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堂旧事》橙汁儿

4、章·四 纸鹤的火光

　　纸鹤的火光在黑暗里显得格外的明亮。米迦勒拆开之后，发现上面有梅塔特隆的字迹。信的内容大多是在向他分析现在的情况，提醒他们太过顺利的境况往往会面临更大的困境。当然，这些问题几个军团长也在一次次的战前战后会议上有所提及。米迦勒将纸鹤捏在手里，但它并没有如他所料的那样化火。他有些惊讶，重新将纸鹤叠成了原来的样子。纸鹤扑棱了两下翅膀，似乎并没有刚开始那么灵活了。
　　米迦勒得承认，自己的手工水平很一般。
　　纸鹤有些责备地啄了他一下，重新停在他的手心里。
　　“小心些。”路西法的声音传了过来，紧接着他的手心窜起了火焰。米迦勒看着手心里还闪烁着金光的灰烬，愣了有那么一会儿，露出掩不住的淡淡的笑容来。

　　谈判定在地狱的第七层。十三魔君的寓所只是几个看起来拾掇得仅能入目的帐篷，帐篷上面还沾着血色的污浊，看起来有些脏乱。见惯了天堂富丽堂皇的洁白殿宇，有几个天使忍不住发出了嘲笑的声音。
　　恶魔侍卫们站在外面，他们穿着款式简单的皮衣服，一言不发地领着他们走进了最大的帐篷。室内倒是比外面看起来要大得多，长长的地毯一直通向王座，王座上却挂着翅膀形状的骨雕，让人后背发凉。奥兰多被绑在座椅上，此时挣扎着想要站起来。
　　“我的兄弟们呢？”尼奥塔的声音很大，在整个空间里隆隆地响了起来。
　　“我带来了。”米迦勒冷静地回答，他抬起眼，注视着坐在高高的王座上的魔君之首，“希望魔君秉持承诺，将我的军团长交还。还有外交使的遗骨……”
　　“遗骨？”坐在尼奥塔身边的一位魔女咯咯地笑了起来，眼神却锋利而冰冷，“是我们哪天的晚餐呢，兄长？”她一直咬着牙关在说话，带着深重的恨意。
　　“别在天使军统帅大人面前胡说。”尼奥塔轻轻抚摸着魔女安娜特又粗又长的头发，就像一条条倒垂下来的蛇，“来人，把外交使大人的遗骨带出来。”他顿了顿，露出了惋惜的神色，“米迦勒大人，是我和兄弟们太冲动，害外交使在我处丧命，我很难过。但我手下的多名爱将……”他瞥了一眼米迦勒，“也惨死在大人的剑下，我们两方算是扯平了？”
　　米迦勒捏紧了拳头。他很想为奥斯丁报仇，杀了眼前这个假惺惺的魔君，但他代表了天堂，他们此行的目的是为了解决矛盾。
　　“我们只是希望魔君能停止向外进攻扩张，让各界都能安居乐业。”
　　“这是自然。”尼奥塔回答得彬彬有礼，都要让人误会他有绅士风度了。

　　作为战败方，魔君没有太多的机会提出自己的要求，只能接受天堂那方提出的条件，毕竟他的兄弟们还被牢牢地钉在十字架上呢。
　　在签完协议书之后，天使们谢绝了尼奥塔关于晚宴的邀请，而米迦勒替五位魔君解除了他们的束缚，在和几位军团长商议过后决定依照协约开始撤退。而在阴冷的魔君寓所内，尼奥塔将他的受伤的兄弟们送入他们诞生的滚烫岩浆中治疗，而那份用复杂的字体写下，还带着天使们那挥之不去的神圣光芒的战败协议书被他狠狠地捏碎了。
　　“真是令人作呕。”他狠狠地啐了一口，目光森冷。

　　因为太多的天使聚集，地狱第一层的天空竟然比往常时候要亮上很多，但却映出了一些看起来不那么让人舒服的血色。在稍作调整之后，军团长开始指挥各自的军团列阵撤退。但他们还没来得及全部撤离地狱，就听到地狱猛兽的咆哮声正在由远及近，天马一齐发出了长长的带有警示意味的嘶鸣。米迦勒回过头，在一片飞扬的尘土消散之后，他看到了一身盔甲的尼奥塔。他身后跟着数以万计的地狱大军。果然，自从几位魔君被他们所俘虏，尼奥塔就一直在保存实力。
　　“留步。”尼奥塔喊道。
　　“魔君这不是做些言而无信的事情吗？”米迦勒一直带着亲卫殿后，等大部队调转方向，他就位于了军团的最前列。
　　“信是什么？”尼奥塔冷笑了起来，“我可不认得。”
　　“恶魔就是恶魔，毫无廉耻可言！”提亚愤怒地骂道。
　　“随你怎么说吧。”在尼奥塔身边的一位魔君十分不以为然地斜睨着他们。他有深色的皮肤和漆黑得不带半点眼白的眼珠，此时正在用这双可怕的眼睛扫视着天使们，“长兄，我们可说好了，让我自己挑人。”
　　“当然，这些都是你的猎物。罗克提。”尼奥塔拍着他的肩膀，毫不顾忌地说。
　　罗克提高傲地扬起头，“你们这些白翅膀的家伙现在倒都是清冷高贵得一塌糊涂，我都能想象出来你们躺在我的床上又哭又叫的样子了。”他伸手比划了一个下流粗鲁的手势，又猛地抓住嗖嗖地飞来的一支箭，“偷袭可不是好习惯。”他皱起眉头说道。
　　奥兰多又张弓搭箭，咬牙怒喝：“满口污言秽语，我将遵循天父的旨意除掉你这肮脏低下的恶魔！”
　　米迦勒伸手挡下奥兰多，面无表情地说：“现在拿出你的筹码吧，尼奥塔。”
　　“你认为你会赢吗，米迦勒？”尼奥塔哈哈大笑起来，“我故意放你的军队走了大半，他们现在估计已经到了红海边了吧。这道门关上了，他们回不来救你们。现在你们只是做些徒劳的挣扎——困兽之斗罢了。”

　　“长兄你瞧，这副冷冰冰的表情真是该死的好看。”罗克提狡黠而贪婪地舔着嘴唇，露出了饥饿的神情，他率先骑着地狱烈兽走到了队伍的最前端，用他没有焦距的眼睛看向米迦勒，“你知道吗，天使，你太让人有征服欲了。”
　　“少说废话。”米迦勒知道他们现在军队的数量无法和魔君们抗衡，但他们只能坚持下去，等到天堂想办法突破魔君的封锁——但这只要想一想，就知道困难非常。他握紧了手中的剑，“对于背信弃义的恶魔，我们也不需要留什么情面。”
　　他这句话说得干脆，清冷的声音却一下子点燃了天使们的斗志。米迦勒忽然拔剑，原本银白色的剑刃像是被点燃了一样，快速地烧成了一片火红。

　　红十字剑出鞘，斩杀一切罪恶。

　　魔君们的脸色也变了变。尼奥塔抬手，做了个手势——白骨磨成的箭矢从包围着天使们的四面八方射来。刚开始，天使们都各自撑起防护的壁垒，并予以回击。但恶魔们的进攻一波接着一波，而白骨磨制的箭矢还沾了地狱深层岩浆的热气，它们正坚持不懈地吞噬着光芒织就的屏障。那些灼烧的刺骨疼痛，让天使军团的反击和防御都渐渐力不从心起来，处于了劣势之中。
　　米迦勒双手持剑，口中飞快地吟唱起高深的咒语来。他悬浮在半空中，洁白而美丽的六翼完全张开，金发在空气中飘扬。他的羽翼有节律地摆动着，周身同时迸发出强烈的金色光芒，随着翅膀挥舞的节奏汹涌而出。邪恶的箭矢在神圣的光芒中融成了毫无用处的齑粉，恶魔军团也被逼着后退了几十米。

　　米迦勒咬紧牙关，额头上渗出了一阵阵的冷汗。他拉开的屏障保护了在场的所有天使，但在这同时他能感觉得到自己的精神力正在以无法忽略的速度迅速透支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