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驸马难求》王孙顾

4、第4章 宿命般的味

　　“栎栎，栎栎，醒醒，醒醒，母后回宫了。”
　　母后……什么的……我不是和栾大哥在一起吗？
　　“栎栎，栎栎，醒醒，醒醒，父皇出宫了。”
　　父皇……什么的……我才不要搭理。
　　“栎栎，栎栎……”
　　好烦，真的好烦，我正在跟栾大哥解释呢，他马上就要原谅我了，是谁在打扰我？！

　　“啪！”
　　我醒了，看见一张和我酷似的脸，讪讪地冲我笑：“那个……我其实是在打蚊子。”
　　“噢？打蚊子？”我的额头青筋暴起：“为什么我的脸会痛？”
　　司马烁笑得很可耻：“呵呵，打蚊子的时候不小心摸了你一下……就一下，我发誓啊，啊啊，啊啊啊——父皇救命——不对——母后，快救救我——”
　　司马烁的惨叫响彻了长清殿。

　　老实说，我实在想不通母后怎么会生出司马烁这样的熊孩子。我的母后，也就是我大禹朝的国母大人绝对是位值得敬佩与惊叹的传奇女子。
　　她长得很美，美得就像画中的人儿，明艳动人，这点我和司马烁都没有遗传到。据说，母后的美来自我的外祖父，我的外祖父娶我外祖母的时候，惊艳了一堂的宾客，大伙儿纷纷询问身为新娘子的我的外祖母，到底是从哪里拐来的俏相公。那时我的外祖母还没有成为武林至尊，但已经具备了相当的风采。我不清楚她说了什么，只依稀知道从那以后再没有敢议论外祖父的相貌。

　　母后是在外祖母的一手调教之下长大的，大有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意思。十五岁的时候母后就凭着一手自创的辣手摧花剑横扫江湖，顺便也把我的父皇扫进了她的口袋里。
　　母后曾经跟我叨念过很多江湖趣事，幼小的我一时脑热就拜入了大舅门下，饮恨至今。我没有母亲的惊人美貌，也没有母亲的武学天赋……每每想起，我自己都会嫌弃自己。
　　万幸的是，母后非常爱我和弟弟，而父皇非常爱母后。在母后的要求下，只要不是身在宫中，且一旁没有外人的时候，我和弟弟都称母后为母亲，父皇为父亲。对于这一点，父亲是欢迎至极的，因为他喜欢母亲唤他夫君，而不是陛下。

　　司马烁害怕母亲，因为母亲说过他是男孩子，男孩子就得让着女孩子，就像大舅和小舅都让着她一样。司马烁私下底找母亲抗议过很多回，理由是他不会武功，但是我会，所以一个舞刀弄枪的女孩子更应该让着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男孩子。
　　对此，母亲不置可否，只是看着父亲，笑得有点不怀好意。
　　我的父亲是不会武功的，他的安全从来不掌控在他自己的手里，而是取决于，到底是敌人的剑快，还是母亲的剑快。

　　司马烁来找我，自然是央求我在母亲面前不要“污蔑”他。顺便告诉我，我交代的事情他已经“圆满”完成了，因为他在太傅寿宴上，当着众人的面牵起了栾大哥的手，然后问了他一句话，他说：“栾大哥，你还记得太玄殿上的深情一吻吗？”
　　“其实，那个人是我。”
　　说完，他把两根手指放在自己唇上轻轻吻了一下，然后，压在了栾羲的唇上。

　　至于我为什么不知道这个天煞的桥段？
　　那是因为我滑到的时候一激动就晕倒在了栾大哥怀里，鼻血狂喷，不省人事。
　　最后还是被司马烁拖回来的。

　　听完小桃对此事的叙述，我彻底明白了母后为什么会突然从云雾山庄回来，而父皇却马不停蹄的跑路了。他大约是害怕母亲会把儿子突然变成了断袖的事情怪罪到他身上。可怜的司马烁死到临头却没有出宫令牌，父皇和母后一直怕他出宫祸害，所以他的出宫令通常由母后保管，母亲离宫便交给了我。

　　“栎栎，栎栎，你一定要救我，我这都是为了你呀。”
　　司马烁趴在我的床边，两眼泪汪汪的看着我，差点儿就要摇尾乞怜了。
　　“怎么救你？”我挑起眼皮，瞥了一眼司马烁，道：“告诉母后你是个断袖，请父皇母后成全了你？”
　　司马烁闻言，猛地窜起来，跺了一脚，啐道：“呸呸呸，我怎么可能是断袖，我可是有自己喜欢的女人。”
　　“噢？那人是谁？”
　　“啊……是，那谁……哎，其实，其实就是栎栎你的贴身侍婢媚儿。”

　　媚儿是我身边最漂亮的侍婢，因我好美人的缘故，我的长清殿中皆是美人，包括那些个小太监。有关这一点，外面那些嚼舌的家伙倒是没有说错。
　　“你喜欢媚儿我不奇怪，只不过她在我身边也呆了三年有余，你怎么从不曾向我讨了她去。”皇宫里面互相讨要侍婢是很正常的事情，我也很乐意送给美人给司马烁，只要他不再有事没事就上门骚扰我。
　　司马烁撩了袍子坐我床上，叹了口气：“我和她没有可能，看看……也便满足了。”
　　说话的时候，他的表情是从未有过的专注和严肃。

　　我瞪着两眼，半响不曾说话。司马烁我是了解的，他想要的东西必须抢到手，抢不到的他就……去偷，总之用尽一切办法，不达目的不罢休。
　　母亲说过，司马烁要不是皇子，一定是天下第一大混混，而且还是最最无耻下流的那种，因为没有什么是他干不出来的事儿，仿佛在他脑海里就没有“不可以”这三个字。

　　媚儿，她究竟有什么魔力，可以让司马烁深情至此？！

　　这事儿非常严重，我必须亲自跟母后交涉！

　　我赶去母后寝殿又等了大半个时辰，母后方才沐浴完毕，穿着长裙白纱，施施然走出来。
　　母后酷爱沐浴酷爱温泉，所以她喜欢云雾山庄胜过宫里。

　　“孩儿见过母后。”我施了一礼，倒是端庄大方。
　　母后蜜桃似的脸蛋透着一丝沐浴之后的慵懒，艳丽水润的红唇在我脸上亲亲一吻：“我的栎栎长大了，越来越像你的外祖母了。”

　　母后，我能说我讨厌这个形容嘛。
　　我耷拉着脑袋，像只受伤的鸵鸟：“母后，我已经长大很久了。”

　　母后抱着我，我能感觉到她的芬芳和柔软：“江淮一行，可还顺利？”
　　我闻言，开心地猛点头：“陶三公子我很满意，相信母后和父皇也都会满意的。”
　　对这一点，我非常自信。

　　陶暮霖虽然绝色，可是他的名气却不是因容貌而起。
　　在我大禹，人人皆知陶三公子与栾羲并称南北双杰，一个诡异犀利，一个博学机智。
　　大禹民风开化，崇尚宏辩之学，内容包罗万象，时长地点也不受限制，是一项极其考验精神、体力和智慧的非人道竞技，据说曾有体质柔弱的参辩者猝死当场。不过就算面临生命危险，年轻的人们，特别是自诩有才的年轻人仍然趋之若鹜。
　　在这里需要多说一句，宏辩是一个推人出新的平台，公正公平公开，国家非常重视，群众非常热衷，其认可度一度超过了朝廷的科举。最后还是在宣景皇帝在位期间颁布了一条只有科举方可进入庙堂的圣旨，这才为科举制度争取了一点有利地位。毕竟，热爱权势与富贵才是大多数人的本性。

　　陶三公子有且唯一一次参加宏辩是在两年前，从此一战成名，前来挑战者无数，但每一位挑战者都在向陶三公子递战帖的时候输给了陶家门童，无缘得见陶三公子。
　　呜呼哀哉。

　　据说，有幸目睹那惊世之辩者不过五人，除了陶暮霖和他的对手——“笑面虎”罗亮，就剩下一位宏辩主持、以及两位意志坚强观众。观众如此稀少并不是因为陶暮霖当时不出名，相反的，他的对手“笑面虎”罗亮在宏辩界的名声极响，一张快嘴说死了名满京城的燕云公子，更是无视我父皇的招揽，拒不参加科举，简直岂有此理。
　　宏辩的地点是罗亮选的，他素来喜欢挑战各种极限，这一次挑中了雪山之巅。
　　题目是陶暮霖选的，他选的题目酸掉了一群人的大牙，包括我的，但是在听完整个故事之后，无人不为陶暮霖的选题“智慧”赞叹不已。

　　“栎栎，你说给烁儿娶个什么媳妇好呢？”母后的声音将我拉回了现实，我还来不及开口，母亲又自顾自地道：“蓝尚书的女儿瞧着还不错，性子温顺，颇有贤德，而且还未婚配；礼部侍郎张大人有个闺女师从云霞派，我曾见过几次，也是个不错的姑娘，心气很正，武功尚可，就是年纪比蓝尚书的女儿大些；对了，还有谢大人的孙女，那小姑娘生得真俊，嘴儿还特甜，若是有天你和烁儿都没空理我，我就带着她去云雾山庄住。”
　　……母后，您这是在给烁儿挑媳妇还是给自己挑媳妇？我被母后的逻辑彻底打败了，嘟囔着嘴，以示不满：“我的亲亲驸马还没着落呢，烁儿比我小，应该排在我后面，母后不许这么偏心的说~~~”

　　母后看了看正在努力撒娇卖萌的我，又抬手捏了捏我的脸的，噗嗤一声笑了：“老实交代，是不是烁儿找你来当说客了？”
　　我的声音戛然而止，猛擦了一把汗。
　　母后大人，您真是一针见血、料事如神啊。

　　母亲叹了口气，摇头道：“若是别的事，母后大可依了你，但烁儿的婚事可不行。他再怎么混蛋也是你亲弟弟，母后怎么也得给他挑个放心的媳妇。”
　　“可是，母后，”我有点着急，一时口快道：“烁儿有喜欢的人了。”
　　母亲瞬间板起了脸：“不是栾羲那混小子吧。”

　　栾羲是我的死穴，一提我就着急：“什么混小子，栾大哥很优秀的好嘛！哎，不对不对，母后您误会了，烁儿他喜欢的人是位姑娘，货真价实，有胸有腰有屁股的姑娘。”
　　母后面色稍霁：“哦，是哪家的姑娘？这傻孩子也不早说，就爱瞎玩闹，害得满朝文武都怀疑他是断袖。”
　　我揉揉额头，开始斟酌起我的用词来：“这位姑娘吧，您其实见过的，二八年华、美丽善良、端庄大方，哎，总之在外形上和烁儿是很般配的。只不过……她的家世比不过您刚才提及的那些女子。”
　　母后微微一笑道：“家世背景不足不要紧，纳为嫔妃就是，若是烁儿真心喜欢她，日后条件允许也可封后。不过，你也知道你弟弟，你父皇令他参政以来，他毫无建树，在朝中没有什么威望，根本不足以服众，所以他才需要一个能够稳定朝堂的背景和皇后啊。”
　　“母后……”
　　母亲很郑重地看着我，一字一句的说：“栎栎，你要记住，每个人和每个人都是不同的，烁儿不是你父皇。”

　　走出母后的凤鸾殿，我的心情无比沮丧。
　　司马烁不是父皇，媚儿不是母后，所以他们不可能成为父皇与母后这样的神仙眷侣，母后是这个意思吧？
　　我隐约的有些明白，母后与媚儿有着本质不同，母后的身后是整个武林，她的气魄与智慧足以成为父皇最有力的臂膀，所以他们的爱才有所依仗。
　　只是，我真的很不喜欢母后这种宿命般的味道。
　　因为，她曾经也这么跟我说过。
　　她说，栎栎，你和栾羲是不可能在一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