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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3章 公主有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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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京城,我还一直记得陶贤止那时的眼神。
想来他肯答应我的追求,也是因为另有所图。或许是为了他自己,或许是为了陶家,又或许是为了别的什么他所珍视的东西,但不管怎么样,我赢了。
每每想到这点,我就浑身乏力,眉宇酸涩。为什么,为什么就连陶贤止那么惊采绝艳的人物我都能想方设法的得到,却偏偏不能去争取我最想要的那个人呢……
哎,我抑郁啊。
不久之后,公主殿下身患抑郁,急需美男滋补的消息不胫而走。
全国上下一片沸腾,朝堂上下群情激昂。
“陛下,老臣恳请陛下了,赶紧把公主嫁了吧。公主已年满十八,留不得啊!”八十高龄的老太师抱着我父皇的大腿,如孩子一般痛哭流涕。
正在为我大张旗鼓收集美男的太子弟弟嘿嘿一笑,很是得意地凑了过来:“栎栎,你看你看,老太师家的嫡孙独苗长得一表人才,正好在我的备选之列。”
说罢,这位罪魁祸首又从怀里掏出了本小册子扔给我,我随意扫了一眼名册,老太师的乖孙子果然在上等滋补品一栏里——曹瑾,年方二十,尚未婚配,乃老太师家三代单传的独苗。我记得我见过他,在太学院的时候,他就坐在我那倒霉弟弟的旁边,没少被欺负。至于他的相貌……倒是有些模糊了。我努力回忆那个所谓“一表人才”的曹瑾,他应该……身着玄色广袖衫,腰系青色云纹绶带,墨发高束,博冠玉带……哎,不对不对,怎么又想到那个人了呢?我摇头晃脑的驱赶着那抹刻入骨髓的玄色,忽然间,光影转换,玄色化作屡屡青丝,深邃狭长的眼眸静静凝望着我,仿佛很远很远,又很近很近……
“啪嗒”小册子失手跌落。
是了,见过陶暮霖那样的绝色风华,还有谁能勾得起我的兴趣?除了那个本应该永远深埋在心里的影子……
后来,我听到了一个离奇的故事,据说我朝深受抑郁折磨的盛都公主已病入膏肓,花名册上十数个美男都满足不了她的饥渴需求,太子殿下唯恐祸及自身,一连数月都不敢踏入公主的长清殿。
其实,他不来,是怕我揍他。
我的弟弟名叫司马烁,我叫司马栎,我们俩一个属火,一个属木,我一直觉得他就是老天派来专门给我煽风点火的。我虽有求于司马烁,但不表示我不可以先揍他一顿。因为母后懒得揍他,父皇舍不得揍他,算来算去能揍他的也只有我了。
当我拎着少林武僧长棍闯入太子寝殿的时候,所有无关人等纷纷以最快速度闪避撤离,唯恐殃及池鱼。而司马烁干脆躲在被子里不肯出来。
“司马栎!你要敢打我,我,我就死给你看!哼,我若死就没人跟栾大哥解释你的清白了!”他倒是一点也不糊涂。
“噢?”我掂着长棍,不急不慢的走近:“那你倒是说说~你想怎么证明我的清白?还是说,你想闷死在被子里,嗯?”
“下,下月初是栾太傅的寿辰……我会去当面解释。”
司马烁和我想到一块儿去了。
自从闹出强吻事件之后,栾羲就一直称病不再上朝,也不肯见我以及与我有关的任何人。我知道我有愧于他,如果我不是当朝公主,我一定会跪下来求他原谅我那该死的浑球弟弟。如果我弟弟不是我弟弟,我一定会亲手阉了他给栾羲赔罪。可惜,没有如果,我们的关系就像打了死结,解不开。
“好,今日先放过你。栾太傅的寿辰你好好表现,如果再闹出什么幺蛾子,我就让你有得去没得回。”跟着那群江湖混混去了趟江淮,我竟也染上了些江湖习性。
说到底,我可以不在乎天下人怎么看我,唯独栾羲……我希望我一直是他眼里那个纯真、可爱、善良的小姑娘。
可是,真的好难好难。
栾太傅是个古板的白胡子老头。我和司马烁从小就怕他,他手里的戒尺打下来的时候从来不管对方是谁,在干什么,是否穿着衣服,就连我的亲亲父皇都曾被老头子从寝殿一直揍到玉华门外。
幸好,栾羲除了和太傅一样博学多才,其他方面一点儿也不像他。
为了给栾太傅贺寿,我精心收集了一套各种款式的戒尺,以弥补老太傅因身体健康原因不能再执教太学院的深深遗憾。由于我无颜面对栾羲的缘故,这套戒尺是我以太子司马烁的名义送过去的。司马烁得知后,对我的行为表示了严重的鄙视。并警告称,如果他在太傅寿宴上未能完成我交代的任务,完全是我咎由自取,与他没有任何关系。
对此,我置之一笑,司马烁要是靠得住,母猪都能上树了。
是夜,月朗星稀。
京城太傅府邸灯火通明,好不热闹。
我一身便服,化作随从模样,带着小桃来到了太傅府门前。别问我为什么带着她,小桃笨手笨脚,至少对我是忠心耿耿的。而且,她还有个很好使的身份——妙手小春桃。在京城医学界,小桃就是一朵奇葩,医书看了就忘,给人治病也不会开处方。不过,她扎针和配药的技术却非常好,就连病得快见阎王的人被小桃扎上一扎都能疼得立马跳起来。
对于栾太傅这个药罐子来说,小桃的到来无疑是最好的礼物。
“小桃姑娘,快里面请,家父若是知道,定然欣喜非凡。”有人快步迎上前来,语气中透露着发自内心的欢喜,不用看我也知道这个无比熟悉的声音是谁。
栾大哥,我来了,请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好不好?
我不敢抬头看,退后半步悄悄的混入人群,等待着一个可以和他单独见面的时机。
栾羲清减了不少,英俊立体的轮廓显得更加清晰。他今日穿了件紫金色的衣服,不再是那千篇一律的玄黑。其实,在我眼里,他穿什么都好看。
“瞧,那不是栾羲栾大人吗?听说他被盛都公主非礼之后一直消沉至今,若不是太傅寿辰,恐怕还不敢出来见人。说起来,这栾大人还真是可惜,少年才子,前途无量,居然被公主看上了,要不是他与苏将军的千金早有婚约,只怕早被公主掳了去做面首。我听人说公主的长清殿里就连小太监都是长得极其俊俏的,要是改日公主出宫建府,定不知养出多少个面首来。哎,可怜那位未来的驸马爷呀……”
“要我说,这种事情一个巴掌拍不响,也许我们的栾大人就想当那个绿龟驸马爷呢。你们想啊,当今天子只有太子与公主两位后嗣,公主强势而太子式微,谁要是做了公主的驸马,好处不要太多哟~~~~”
“刘兄此言精辟,要不是碍着苏将军的威名,栾大人怕是早就投入公主怀抱了。”
“嘿嘿,谁说不是呢……”
……
我躲在树后听着,把牙齿咬得咯嘣作响。我一向是个雍容大度,善解人意的公主,虽然母亲说我这叫没原则无下限。但其实,在我的心里一直存在着一条不容触摸的底线——不要伤害我的栾大哥!
我不敢再在人群中待下去,我怕我一时忍不住走火入魔。
此刻的太傅府到处都是人,唯一安静的地方就只能是老太傅的休息之处了。
太傅府我很熟悉,就连哪条路上有蚂蚁窝我都知道。
“嗷嗷————嗷嗷呜————”临近栾太傅居住的雅林居,可听见一阵高过一阵的惨叫。不用说,一定是小桃在为太傅施针了。听这中气十足的嗓音,老太傅再活上个三五年不成问题。
“多谢小桃姑娘为父亲施针,这边请。”
完蛋,我怎么忘了他也在这里?
我心下慌乱,匆匆一个转身,躲在了柱子后面。
“小桃姑娘,在下有个不情之请,若是小桃姑娘得空,在下想邀请姑娘前去苏将军府为苏小姐诊脉,可否?”
栾大哥对苏姐姐果然是极好的……我捂着脸,笑得有些想哭。
小桃脆生生的回答:“好的,只要栾大人的请求,小桃都会答应的。”
“为什么栾某的请求姑娘都会答应?”
“我,我……哎呀,”小桃又开始慌乱了,我暗道不好,就听见小桃吞吞吐吐的说:“我不能说的,公主说了不能说的……”
我无语凝噎:“……”
我还能说什么呢,把小桃带来果然是自作孽不可活。
栾羲迟疑了一会道:“是公主请你来的?”
小桃连忙否认:“不不不,是公主带我来的……哎呀也不对,是,是我带公主来的。”
栾羲接着问:“你是说公主,她也在这里?”
小桃彻底傻了:“呃,你怎么知道的?”
就在这时,一个阴森嘹亮的声音救了我。
“太子殿下到~~~~~~~~”司马烁啊,你来得太及时了。
我乘机猫着腰,蹑手蹑脚的退至假山处,见已躲过了他们的视线方才松了一口气。不想,这一时大意却忽视了脚下的青苔。
“哎呀——”那个什么,流年不利呀。
“谁!”“什么人!”
几道人影同时向我冲过来,一只大手如铁钳般的抓住了我的肩膀,又立马被另一人打落。
我只觉得跌入了一个结实温暖的胸膛,随后从我耳侧传来一个充满磁性的熟悉的声音:“不得放肆!都退下。”
我怎么忘了太傅府的守卫都是苏将军教出来的,一个个厉害的很。
“……有没有伤到?”他的声音很轻,几乎贴着我的耳朵擦过,软软的。
我闭着眼睛,被刻意封存的记忆刹那间汹涌而出……真的好想时间就停止在这一刻。如果他不是栾羲,我不是公主,世上没有苏姐姐,该有多好。
记得,小时候……
我喜欢拉着栾大哥喜欢玩一种弱智游戏,在游戏里,他是飞天大侠,专门以救我为生。那时的他武功远没有现在好,经常为了救我把自己弄得到处是伤。可他救起我的第一句话总是那样:“……有没有伤到?”
直到有一次我真的受伤了,还迷失在了山林里,栾大哥找到我时,我正缩卷了身子躲在一个树洞里,像只被遗弃的松鼠。
“哇哇——我以为你不要我了——我好害怕——”我扑进他的怀里,哭得稀里哗啦。
栾大哥细心地帮我拈走头发上的树叶杂草,低声哄我:“傻栎栎,栾大哥永远是栎栎的大侠,不哭了,我们回家,好不好?”
那一天,他背着我从日落走到了日出,那一年,我只有八岁。
回去之后我被罚面壁思过三天,三天解禁后,我立马奔去找我的大侠,却被告之栾大哥回来不久就昏迷了,而且命在旦夕。
原来,丛林比我们想象的凶险,栾大哥为了寻找我不甚中了蛇毒,硬是靠着半颗清毒丸和一点点可怜的内力强撑着把我背了回来。
我没有哭闹,只是蹲在他门外,傻傻的守着,仿佛一夜之间便长大了。我原以为,只要他能醒过来,我们还有很长的时光在一起。我发誓我再也不让他救我了,我要做个女侠,可以救栾大哥的女侠。
没想到的是,苏姐姐突然从寒禅寺回到京城,然后,我的栾大侠便飞走了。
有关栾大哥的回忆还有很多很多,我很少会去回味,因为,我害怕,害怕有一天我会控制不住自己,像八岁时那样不顾一切的扑进他的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