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光、》天夏、

3、Chapter3

　　夜晚的格尔尼卡依旧是众多情场失意，赌场得意的人士的消费场所，激扬的摇滚乐，还有透射在五颜六色的酒精混合物里交错凌乱的灯光，无不散发着属于这座城市夜生活的味道。
　　在这个酒吧的舞台上，一个刚来不久的新乐队正在演奏着张扬震耳的经典摇滚乐，站在中央的是一位穿着红色吊带和牛仔短裤，手拿麦克风飚着绕舌的英文歌的短发女生。她的手腕上挂满银色的手镯，左耳耳垂上一颗精巧的耳钉闪现着晕暗的银光。
　　她竭斯底里的声音仿佛要把格尔尼卡的屋顶掀翻，浓妆下的脸上始终带着些飞扬拔扈的灿烂笑容。有一瞬间，我感觉她的笑容是那么地像一个人。
　　我捏着一个很好看的玻璃酒杯，晃了晃里面冰蓝色的液体，然后仰起头，一饮而尽。放下杯子后，我瞄了瞄牧堔，他向我投来一记警告的眼神。我笑了笑，再望望坐在对面拿着一瓶蓝带猛灌，眼神不曾离开过舞台的苏子烨。我用手肘捅了捅旁边的秋水，说：“你看，他再喝下去恐怕法医都无法从他的血管中分析出血液了。”
　　秋水缓缓地抬起头，然后眯着她那双漂亮的眼睛，醉醺醺地笑着，“樱，你说，喝朗姆酒会不会变大叔呢？哈哈哈哈哈！来……再干一杯！”
　　我使劲地扳下她手中的酒瓶，愤怒地嚷道：“对！你现在就一副大叔样！赶紧给我放手！你上次酒精中毒的账我还没跟你算！”
　　“嗵！”我气急败坏地盯着倒在我身上不省人事的秋水，然后抬头瞪了一眼正拿着一杯威士忌的牧堔，“败家！一群酒鬼！”
　　忽然，苏子烨猛地站起来，摇晃着身体往舞台方向走去，牧堔一把拉住他，然后迅速把他按在沙发上，向他大声吼着：“够了，苏子烨！苡宁不在这里！”
　　千叶从调酒台那边走过来，睥睨了一眼衣衫不整、目光涣散的苏子烨，冷哼一声，沉着声音说：“我现在连酒都懒得泼他！苏子烨，你以为跟苗艾取消婚约苡宁就会回心转意然后像只小白兔装作什么也没发生过活蹦乱跳地回到你身边么？做梦！我告诉你，就算边苡宁那丫的现在回来了你也最好别再出现在我面前，不然我哪天不顺眼忍不住把你家那个所谓挖得多么靠谱的祖坟给炸得面目全非！”
　　我静静的看着女王般的千叶，看着烂泥般的苏子烨，事实上，我们毫无理由到格尔尼卡来制造这场闹剧，冷静地破口大骂的千叶也好，独自闷在家不肯出门的余槐也好，我们都始终怀着一丝连自己都不相信的希望，希望一切都会变好，希望谁也不要离开。或许也正因为这种毫无理由甚至卑微的希望，我们这群家伙才有办法在一起了这么多年吧。

　　不出千叶所料，第二天苗艾就找上门了。
　　这是我第三次见到她，很显然，这一次的她没有了第一次那时侯的楚楚动人，也没有第二次在苏子烨跟她的订婚宴时的趾气高扬。现在的她就这样以一种怪异的角色出现在我们面前，并且似乎在努力地维持她认为的仅存一点的高傲，其实，在我们眼里，她卑微得连尘埃都不如。
　　千叶冷笑一声，牧堔甚至看都没看一眼就知道谁来了。她正准备开口，余槐说了一句，“他不在这里。”然后不轻不重地关上门。
　　我忽然有点可怜她。
　　我掀开窗帘的一角，看见她红着眼睛在门口站半分钟后才悄悄离开。后来，听说她是去了意大利，不管怎样，在那之后，她再没有出现过，我也再没看过她，除了两年后在法国戴高乐机场的匆匆一瞥。
　　苏子烨恢复正常后便离开了，至于去了哪里，我们都不知道，在他打开门的那一刻，牧琛忽然开口说：“苏子烨，你爸把你银行卡都冻结了，你还可以去哪？”
　　他轻轻一笑，“我还没落魄成流浪汉，琛，你也太小看我了吧？”
　　牧堔把一条车钥匙扔给他，“还给你。”
　　苏子烨走了后，我问牧琛，“他真的没事么？”
　　“放心吧，他有自己的公司，况且他爸爸也是个通情达理的人，不过这次苏子烨还真把他爹给气呛了！哈哈！”
　　“你别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好了，我要回学校了，秋水醒了再告诉她一声。”我揉揉眼睛，“都是你们一个个酒鬼，我昨晚一夜没睡好。”

　　有一天，裴瑄忽然对我说，“你骨子里的倔强不允许你这样平凡，总有一天，你会爱上荣耀这个东西。”然后他意味深长地对我笑了笑。
　　不知是这段话触动了我哪根神经，我立刻回了一句：“像你母亲那样么？”
　　我看着他微微一变的脸色，然后抱着他，说：“我没事，真的。”
　　或许裴瑄说得没错，我终会有一天离开这里，去追寻自己的东西，在那之前，我并不想有任何东西牵绊着自己。
　　可是……为什么总有一张半带着邪气半藏着温柔的脸出现在脑海中？
　　“好啦，哥哥上班去了，在家要乖喔！”裴楦揉揉我的发，嘴角轻扬出最完美的弧度。
　　“老哥，下班了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好。“他似乎想都没想就点了点头，”不过我要先跟朋友借辆保时捷，你知道的，我除了保时捷，其他都不习惯。“
　　我白了他一眼，不想再跟他说话。
　　“所以，这就是你那个传说中拿着手术刀追杀牧琛的帅，哥？”千叶眉毛一挑，故意在“帅哥”两个字上停顿了下。
　　牧琛优雅地拿起我的马克杯，轻轻呡了一口卡布奇诺，“Fortunate meeting.”
　　千叶眯起眼，这个动作通常是她发出危险信息的前兆。是人都知道她最讨厌跟别人讲英语的，要知道，边苡宁有一次跟她说了一句，然后……千叶让她睡了一个星期的沙发。也因为这个原因，除了工作上的术语和衣服包包化妆品之类的名牌字号，她从来不讲英语，也不接跟有三分之一的英语成分的案子，更让人非常难理解甚至想让人拿鸡蛋砸她的是，千叶的英语在初中的时候就过了八级……
　　也只有这种比苏子烨更不靠谱的人才会把一家律师事务所经营得那么靠谱吧。不得不说，她天生就是当律师的料，有时候，比起律师，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比如说现在，她就差一张狱书把裴楦打入天牢了。
　　千叶忽然对着我微微一笑，我立刻不禁打了个寒战。
　　“樱，这种服务人员以后还是不要往家里带，毕竟这里不是牛郎店，对么？”
　　头上的黑线哗啦啦往下掉，服务人员……牛郎……千叶如果知道老哥是她最爱的名牌之一Bery集团创始人的儿子，拥有百分之三十股份的老板，会怎样想呢？
　　所以，为了不让Bery一个月少了几件衣服几个包包，还是让裴楦住口吧……
　　我瞪了他一眼，把他想要说的英文活生生地瞪回肚子去。裴楦只好悻悻地喝着咖啡。“樱，我今天约了司瑾，晚饭不用等我。”说完，千叶便华丽丽地飘出去了。
　　“嗯，慢走。”我松了一口气。
　　“裴楦，你确定不回去帮帮伯母打理Bery么？”余槐摘下眼镜，揉揉太阳穴，“虽然当医生是比较自在。”
　　“不是还有樱么？对不，我亲爱的妹妹？”
　　“盯着我干嘛，滚开！”
　　“听到没有，叫你滚开。”牧琛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下楼一脸煞气地站在我旁边。
　　我边拉着牧琛的手，让他坐下，边狐疑地盯着裴楦，说：“老哥，该不会，你这次回来的目的是来给我做思想工作的吧？”
　　裴楦立刻一副做贼心虚的样子，哼，我就知道，他回来肯定没好事！
　　“人家……也只是过来传达点意思……”
　　“告诉你，想都别想！我不会去的！”
　　牧琛搂紧我的肩膀，似乎在担心。
　　裴楦收回对牧琛那愤恨的目光，深深看着我说：“好吧好吧……不去不去，只是……妈很想你。”
　　我怔了怔，握着牧琛的手不自觉地缩了下。
　　余槐拍拍裴楦的肩膀，说：“好了，大家都饿了吧，出去吃吧，我请客。”
　　关于Bery，我一直都没告诉过谁，包括牧琛。我的哥哥裴楦知道我从小喜欢画画，以后想当设计师，所以一直想让我进Bery工作，也就是我母亲这么多年创造的一家世界名牌服饰公司。我很高兴妈妈能够实现她的梦想，但很讽刺，这也是她当年离开我和爸爸的原因。
　　那天晚上我跟牧琛窝在院子的长椅上待了好久，三月里带着湿气的凉意扑面而来。
　　“她一直在等我原谅她，等我去看看她。”
　　“我陪你去。”牧琛握着我的手，温暖如阳。
　　我摇摇头，笑着说：“别忘了你的工作，你现在可是忙得很不是么？”
　　“老实说，我真不喜欢现在的状态。”
　　“可是，要实现你的目标这必须要经历的啦。”
　　牧琛轻轻叹了口气，无奈地闭上眼。良久，才轻声道：“你……会去那里工作么，Bery？”
　　我敛了敛笑容，沉默地望着他紧闭的双眼以及轻颤的睫毛。
　　“也许在那里……你才会实现自己的梦想，才会活的更精彩。”
　　“牧琛……Bery对我来说，是一个近在咫尺也是遥不可及的梦，就算它离我只有一步距离，我仍然无法迈出那一步。这种感觉……很奇怪。”
　　“你啊……就是不敢闯，其实如果你勇敢点的话，很多事情你会做得更好。”牧琛睁开眼睛，笑了笑，“如果你想离开的话，就去吧。”
　　我惊异地望着他深黑的眼瞳，忽然有些不知所措……半晌，我才蹦出一句话，“你……赶我走？真……真不敢相信啊！”
　　一旁的牧琛扯了扯僵硬的嘴角，用宠溺到令人发寒的目光地盯着我。
　　“傻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