《天堂旧事》橙汁儿

6、章·六 路西法不喜

　　路西法不喜欢多说废话，因此无论是他的卫队长、搭档甚至管家，都是极其擅长察言观色的。看到路西法抱着浑身是伤的米迦勒回到宫殿直奔寝宫的时候，瑞茨立刻从主人杀气腾腾的表情上获得了他需要的信息——派人前往第二天，将拉斐尔手下的一批擅长治愈的天使统统请到宫殿里。
　　治愈天使们各司其职，吟唱、圣光、咒语、药剂，各种各样的方式他们都用遍了，治疗的人员换了几批，才结束了长达三天的医治。最后是拉斐尔亲自来跟路西法说明：“毕竟是精神力透支得太严重。”看着昏迷不醒的好友，拉斐尔的心情也好不起来，“其他的小伤对米迦勒来说都不是问题，但这种情况……只能休养。”他没有在战争的现场，他也无法想象米迦勒要动用多大的力量才能保护住当时那么多的天使。如果米迦勒现在是醒着的，他一定毫不犹豫地揍他一顿质问他知不知道这样做有多危险，但看着对方毫无所觉地安静睡着的模样，拉斐尔实在说不出话来，千言万语化作一声无可奈何的叹息。
　　路西法一口气喝干了高脚杯里的酒，哑着嗓子说：“谢谢。”
　　“其实我和加百列可以照顾他，不必劳烦您——”拉斐尔试探着提出建议，但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路西法打断了。
　　“不必，我来照顾他。”

　　瑞茨端着咖啡和一小盘水果和点心敲响了寝宫的门。在得到允许之后，他放轻了脚步走进屋内。路西法正懒洋洋地坐在床边的一张高背扶手椅内，手边放着几本书和几份文件，但他的心思却丝毫没有放在那些上面，时不时地抬起头，目光飘向躺在床上的金发天使。
　　米迦勒十分安静地沉睡着，但路西法还是对瑞茨比划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瑞茨轻巧地将托盘放在一旁一张矮圆木桌上：“殿下，注意休息。”
　　“我知道。你也去休息吧。”路西法合上摊在膝盖上的书，目送管家体贴地带上卧室的门离开。
　　他走到床边坐了下来，伸手轻轻地拨开米迦勒额前的几绺细碎的金发。对方仍然无知无觉地沉睡着，如同神将他们唤醒之前的模样。
　　他们苏醒之后到神殿接受神谕的那段时间，路西法一直带着军队在清扫红海边境游荡的恶魔，与地狱僵持了一阵才结束了小规模的战斗返回天堂。他在神殿外见到了抱着许多文件的米迦勒。
　　他的守卫横冲直撞地碰到了米迦勒怀里的一堆东西，急急忙忙地不住道歉，俯下身去捡拾。米迦勒摆着手说没关系，一边同他们一起将散落的文件给整理好。当他直起腰来捋了捋头发，跟他们说“辛苦了”的时候，路西法觉得眼前这个炽天使带着礼貌的笑意的蓝眼睛和俊美的面容都让他也忍不住想跟着愉快地微笑起来。
　　在此之后的时间里，他总是下意识地在人群之中寻找米迦勒，晨会的时候他会不由自主地将目光挪向他——无论是认真聆听，或是低头走神的模样，他都见到过。

　　路西法停下回忆，露出了淡淡的笑容来。他替天使掖好被角，轻声细语地在他耳边说道：“好好睡一会儿吧。”

　　“我原本以为你会表现得比现在要冷静一些。”梅塔特隆半个人都陷进了路西法书房那张舒适的长沙发里，懒洋洋地说。
　　路西法正在倒酒，盛在郁金香杯中的浅红色的酒液随着他的动作摇晃起来，他将酒杯推向梅塔特隆：“冷静？见鬼去吧。”
　　梅塔特隆啧了一声，接住浮在口中的酒杯，轻啜了一口：“我略微算了算，你已经有将近七万年没有展开过自己的圣域了。”
　　路西法是拂晓之星，伴随着光明降生，他与生俱来的光芒就是力量。长久以来，梅塔特隆只能记得他用光芒作战，展开自己的圣域让光的治愈能力笼罩整个宫殿这种情况，实在是罕见。“看来你真的很重视他。”梅塔特隆闭上眼睛重新感受了一下那温暖而富有力量的圣域，做出结论，“不是玩玩的那种。”
　　“玩玩？”路西法用带着一丝危险意味的口吻将这个词重复了一遍，“这就是我给你的印象？”
　　“唔，我承认，以我对你的了解，你是非常自律的。”梅塔特隆说，“但是有的时候你不管对男士还是女士，看起来都这么风度翩翩——换句话说，你几乎都不拒绝他们各种各样的邀请。所以……你知道，传闻总是有那么点胡编乱造的成分。”
　　“所以我在传闻中的形象是？”
　　“玩的时候温柔体贴、玩过之后爱理不理的——”梅塔特隆识趣地把差点脱口而出的“花花公子”几个字给咽了下去。
　　“谢谢你详细的描述。”
　　“不客气。”梅塔特隆也很有风度地转移了话题，“哦对了，米迦勒睡了几天了？”
　　“这是第六天。”路西法下意识地捏紧了手中的杯子，“你没看到在地狱时他的样子。我就没见过这么能折腾自己的家伙。”
　　“我听人说，他拉开了极为广阔的庇佑屏障？”
　　“是，将还滞留在地狱的整个天使军都包围进去了。”路西法没好气地回答。
　　“上帝啊。”梅塔特隆轻叹，“这可真是……真是……”他突然觉得词穷，不知是用冲动还是强大来形容。
　　路西法沉默地摇了摇头，将目光投向阳光明媚的窗外。
　　“哦对了，路西法，顺便跟你提一句，”梅塔特隆说，“在费心照顾你的小情人的时候，别忘了天父说的，他要创造新的界，到时候我们得去帮助他。”
　　“是么？”
　　梅塔特隆抬眼看了他一眼，将杯子轻轻放到桌上，“那天天父找你谈过了？”
　　“嗯？哦，是啊。”路西法仍是一副淡淡的事不关己的样子，“他认为我不该杀了尼奥塔，地狱不可无王。”他发出了一声凉凉的嘲笑，“他永远站在高处，认为秩序与平衡更为重要。但我不这么认为。我想我有权力也有自由除掉这些失信无礼而阴险狡诈的东西。”
　　“那天父可曾提到要如何处理地狱？”
　　“谁知道呢？”路西法懒洋洋地一挑眉毛，“按照天父常说的，一切事物都有它发展的脚步，我们静观其变就是了。”

　　后来梅塔特隆想想，也许路西法对沉默而循规蹈矩的天堂的不满，那个时候就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