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堂旧事》橙汁儿

19、章·十九 当他再次

　　当他再次靠近的时候，又有人出现，横剑挡在路西法身前，拦住他的去路。
　　天色忽明忽暗，让米迦勒看不分明对方的表情。原来，路西法真的可以为了他的理想而放弃荣光，放弃天堂，放弃他以为他会珍视的一切……
　　他双手举起那燃烧着的长剑，紧盯着路西法。路西法挥手示意身边的侍卫散开，向高处飞行，与众人都拉开了距离。
　　“我没想到……”路西法看着面前脸色苍白的米迦勒，缓慢地说道，“我们会走到这一步。”他的视线停留在米迦勒的剑尖上，轻叹了一声。
　　米迦勒闭了闭眼，湛蓝的眼睛泛着水光，更如同漂亮的湖泊。再开口时，他的声音变得十分冷静：“路西法，没有什么是一成不变的，你可以放弃的东西，我也可以。”

　　两军的长官就这样站在高处，像是远离了这场战争，只是在做一次谈判，关于过去，关于彼此，关于理想。
　　路西法想说出一点解释的话，却觉得所有的话都只是停留在嘴边打转，却说不出口。他知道所有的解释都是徒劳。离开天堂，对于米迦勒来说，是他所不能容忍的、触及底线的背叛。
　　路西法最后只是低声说道：“我不想对你拔剑，米迦勒，退后，让我们走。”
　　“你不能走。”
　　路西法伸出手，却在碰到米迦勒之前放了下来。
　　他不敢再去触碰他，这是他自己所选择的无法回头的路。
　　他让他这么伤心，他竟然还内心抱着一丝微薄的希望，想让米迦勒能够理解他，能原谅他。哪怕是最后一丝信任……也没有了吧。当他跨出这一步，他们就彻底是敌对的两方，将要相隔九个晨昏，分隔天涯两端。

　　“米迦勒，再见。”他说完这句话的时候觉得自己像是用尽了力气，却又像是卸下了枷锁与束缚。他不敢回头看米迦勒的神情，自顾自旋身向自己的军队飞去。
　　忽然天空大亮，电闪雷鸣，路西法腰间的圣剑发出了夺目的光芒。他想去将它拔出，指尖却在碰到剑柄时却被猛地烫了一下，他猝不及防地松开手，圣剑化成一道光影，从剑鞘中摇晃颤动着飞了出来，发出嗡鸣之声，并向米迦勒的方向直刺过去，米迦勒下意识地用十字剑抵挡，但圣剑并没有攻击他，却只是在他面前停了下来，像水一样渗透进他的十字剑中，金红两色的光辉此落彼现，耀眼无比。

　　“新的天使长。”拉结尔喃喃地说道，“神选出了继任的天使长。”
　　加百列鼻尖发酸，他努力捂着眼睛，问道：“那这意味着……”
　　“惩罚已至。”梅塔特隆说道。他没有流泪，他只觉得冷，像是被寒冰所包围。
　　眼前的人是他的朋友，是他的手足。他们为什么要战斗，他们为什么而战斗。在这场战争面前，他们被迫向着彼此拔剑。

　　米迦勒握着手中的剑，惊异于它好像自己就拥有生命一般，带着他一路向前飞行。他所向披靡，所有的叛军都被圣剑的光辉所震，光芒压制着他们的力量，逼得他们无法动弹，只能无力地退到两侧。
　　在意识到圣剑的目标时，米迦勒也试图阻止，但他却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周身燃烧着火焰的圣剑刺进路西法的身体。
　　圣剑插得极深，让他们的距离也贴得很近。
　　阿巴顿暴怒地狂吼一声，举剑向米迦勒砍了过来，米迦勒也不躲，硬生生地接住他气势汹汹的一剑，因为疼痛而脸色更白。
　　路西法低头看了看不断流血的伤口，问道：“不是你想杀我，对吗？”
　　米迦勒紧咬着牙关，整个人都在发抖。
　　“你不想杀我，这是神的惩罚，我知道。”他用安抚惊慌失措的恋人的温柔语气说道，“我没事，别哭。”
　　米迦勒觉得自己要崩溃了，他不明白路西法为什么一定要离开，他怎么能这么狠心地决定离开。他开始止不住地流泪，原本清冷的声音抖得厉害，只是一个劲地重复着“别走。”
　　他也不敢动，怕拉扯到那极深的伤口。但圣剑却十分不配合，剑身抖了一抖，自己猛地抽了出来。路西法胸口的鲜血也跟着喷出，染红了米迦勒白色的战袍。叛军首领因为重伤而脸色苍白，被阿巴顿和别西卜紧紧地搀扶着。
　　紧接着，四周忽然炸开了隆隆的巨响声，创世山像是被人劈了一道一般像两边裂开，露出了一个巨大而深邃的黑洞。冷风倒灌，让周围生长着的稀稀拉拉的植物都剧烈好慌了起来。
　　“入口。”玛门简短地说道，他深深吸了一口气，那阵阵的狂风带着地狱的严寒冷冽，和在天堂所没有的自由。他急切地看向路西法，高喊道，“路西法大人！”
　　见路西法像是要转身，圣剑又开始向他发起攻击。路西法猛地抬手握住圣剑，锋利的剑刃划开了他白皙光洁的手掌，鲜血顺着剑身一点点地滴落下来。
　　“停——停下！”米迦勒的额发被冷汗沁湿了，他用了所有的意念力来控制圣剑，终于发现圣剑接受了他的掌控。“放开……你的手——放开！”
　　路西法闻言便松开了抓着剑的手，圣剑果然没有再攻击他，但锋利的红十字剑在他的手上留下了深可见骨的伤口。他的手因为太过疼痛而垂在一边，手掌鲜血淋漓。他倒退了几步，说道：“走。”
　　追随他的天使们都在同一时间清晰地听到了指令，开始如潮水一般涌向地狱的入口。他们的翅膀上都缠着黑雾，几乎是被那种怪异的力量拉扯过去的。
　　而路西法却在撤退时被米迦勒一把拉住。他皱起眉头，看着米迦勒倔强的神色，沙哑着嗓子道：“放弃吧。”他当时离入口还远，但却像是为了配合他所说的话，他的脚下却突然出现了一道裂痕。裂痕以极快的速度张开，四周充斥着岩石张裂的声音，并迅速与阿比留斯的入口融为一体。若不是米迦勒抓着他，路西法早就被拉进去了。
　　“放手！”路西法急切地说。
　　米迦勒没说话，就这样死死地盯着他。
　　“米迦勒，放手！”
　　“……不。”

　　一滴热泪落在了路西法的脸上，却在接触到地狱的寒气的瞬间变得冰冷。

　　路西法挣了一下。如果米迦勒不放手，那蔓延的黑气说不定也去会缠着他一起堕落。他从降生起就代表着光明与美丽，路西法在心里发出了一声自嘲的笑声，米迦勒是神最宠爱的天使，他怎么能够跟自己一样堕落呢。
　　路西法眯起了眼睛，口气变得冷冰冰的，他问道：“放手，还是说，你想跟着我一起堕落？”
　　“你不能堕落。你——”

　　你是拂晓最美最亮的晨星，你怎么能让地狱的黑暗吞噬你的荣光？

　　“你舍不得我？”路西法嘴角讥诮的笑意更深，“米迦勒，你哭了，你舍不得我。”他翘起嘴角，他的语气冷漠而讽刺，活脱脱的就是那个在他梦境里出现的魔王，“既然你舍不得我，那不如陪我一起堕落吧。”
　　“路西法，你不能堕落……”米迦勒的圣域竟然不受控制的展开了，整个天空都一瞬间明亮了起来。
　　堕落的力量似乎感应到了一般，也跟着变强。路西法的羽翼已经变成了浓黑的墨色，在一片翻滚的黑暗与岩浆中摆动。
　　“米迦勒，你真的以为我还会像以前一样对你？我真的厌倦了，就算你陪我堕落，我都一点也不稀罕。所以，现在就给我滚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