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思》月明猫

4、闲中好 不知不觉冬

　　不知不觉冬去春来，园子里的柳树刚刚长出嫩绿的小叶，在蒙蒙的细雨中看去像是一层淡淡的绿色烟雾在湖边萦绕，怪不得郑板桥说“湖柳如烟”，古人诚不欺我。只不过现在是早上看不到隔水残霞。这个园子中间是一个湖，湖面占了园子面积的一半，是个葫芦形，在葫芦腰那儿是一座雕花石拱桥，整个园子的建筑都是绕着湖周而建。
　　我坐在临风榭里，向湖对面眺望，沿湖一溜白玉兰在雨中越发娇嫩起来来，揽翠阁半掩在一丛翠竹中间，左边的泼墨斋则被白梅环绕。再往左便是栖凤楼，栖凤楼上有一对楹联“凤凰鸣矣，于彼高冈。梧桐生矣，于彼朝阳”楼边两株梧桐树高大挺拔。再往左便是几座用太湖石堆成的假山，山上兰草茂盛，碧藤如带，穿过山间的小径便是石桥，假山边上便是一个小渡口，停着几只小小的乌篷船，也只有这小小的乌篷船才能穿过石桥中间如满月般的圆拱。假山上建有一座小亭，名为飞霞亭，上也有一对楹联，写的正是王勃所写《滕王阁序》中的“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
　　烟花三月下扬州，这扬州春景还真是让人迷醉，怪不得文人骚客都沉醉在这如酒的扬州城里不愿醒来。我看了看坐在旁边正在专心绣荷包的青青，虽然不像刚来时的时候那么怯生生的了，却是沉默寡言的。本来是叫她来陪我玩儿的，但她刚来我便跟着先生开始念书，也顾不得她了，她便在屋里跟着雪梅学些针线上的功夫，碧荷没事儿也教她们三个认几个字，我白天跟着先生念书，晚上回去便被碧荷摁着学下棋，真是一点空闲都难得，也就今天放常假到院子里逛逛。这古代假期是十天一放，叫做常假，夏天放的是田假，还有一个多月的援衣假，不过田假和援衣假我们是没有份儿的，也就是十天放一天的常假。
　　青青身上穿着一身青地儿绣豆绿柳叶儿的上衣，下面是一件翠绿的裤子。我上身穿了一件嫩粉绣着茉莉花的小褂，下面却是一条白绫裙子，标准的两截穿衣，我们俩花红柳绿的在一起倒是好看。青青沉默的性子估计与她的家庭有关，听说她母亲今年又给她生了个弟弟，她上面已经有了一个哥哥，一个姐姐，她这个半得腰自然是不怎么受重视。青青貌似感觉到了我在看她，抬起头来望向我，疑道：“小姐有什么事吗？”
　　我笑道：“没什么事，就是觉得我们青青越长越好看了。”
　　青青羞涩的低下头去：“小姐就爱笑我。”
　　“亏我是个小姐，若是个少爷就把你娶回家。”我继续逗她
　　“小姐才多大就急着嫁人了，这话要是被陈家的小少爷听见了更得跑的勤了”未见其人先闻其声，这必是碧荷无疑。
　　我急道：“碧荷姐姐别胡说，让二哥哥听去又该笑话我了。”
　　碧荷走到我面前笑道：“表小姐就爱逗青青那面皮薄的，自己又害羞起来了。”
　　我笑了笑，拉着碧荷的袖子摇到：“这还没到吃饭的点，碧荷姐姐来找我做什么，敢是有什么要紧的事儿？”
　　碧荷点点我的小脑袋道：“姑爷来信了，老太太叫表小姐去呢。”
　　姑爷应该就是我那个从来来没见过的爹：“说什么事儿了吗？”我对他没啥兴趣，他反正每个月都会写封信过来，不过是问一下饮食起居，问哥哥的书念得如何。
　　“这老太太没说，就是让叫表小姐和云哥儿过去呢。”看来碧荷也不知道是啥事儿。
　　说着碧荷便牵着我的手往外祖母住处去了，穿过石桥假山来到前院儿，刚进屋就看见二哥已经坐那儿等着了，我便转头问二哥：“二哥哥去哪儿了，怎么一天都不见你人。”
　　“我跟致远去郊外的马场跟先生跑马去了。”
　　“那怎么不叫着我？”臭二哥，去跑马居然不叫我，我还想学骑马呢。
　　二哥见我要发脾气，赶紧哄我：“你以为这是在京里，各家的姑奶奶们在马场瞎转悠，扬州城里都是汉人，汉人的女孩儿哪有去马场的。你若是想骑马，等到了京里，二哥教你，到时候二哥一定给你买一匹漂亮的枣红马。”
　　“我不要，我要白的。还有你下次再去跑马必须叫着我。”我不依不饶。
　　“好好，不光叫着你，我还让致远亲自教你骑马。”二哥笑着冲我挑挑眉。
　　他想哪儿去了，我是真的想学骑马而已，他思想太不纯洁了。我们正闹着，玉梅扶着老太太过来了，后面还跟着春喜、春眉两个小丫头。
　　见老太太出来，我和凌云忙站起来一边一个扶着老太太坐在罗汉床上，给老太太请过安。老太太笑着拉着我和凌云坐在她身边对我们道：“今天你们阿玛来信说，你额娘又生了个小子，现在名字已经取下了就叫关柱。你们大哥如今也当了八阿哥的侍读。”
　　关柱，这个名字怎么那么熟。但想不起在哪里看过了，康熙朝的八阿哥不就是胤禩吗，这大哥当了八阿哥的伴读恐怕不是什么好事儿吧。就八阿哥的那个结局，跟他走近了以后岂不是要连累我们。
　　“外祖母，我们什么时候能回去见到弟弟啊。”凌云一副很高兴的样子忙问老太太
　　“你阿玛说，让你们在扬州多呆两年，这边的水土养人。怎么了，在外祖母这里呆够了。”老太太笑着拍了拍凌云的头道。
　　“哪有，凌霄喜欢呆在外祖母身边，凌霄想陪着外祖母。”我拉着老太太的手撒娇道。
　　凌云一脸鄙视的看向我，悄悄道：“你那是有念想。”
　　“外祖母，二哥哥又胡说。”我是边撒娇边告状。我还真是不想走。
　　“外祖母看着陈家那个小子也不错，会说话，长得也讨喜。配得上我家凌霄。”
　　我虽是心里甜蜜蜜还得装一下不是：“外祖母也笑人家，我不依。”
　　老太太笑着摸了摸我的头：“外祖母不说了还不行吗，快摆饭了，别瞎跑了，乖乖陪外祖母吃饭。”
　　陪着老太太说笑了一会儿，大表姐兰慧和二表姐兰敏也带着小丫头们从院子里过来了，一起陪着老太太吃过饭，玉梅和春喜春眉服侍老太太午休，碧荷领着我们也出来了。
　　刚走出屋子，我便对碧荷说：“碧荷姐姐你先带着青青回去吧，我和二哥哥去园子里说会话。”
　　“那奴婢就先回去了，表小姐在院子里当心点，这个季节蛇都快出来了。”碧荷冲我们俩福了福便带着青青回去了。
　　凌云也把小厮打发了，问我道“妹妹有什么事儿？”
　　“咱们去飞霞亭说吧，这会儿雨停了，正好看呢。“
　　我与凌云到了飞霞亭，果真经过春雨一洗，园子里越发鲜明起来。
　　“二哥哥，阿玛为什么不叫我们回去？”我疑惑的问道。我想着他比我大两岁，应该知道怎么回事。
　　凌云摇摇头道：“我也不知道阿玛是什么意思，为何把我们放在扬州。说是水土养人，但总觉得不是这个理。”
　　“是不是阿玛额娘不喜欢我们啊？”只能是这样了。
　　凌云敲了敲我的头道：“净胡说，在家的时候阿玛额娘最疼你了。”
　　“那我也想不出来了，对了咱么阿玛叫什么名字啊？”
　　凌云疑惑的望了望我“问这干什么。你还能对着阿玛直接叫名字不成。”
　　“二哥哥也不知道啊？”我故作恍然大悟道。
　　“净耍小聪明，阿玛叫马尔汉。”二哥哥一副被打败的样子。
　　原来如此，果然如我所料，关柱不就是马尔汉的老来得子吗。我记得外祖母说过我上面有七个姐姐。我记得不错的话，七姐姐应该是怡亲王的福晋，这样即便大哥哥跟八阿哥走得近也不打紧了。我还是先确认一下姐夫吧。
　　“七姐姐嫁给谁了？”
　　凌云像似被我吓到了，无奈道：“你想嫁人想疯了，七妹就比你大一岁，哪能这就嫁人了。”
　　是早了点，不过知道了我七姐夫是怡亲王就够了，最起码到了雍正朝不会吃苦。
　　“跟致远约好了下午还有事儿，若你没事儿了我得走了，我先送你回去，你别一个人瞎逛了，园子里蛇多”凌云便带着我出了园子。

作者有话说

　　现在是康熙三十五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