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思》月明猫

5、春光好 康熙三十八

　　康熙三十八年的春天，这年正月，康熙下旨南巡，虽然旨意里说“一切共给，由京备办，勿扰民间。”但是舅舅和扬州城里的大小官员仍在忙碌准备接驾，不知道到时候又是一番什么样的盛景。
　　二月，圣驾起銮，沿着京杭运河一路南下，现已到了济宁。扬州城里得花也已含苞待放，这康熙老人家也够英明的。二月起銮，走水路本来就慢，再登登泰山、祭祭孔老二、视察视察黄河堤防，正好三月初到扬州，正好是扬州最美的时候，不冷不热，春雨如酒柳如烟。
　　我手里拿着一卷三国，倚在临风榭的栏杆上慢慢品，可是我才学有限，品不出易中天的那样大家之言，也就是崇拜一下孔明，私思慕一下赵云，记得当时跟几个姐妹一起去武侯祠的时候看到的那些小人偶一个个萌的不行，特别是赵子龙怀抱小阿斗，眉毛倒竖，惊讶的看着自己怀里的小阿斗，那样子仿佛在说：“我怎么把这个小败家子儿给拎来了？！”
　　“小姐笑什么呢，这么入神。”我猛地一回神，正好对上青青那双笑吟吟的眸子，青青今年也13岁了，出落得大姑娘一样，仍是一身碧青色的群袄。还是那圆圆的脸儿，圆圆的大眼睛，看着就是一团和气，头上梳着双丫髻，想想这几年也是她陪在我身边的时间最长，我虽然性子活泼却着实喜欢她这沉静又不做作的性子。
　　“我在笑，赵云要是知道刘膳食扶不起的阿斗，还会不会救他。”
　　青青笑着对我说：“小姐看的那些怪书我可不懂，我只知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当然不能见死不救。”说罢，青青又去低头绣她的荷包。虽然我也跟着她们学了绣工，却也懒得去绣什么荷包，最多在手帕子上绣个小花小草小鸟什么的。我放下书，过去抢了青青手里的花绷子，笑道：“我看看你绣的什么，这么用心。”
　　“小姐，你又要取笑我不成。”青青气得直跺脚。
　　“就看一下下，接着还给你。”我边端详着青青绣的花样边笑道：“你这鸳鸯要成仙了，旁边还有云彩呢，教你一个巧，在旁边再绣上一句只羡鸳鸯不羡仙，正好应景。”
　　“小妹这是有心上人了，只羡鸳鸯不羡仙。”我转头正好看见凌云站在这儿，剑眉星目，一身清朗气质。
　　“要是能成仙，我才不羡什么鸳鸯，哥哥你真是越来越像先生了，先生那一身做派你真是快学了个十足十，什么时候你再把先生的学问学个十足十我就能就能当状元妹妹了。”我把花绷子递给一旁低头站着的青青，向凌云打趣道。
　　“恐怕先生才不稀罕那个状元吧，你不是想上街看看热闹吗？这是给你做的衣服，一会儿你跟着我出去就行。”凌云把一个紫色缎子的包袱扔给我。
　　“也好，让我一个人去，还怕被花子给拐去卖了呢，你一会儿可得好好看好我，要是把我给丢了阿玛找你算账。”
　　“拐了你干嘛，这张利嘴还不把花子给气死。”凌云敲了敲我脑袋道。
　　“这动作很玉树临风吗，你老敲我脑袋不怕把我给敲傻了。”我没好气的回道，老敲我脑袋，跟教训小孩而似得。
　　“那你老拍致远的头，就不怕把他给拍憨了。”
　　“他会铁头功，拍不傻。你给我做的衣服不丑吧，丑了我可赖着你。我先回去试试。”
　　“你哥能坑你啊，不要就还给我。”说着凌云就要伸手要回去
　　“那可不行，咱们什么时候出去”
　　“慌什么，你先去换了衣服。”
　　“那我先去了，哥哥你在这儿等我一会儿，三国先借给你看了。”我把书扔给凌云便拎着包袱叫着青青回去换衣服。
　　刚跨进我住的桃花坞，墨竹正在外间绣花，见我拎着个包袱回来笑道：“小姐这是怎么了，空着手出去倒拎了个包袱回来。”
　　我往卧房走去，对墨竹道：“别声张，今儿跟哥哥出去逛逛，要什么跟我说，给你带回来。”
　　青青跟我进了卧房，打开包袱，里面是一件宝蓝色提花缎的袍子，月白色的坎肩，还有一顶镶玉石的小帽，一双皂靴，比了比尺寸正好。
　　我让青青给我编了条辫子，换上衣服，戴上帽子，看看镜子里的自己，虽然穿的是男装，可仍是显得女相的很，便拿起妆镜匣子里的螺黛把眉毛画得黑挺一些，这样看起来还好一些。又从柜子里翻出来墨竹她们给我绣的一对兰草荷包系在腰上，这样看起来也像模像样。
　　“青青，你家小姐英俊不？”我冲青青笑道
　　青青歪着头看着我，笑道：“小姐这样打扮起来倒和二公子有七分像。”
　　看着满意，我对青青道：“想吃什么玩儿什么我给你带回来，别心疼银子，小姐我请客”
　　青青看着我，笑着摇了摇头道：“小姐自己好好玩儿便是了，不必记挂着我们，早点回来才是。”
　　“那我先走了。”
　　走到临风榭，凌云正在那里等着我，我这哥哥长得还真是帅，除了比致远矮了一点点，气质却是出众的很，往那儿一站便是云淡风轻。他正背着手看着水榭外的湖面，风中杨柳依依，随风摇曳。美得我都不敢去打扰了。
　　仿佛知道我在后面，凌云一转头看见我，英眉一展，笑道：“在这儿愣着做什么？不出去了？这身儿打扮倒好看，若是一般的女孩儿穿上毕竟娇气，还是我妹妹大气。”
　　“你就变着法儿夸你自己吧，刚青青还跟我说我穿上这身儿跟你七分像呢。”
　　“咱们快走吧，不敢回来的太晚。”凌云提步走在了前面，我忙跟了上去。
　　我们从角门出去，便有一个小厮牵着两匹马过来。
　　我忙道：“今天咱们就在城里转转，别骑马了，走着去吧。”
　　“你要想走着更好不过，我还怕你走不惯路怕累呢。”凌云摆摆手让小厮把马牵回去了。

　　扬州城真是不同凡响，虽然是在这商业不是很发达几百年前，却也是商铺林立，因靠着京杭运河，这里的热闹繁华一点也不逊于清明上河图上的汴京城。除了鳞次栉比的商铺，路边上更有许多摆着各种小玩意儿的摊子。什么风筝、拨浪鼓、风车、牛角梳、桃木梳、木簪骨簪、竹笛。还有些卖吃食小摊儿，什么馄饨、三丁包子、千层油糕、烧卖、酥饼。
　　看到一个铺子，卖的各种各样的流苏，捡起一对是用米珠穿成一朵的梅花的样子，下面却是青色的流苏，不大不小，系在发髻上正好。这颜色，青青应该喜欢，向这便付了钱让老板给包上。
　　凌云却是在另一边看各色辨穗，旁边站着一个穿宝蓝袍子的公子也在看辨穗，看那人身上的衣料非富即贵，旁边跟着一个穿藏青软缎袍子的人，看那个恭敬样子是个长随，但长随也穿这么好是不是有点过分，这是什么来头啊。
　　我笑着摇了摇头，这跟我又有什么相干，操这闲心做什么，趁着能出来好好逛逛才是。又看到一根乌木簪子，雕成飞凤的样子，线条简洁流畅，风嘴里衔了一条碧色的流苏，流苏的上面是一朵荷花样式的络子，荷花中央是一颗珍珠，虽不是很大，成色却不错，圆润无瑕疵，这个样子倒是配碧荷姐姐。

作者有话说

　　快答辩了，忙死了，这可是拼了命赶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