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光、》天夏、

2、Chapter2

　　S城保留了上世纪的一些老旧的院落和街道，后来经重修，大部分旧楼都焕然一新，灰白色墙壁朱红色筒瓦屋顶的西班牙风格建筑错落有致，这个融合了中西文化，充满古典艺术气息的旧城区成为了S城独特的风景。它们见证着一个时代的盛衰兴亡。但对我而言，这里，见证了我的成长，我的所有一切幸福与悲伤。
　　这里有着铺天盖地的樟树，有着上个年代高贵精致的洋房和陈迹斑斑的院墙，虽然已经大多数人搬出去住，但是依然会有人定期来打扫收拾，不过这些一般都是被那些洋房主人雇来的佣人。有些好几代人都住在这，他们经营着老一辈传下来的商店，或是不愿意离开这个牵绊了几十年的家……不管怎样，他们一直都用自己的方式坚守着心里那份情怀，一年又一年，不离不弃。

　　“小樱啊，你妈种的蓝楹紫今年开得好漂亮，可惜，你没有回来。”
　　看着正在庭院修理花草的爸爸，我忽然不知道该回答什么。
　　“你哥是自己一个人回来吗？”
　　“嗯。”
　　他渐渐停下手中的动作，叹了口气，说：“都这么多年了她还是不回来看看……”
　　我笑了笑：“好了，爸爸，都过去了，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哈哈，丫头，你难道一直待在这呀？”
　　“管他呢！反正我就爱赖在这里。”我一边嘟囔着，一边挽过爸爸的手，说：“爸爸，Lisa叫我们吃饭了。”

　　“去，抹抹那边的窗橱。还有那边的杂物柜，记得要清理干净，我上次看见小强爬出来了，啧啧，真可怕！”
　　我一脸幽怨地盯着我面前那位正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喝蜂蜜水的中年妇人：“Lisa，我真的好想把你KICK出去……”
　　她忽然狡黠一笑，慢悠悠地说：“嘿，你的小男朋友呢？”
　　“你……怎么知道？”
　　“呵呵呵呵……真好笑！我怎么知道？你在跟谁说话呀？把我KICK出去？”
　　“别告诉我老爸……”
　　“理由？”
　　“你知道的，他爱女如命，不是么？”我挑衅地看着她。
　　她不留痕迹地无视掉我的挑衅，这样看起来好像是我在耍孩子脾气在霸占我老爸似的。
　　“我不介意你带他来见见家长，毕竟我觉得多一个人照顾你，你爸也少费点心，你觉得呢？。”
　　“我觉得你才是最费心的人。”
　　真的，我觉得她才是最费心的人，但只对我爸爸而言。
　　她拂拂手，唇边的笑意荡漾开来，“厨房的开水应该烧好了，给你爸冲杯菊花茶去。”
　　我无奈地摇摇头，转身进去厨房。在她面前，我就像只纯种兔子精，这种感觉跟在千叶面前有点相似，只是少了点类似在朝觐女王般压迫感。相比之下，我觉得Lisa还算是只通人性有感情的白素贞。
　　Lisa是我爸的妻子。但她不会像白雪公主的后妈那样管教我，这让我很庆幸。她的举止投足之间散发着某种类似于波斯猫的慵懒优雅的气质，但她也可以把家里里里外外收拾得井井有条。我承认，她的确是一个很有魅力的女人。
　　而我对我亲生妈妈的印象越来越模糊了。或许她太久没有回来，又或许我已经长大了，不再是那个在她怀里撒娇的小姑娘，不再是那个因为她的离开莽撞冲出去被车撞倒的傻孩子……
　　有时候，岁月可以改变很多东西，比如说爱，比如说恨。在时间面前，我们就像无处可逃的蝼蚁，我们什么都不是。
　　给在二楼书房的爸爸端去菊花茶后，我不由得向阳台走去，这座老房子的阳台很狭窄，只容下三四个人站在那，但这里却是我最喜欢的地方。
　　这里挂着四盆爸爸和裴瑄亲手栽种的吊兰，小时候每当看到一朵朵小白花从泻满阳台的细长叶子里钻出来时，就立刻拍着小手掌欢天喜地地跳起来，然后偷偷摘下几朵别在娃娃的发上。如今，已经过了十多年了，惟独这几盆吊兰是开得最为繁盛的，一如既往地让人心生喜爱。
　　“嘿，那只妞，窗橱还没擦完就跑来偷懒了？还有，你没事干嘛把手机调震动？”Lisa捏着我的手机直接向我扔过来，“呐，有人找你……”
　　“Lisa！”我惊呼一声，赶紧接住我宝贝手机，“它要是坏了我就拿你的Motorola陪葬！”
　　“不打扰你们小两口谈情啦～”她迅速飘下楼去。
　　我边按下接听键，边冲着楼梯的方向大吼：“大婶，拜托你搞清楚！这个是余槐打来的！”
　　她装作没听见。

　　“Aunt Lisa又惹你了？”
　　“切！我对她的神经质早已经免疫了。哎，你怎么说得好像我在耍赖似的？”
　　“哈哈哈哈，你们家还是那么热闹！我刚才在阳台看见你了，你怎么一声不吭地回来了？牧堔今天一大早还问我要人呢。”
　　“没有啊。”我走出阳台，往右边望去，果然看到余槐那家伙的身影。我向他挥挥手，接着说：“裴瑄今天下午回来。”
　　“……噢，是么？好久不了他了。上次见他好像是在两年前。”
　　“是啊，越长越像妖孽了！”
　　“……得了吧你！他回来了就通知我一声，我明天早上才走。”
　　“哎，对了，你今天怎么回来了？”
　　“我经常回来看望我奶奶，是你自己很少回来才不知道……哎，不说了，我还有事。”说完，他便匆匆挂了电话。
　　我纳闷望了望，看见一个笑意盈盈的直发女孩从屋里走出来，接着很自然地把手搭上余槐的手臂。余槐似乎有些慌张地转过身，虽然看不见他的表情，不过我猜得也应该八九不离十了。
　　在余槐转过身那一瞬间，我忽然感到那女孩朝我这边看了一眼，不过，应该是错觉吧。
　　我偷偷笑着，想，如果被边苡宁知道这个秘密肯定又要抓狂了吧。
　　下午四点多我和爸爸去到机场，当裴瑄一脸灿烂地向我们走来的时候，我立刻闪到一边去，我非常怕他每次一看见我都会像拧海绵那样把我紧紧地揉在他充满Adidas香水味的怀里。我觉得我不是被窒息就是被熏死。
　　“我说裴瑄，你这几年是怎么在巴黎五大混的？你看你，全身上下哪块料子像当医生的？你主修的是精神科还是脑科？我倒觉得你不是个精神病的就是个GAY!”
　　“NoNoNo!I did a doctor now and I had got the PhD of Université René Descartes last year!”
　　我愤怒地一脚往裴瑄的膝盖踢过去，狠狠地说：“叫你回来只许讲中文，你还敢跟我法语英语一起飚？！找死啊！”
　　“小樱樱乖，老哥错了！我这次有给你买奥地利巧克力噢！来，先抱抱一个再给你！”说完，又一个大大的拥抱迎过来，还好这次我眼疾脚快，赶紧溜得远远。
　　“把巧克力留下，然后你可以滚了。”
　　“你们两个都几岁了？怎么还像个孩子那样打打闹闹！”老爸笑着拍了拍裴瑄的肩膀，接着说：“好了，我们回家吧。”
　　“你真的打算在这里工作？”我狐疑地望着一副奴颜媚骨的样儿给我撕巧克力包装的裴瑄，“你在法国失业了还是想回来蹭饭？”
　　“你老哥我是谁呀！好几家有名的医院还争着请我呢！”他顺手把一个酒心巧克力塞到我嘴里。
　　“那你干嘛还要回来？”我边吃边问。
　　“想你了呗！”
　　“一边去！”
　　“人家好不容易才向学校拿到在中国进行医术研究三年的资格，妈妈都同意了！”
　　“真的？”
　　“骗你干啥！”
　　“我大嫂没跟着过来？”
　　“哪个大嫂？Emilie Morgane还是Amandine”
　　“……是Anais!上次跟你回来那个又漂亮又温柔的准大嫂！”
　　“……上次回来那个好像是Alice吧？还有，那位小姐是我学姐来的！”
　　“……其实我不反对姐弟恋。”
　　“那兄妹恋呢？”
　　我望着裴瑄脸上的贼笑，随手操了一个抱枕狠狠地扔过去。
　　“Get out of my face!”
　　如果说有一个人能让我打上一千巴掌都不还手的话，那肯定是裴瑄，如果说有一个人能打我一巴掌的话，第一个冲上去拼命的肯定也是裴瑄……不管发生什么事他永远站在我这边，永远傲气满满一副欠揍的样子保护着我。裴楦，我都说我是最幸运的，妈妈带走她的儿子，却永远带不走我最最亲爱的哥哥。

　　一个月后，裴瑄在S城最好的私家医院里工作，我不知道怎样形容那家一进门就收几百块门诊费的高级医院，反正，在那里看一次病，看着看着连自己被卖了都不知道。
　　接下来，相安无事地度过了春节……是的，的确相安无事，除了牧堔那家伙忽然跑来我家接我去别墅聚餐，除了爸爸乐呵呵的笑声跟Lisa猫眼里那令人发寒的精光，除了裴瑄手里反射着冷光的锐利的手术刀……咳咳，我家现在还可以毫发无伤我是不是该烧香拜佛？
　　可是——
　　“小樱，你真的要跟他走不要哥哥了么？”
　　“我只是……”
　　“樱当然会选择我，你哪冒出来就回哪去。”
　　“Who do you think you areShe is my princess and she belongs to me,forever!”
　　“Nonsense!She is your sister but she also my valentine!”
　　“I have never heard that she has a boyfriend.”
　　“About this problem,I think she doesn't need to reported to you”
　　“那个……我……”
　　“Shut up!”
　　望着同时朝我吼叫的两个贱人，我终于无比气愤地转身飞快走掉。好吧，我承认我心里还是挺乐的！
　　这个新年还真是相当地，相安无事啊……
　　“樱，你真的有一个哥哥喔？”
　　我望着秋水那双美丽灵气的眼睛，再一次无奈地点点头，“你们都问了我N遍啦。”
　　千叶凑近余槐，低声道：“该不会长得像裴樱那小丫那样吧？”
　　听到这句话，我恨不得上前捏着千叶的脖子，但旁边的牧堔很识相地拉着我，说：“亲爱的，别冲动，她随时可以让你身败名裂。”于是，我忍了。
　　余槐瞄了我一眼，饶有兴趣地说：“不像，啧啧，真不像！他哥像他们的妈多一点，不过……”忽然，他好像想起什么，看了看我，没再说下去了——我知道他想到什么，不过，那件事对现在的我来说早已经无所谓了，真的。
　　“不过什么？”千叶依然不死心。
　　“千叶，外面好像有人找你哟。”
　　我顺着秋水的视线，隔着落地窗看见一个面无表情的帅哥正向大门这边走来。
　　千叶的脸上掠过一丝惊讶，随后她立刻正色，缓缓站起来走去开门，秋水忽然在一旁掩嘴偷笑。
　　我好奇地问：“他是谁？”
　　秋水笑得颠倒众生，慢条斯理地说：“可惜边苡宁不在这里，不然，她该喊门外那帅哥一声‘姐夫’了！”
　　我吓得不禁倒吸一口凉气，牧堔和余槐倒是比我冷静，用类似于看稀有生物的好奇眼光审视着出现在我们面前这位不速之客。
　　一阵怪异的缄默之后……
　　千叶拉着他的手，淡淡地说：“我男朋友，程司槿。”
　　牧堔则望着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的我，细长的手指玩弄着我的发尾，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而余槐已经开始他作为“一家之主”的职业性审问，这场面让我想起当年的苏子烨和边苡宁也是这样子坐在我们面前。
　　“你好，忽然来着有什么事么？”
　　“找我女朋友。”
　　“准备去哪里？”
　　“见家长。”好诚实的孩子.
　　“噢？你们打算结婚？”
　　“我们双方家长都有这个意愿。”
　　我忽然觉得有一口气卡在喉咙里。
　　“谈了几个月？”
　　“半年。”
　　“谈婚论嫁会不会太快了？”
　　“不会……”这位未来姐夫转过头朝千叶无比温柔地笑了笑，说：“只要千叶愿意，现在结婚也可以。”
　　众人：“……”
　　千叶终于忍不住出声了，“我说你们怎么一个比一个神经病，程司槿，我跟你妈不是上次刚见过了么？”
　　“千叶，看样子你早决定好了，那我们就顺你意验收吧。”余槐揉揉太阳穴，十分无奈，“程先生，恭喜你过门了。你们早去早回。”
　　我只感到我背后冷汗直流。这个时候就算边苡宁回来了也绝不能让她进家门，余槐的女人，千叶的男人……光想想就有够头疼，一旦边苡宁也回来加把火的话，这家恐怕会闹得人仰马翻，乌烟瘴气！
　　“裴樱！”
　　“大白天的忽然那么大声干嘛！吓死我了！”
　　牧堔把手掌覆在我的额头上，担忧地望着我：“你脸色怎么这么苍白，还冒汗了？”
　　“……没，想起一部恐怖片而已。”
　　“谁让你看的恐怖片？明知道自己胆子小还看！”
　　我随口抛了一句，“你闺蜜自编自导自演还硬拉我看的，你以为我情愿？”
　　“谁闺蜜？”
　　我翻了个白眼，不再理那个一脸疑惑的某牧人。边苡宁确实挺有演恐怖片的潜质，比如她可以半夜闭着眼钻上千叶的床把千叶吓得差点没一脚轰她出去，再比如她有时会坐在被一大群被她称为儿子的史迪仔围着的中间自言自语手舞足蹈，有一次被余槐看见了硬要拖着她去测脑电波。
　　总之，她就是一个随时可以制造灵异事件随时可以把屋顶掀起来的恐怖分子。所以，我真不知道她被告知这些人这些事的时候会制造出什么不可思议的案子。
　　“余槐，你觉得程司槿这人怎样。”秋水玩昧地笑着。
　　“我听说过他的名字，但跟他没打过什么交道。”
　　“他们家似乎跟千叶家是世交，但我从没听过千叶提起这号人物，不晓得边苡宁知不知道呢。”
　　余槐沉默地把设计图整理好装进画筒，不轻不重地说：“不管怎样，我以后会留意下他的。至于边苡宁……等她回来再告诉她吧。”
　　最后一句话，他像是对我们说，又像是对他自己说。其实，余槐，他心里很清楚，以边苡宁的性格是绝对不容许我们瞒着她，更不容许一个她完全陌生的人毫无预兆地走进我们这个圈子，轻易地分享我们的感情。更何况，一个苗艾，一个亦禾，就已经足以让我们万劫不复了。
　　这时，牧堔懒懒地拿起震动的手机，看了一眼刚接收到的信息，立即扬起兴奋的坏笑，说：“呵呵，这下有戏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