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堂旧事》橙汁儿

3、章·三 天使们大多

　　天使们大多只在油画中见过地狱的模样。画家们用厚厚的颜料涂抹着地狱的天空，和那些飘荡着的惨白的幽灵。而当他们抵达地狱第一层时，出现在他们眼中的那个与天堂截然不同的世界，比想象中的要更加阴暗恐怖。
　　地狱的入口是一道狰狞的裂缝，倒灌而入的寒风似乎从不间断，冰冷刺骨。龟裂的土地寸草不生，黏稠的黑暗铺天盖地。斗争从不止歇，地面上的血迹犹如一条条阴险的毒蛇，蜿蜒爬行。
　　游荡在第一层的零散恶魔都已被他们的军队打退，军团在第一层停下，准备稍作休整之后向第二层进发。天使平日里并不需要休眠，但战争是极其耗费精神力的，他们需要休息。士兵们在长官的指示下开始安营扎寨，用天上的火种点起了温暖明亮的篝火。
　　各个军团的军团长此时都聚集在一个帐篷里。
　　“尼奥塔目前为止仍然没有任何表态。”罗多一边说一边频频看向米迦勒，“大人，难道您眼睁睁地看着奥斯丁流落在恶魔的领域？”
　　“这怎么可能？”没等米迦勒开口，另一位名叫提亚的军团长就飞快地接过话茬，“可是显而易见，光是通往第二层的防线，恶魔就经过了精心的部署。”她掀开窗帘的一角，示意他们看那越来越黑、越来越低的魔域天空，再开口时还带上了点忧心忡忡，“不知道来了几位魔君。”
　　那种弥漫在整个空间里的强大的魔力，简直令人不寒而栗。
　　米迦勒伸手在空中轻轻一点，一幅巨大的地图画卷就在空中展开。虽然它们像是画在羊皮纸上，但却全是立体的，十分逼真：“大家一定牢记各自军团的路线。”
　　“是，大人。”军团长们齐齐应声。
　　“如果没什么问题，”地图应声卷了起来，又从近旁飞出一根绸带将它缠上，落回米迦勒的手中，“大家各自回去休息吧。”
　　“大人，”在所有人都离去的时候，还有一位军团长留在帐篷内并不急着离去。他大概是第四批或者第五批降生的天使，虽然看起来仍有些稚气未脱，但他的天赋十分出众，被米迦勒直接提拔成了军团团长。
　　“什么事，奥兰多？”
　　“在胜利之后，我们会接管地狱吗？”

　　神说过，唯有平衡才是整个世界发展的法则。他们无法统治地狱，否则天堂与地狱，甚至与其他各界的平衡都会因此而被打破。
　　“不，我们不会。”米迦勒回答，“我们的目的并不是占领地狱，而是阻止他们对各界的进犯。他们的攻击并不只是对于天堂，其他种族也都受到了攻击。这是天父所不能容忍，也决不允许的。”
　　“我将谨遵您的指示，完成军人的职责，大人！”
　　“我知道。”米迦勒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去寻找放在壁炉上的茶壶。
　　“我申请明日作为先锋部队。”少年感到热血沸腾，眼睛里闪烁着动人的光彩。
　　米迦勒正在倒一杯茶，闻言回过头，湛蓝的双眼望着他，然后轻点了一下头：“我答应你。”

　　天使并不只是一群弹拨竖琴、歌唱着围绕在上帝身边、传达箴言的使者，他们是守卫天堂的战士。这场战场爆发于两个各自强大的种族之间，它必然不会温和。军团用他们锋利的长剑劈开了布满地面的荆棘，斩杀了无数游荡着攻击他们的幽魂、恶魔。本就毫无生命力的土地上流淌了越来越多的恶魔们黑紫色的血液，它们奔腾着咆哮着汇成一条河流，灌注进地狱边缘的缝隙中，让周遭环境变得更加不容乐观
　　。
　　原本他们猜测的重兵把守的情况并没有出现，他们几乎可以说是轻松地就拿下了地狱的第二层，连着之前空气里都弥漫着的魔君强大的压迫感也不存在了。提亚和罗多带着被金色的绳索捆绑的其中一位魔君来到了米迦勒面前。米迦勒停下擦拭他的十字剑的动作，看向被迫跪在地上的恶魔。
　　“大人，这是魔君萨斯瑞。”提亚冰冷而充满力量的剑锋一直紧贴着恶魔裸露在外面的惨白的皮肤。
　　即使现在神情狼狈，萨斯瑞也没有表现出一点点害怕。他努力仰起头，用血红的眼睛紧紧盯着米迦勒：“这么说，你就是天使军团的最高统帅？”他说完，还带着点讥讽地用舌头舔了舔腥红的嘴唇，“长兄也真是没骗我们，你们天使一个个都长得真不赖。”
　　米迦勒漠然地移开目光，坐回高背椅中继续摆弄着他的剑，似乎根本不愿和他废话。
　　萨斯瑞仍在喋喋不休，口气也越发轻佻：“喂，别摆出一副清高的样子来。呸，当时长兄要我带人打进你们的第一天，我还觉得烦，不过后来嘛，我发现你们天使，不管是在床上还是在餐桌上，尝起来都不错。”
　　提亚面色冷峻，让她看起来十分严厉，她毫不犹豫地加大了手上的力度，剑身划开了魔君的脖颈：“胡说八道！”
　　萨斯瑞费力地扭了扭头，斜着眼睛看向提亚：“我就喜欢看你这样的大美人在床上——”提亚猛地抬起手，一剑穿透了他的胸膛，剑的冲击力将魔君带的整个人飞了出去，钉在一根木头上。提亚忽然看到米迦勒在空气中抓出一把剑，用力一挥，像是劈开了一道时空的裂痕——刹那间电闪雷鸣。紧接着，木头飞快地发生了变化，它的颜色变成纯净的白色，在一片雾茫茫的白光里伸展成了一个神圣的十字架。
　　萨斯瑞的脑门上终于浮出了冷汗，他痛苦地惨叫着，却死不了。
　　“就让他在那里呆着吧。”
　　“这是……”提亚震惊地看着他手上的剑，“乌利尔大人的雷电之剑，审判之剑。”
　　“是啊，他借给我的。”米迦勒轻出一口气，将剑轻轻一抛，它就又消失了，“果然不是自己的不好使，震得我手都麻了。”

　　“目前天使军停驻地狱第六层，先锋军团有折损，已撤退，军团长奥兰多被俘，十三魔君中有五位被俘，魔君之首尼奥塔承认战败，请求和平谈判。”梅塔特隆放下手中的信，递给路西法。
　　路西法不耐烦地挥开他的手，皱紧了眉头：“谈判？”
　　“是的，‘又是’谈判。”梅塔特隆意有所指地说。
　　“难道奥斯丁不是死在谈判桌上？”路西法冷哼了一声，“不过，同样的招数他们不会有第二次。”
　　梅塔特隆笑了笑，表情却依然严肃：“但仍然危险。”
　　“是谁负责去谈判？”
　　“当然是军团长们……还有米迦勒。”
　　路西法沉吟了一声，近乎喃喃自语地说道：“太顺利了。”
　　“我同意。”屋子里太安静，梅塔特隆十分轻易地听清了他的低语，附和道，“他们已经打到了第七层，似乎……太顺利了。”他推了推自己的眼镜，“没有这么多的意外和偶然。”他边说边用手边的条子叠了个纸鹤，“有什么话想说？”
　　纸鹤在路西法面前停下，拍打着翅膀。路西法伸出手，纸鹤立刻落到了他的指尖。
　　“小心些。”
　　路西法说完这句，纸鹤便化成了一道火光，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