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思》月明猫

3、竹马儿 第二天一大

　　第二天一大早舅舅便领了我到前面的一个院子，这里俨然已经被收拾成了一个像模像样的家学。正堂里面高悬孔夫子他老人家的像，里面摆了四五张桌子，几个表兄和二哥哥都已经端坐在里面。
　　眼角突然瞟到了一个穿着宝石蓝袍子的小小身影，那个不是致远吗？这是我们家家学，他怎么在这里。不及多想，先生已经走到我面前，低头打量着我。“这便是表小姐？”
　　看来舅舅已经跟他打过招呼了。舅舅看起来对这个先生极是恭敬，忙向先生介绍“这便是令外甥女，听说了先生的大才，便嚷着要来拜见先生。”
　　哎，这话说得冠冕堂皇的，一个七岁的小丫头知道什么大才小才，最多觉得好玩儿罢了，好在先生也不在意这些，低头问我“小姐怎么想跟着我念书？”
　　考我呢，我这才仰起头细看先生究竟长得是圆是扁，这先生会的不少年龄确是不大，，看起来也就三十岁露头，面目清朗儒雅，浑身透着一股沉稳与清傲，一笑更是让人如沐春风，一看便不是凡夫俗子。对着这么个先生，我也不用跟他摆俗礼了。
　　我对着先生作个揖道：“听舅舅说先生见多识广，凌霄是个女孩儿也不巴望着考状元，就想跟着先生长点见识。”
　　先生好笑的望着我这个小大人儿“以前学过些什么。”
　　“跟着哥哥们背过几首唐诗。”
　　“凌霄最喜欢哪一首啊，背给先生听好不好”
　　好是好，但是背什么啊，总不能背床前明月光吧，那个三岁小孩都会，难度太小。《长恨歌》难度倒是大，我也记得，但这题目敏感了点，小孩子背不好吧。那就《春江花月夜吧》，难度适中，况且我也喜欢。
　　“回先生，学生最喜欢张若虚的《春江花月夜》。春江潮水连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滟滟随波千万里，何处春江无月明……”看着先生满意的笑容，嗯，这一关算是过了。
　　“那凌霄最喜欢那一句啊？”
　　我去，还考。我想说我最喜欢“人生代代无穷已，江月年年只相似”，可这句话的深意绝不是一个七岁小孩可以理解的。
　　“凌霄哪一句都喜欢，觉得每句都写得很美。”
　　“哦，也难为你了，不过才七岁。”先生笑着摸摸我的头道：“是个聪明的孩子，不过若是以后挨了罚可不许哭鼻子。”
　　舅舅看这样子，先生算是收了我这个学生了，便对身后的小厮道：“来福，来喜，快给小姐搬张桌子来。”
　　我走到致远旁边，指了指他身边的空地儿对搬着桌子过来的来喜说，“把桌子放这里便成了。先生好笑的摇了摇头，舅舅看看先生也是无奈的笑了笑。舅舅跟先生作揖道：“孩子们顽劣，还请先生多费心，我公务缠身，就不多搅扰了。”
　　先生还礼道“大人请放心，在下必尽心尽力。”
　　我坐在致远旁边，悄悄问道：“我们家的家学，你怎么来了？”
　　“父亲听说知府大人家里来了个厉害的先生，便跟知府讨了情，让我跟着过来念书”致远狡黠的笑道，“你哥哥又想让我陪他念书，再说我知道这么好的机会你一定不会错过。”
　　“呵呵，还真是狐狸精，一猜就准。”我冲他撇撇嘴道。
　　“切~最起码没某人脸皮这么厚，你看你二哥哥笑话你呢。”我一抬脸，正好看见凌云捂着嘴偷笑呢。
　　“哼~这也不看是谁教的”我撇了他一眼道。
　　“额~好像是我。”他一抬眼，忙到“先生过来了”
　　算上我先生不过带了六个学生，两个表哥、一个表弟、二哥哥、我和致远。人虽少，但是每个人年龄不一样，学的自然也不一样。大表哥今年已经十二岁了，如今正温着《中庸》呢，二表哥和凌云都是九岁，现在正学着《孟子》，致远在看《论语》，小表弟才五岁，正背着“天地洪荒，宇宙玄黄”。我这里先生却犯了愁，不知道教些什么好了。我又不考状元，四书五经的对我没啥用，看看也就是，没必要正经去学。
　　只见先生在书案上正写着什么，一会儿把我叫过去，指着他写的一幅字问道“可认得这是什么。”
　　“《春江花月夜》”我答道，却不知道先生要做什么，不过先生的字还真是好看，我没学过书法，看不出是什么体，但用清朗俊逸来形容却一点也不为过。
　　“这些字都认识吗？”先生问道。
　　“有的认识，有的不认识。”我老老实实的回答。这是要教我识字？
　　所料不错，先生随即把那些字一个个给我细讲了，让我拿着那幅字让我回去好好临摹。教完我，先生便去几个哥哥那里转悠，一会儿指点这个几句，一会儿给那个答疑解惑。这倒是个因材施教的好先生。看来我来的还是挺值得，看他刚才不卑不亢的与舅舅对答，看来是见过大世面的人，不是那穷酸腐儒能比的，跟着他必能学不少东西。
　　转眼荷谢菊落，已然到了深秋，我跟着先生也念了四个月的书，字也认得差不多了，先生整天就是教我一些唐诗宋词之类的散碎东西，虽然我对唐宋的诗词文化极尽仰慕之情，但是兴趣并不在这里。一个午后临完了先生给写的《念奴娇赤壁怀古》，我跑去拽先生的袖子。
　　“先生，您明天给我讲《资治通鉴》好不好。”跟先生念了这四个月的书，先生越发的纵起我来了，一是我勤勉好学，学东西也快，二是喜欢跟先生卖萌，平时他也不跟我们摆先生的架子，我也越发的不怕他。
　　“凌霄怎么想学这个？”
　　望着先生一脸的疑惑我解释道“先生经常跟我们说以史为镜，可知得失。所以凌霄想听先生讲史。”
　　《资治通鉴》可不只是一部史书那么简单，光看那个鉴字便可知其中深意，这个先生教我诗词都是曹超、杜甫、苏轼、辛弃疾之类的，连李清照都未涉及过，更别提柳永晏几道了，这必是个胸中有丘壑眼中有大志的，听他讲史必定收获颇丰。至于诗词歌赋，我自己看看也就是了。
　　“凌霄还想学什么？”先生摸摸我的头道，还真是个厉害先生，知道我这点小心思。
　　“听说先生精通算数洋文，凌霄想跟着先生学习。”我仰着头眼巴巴的瞧着他，致远听到我说这个，一脸无奈的看着我，我冲他眨眨眼。他老子还盼着他跟先生学些经世致用之才，肯定不希他学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分了心。
　　“嗯，难得你倒是对这些东西感兴趣。”先生叹道。
　　从此我的课程便变成了上午听先生讲《资治通鉴》，下午习算术，但一天一篇的字却是不能少的，只不过杜甫曹超的诗却是多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今天没啥要说的，好像也没啥人看，就当写给自己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