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第 5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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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当我想赖着“青海长云暗雪山”不走时，钱勖康派人来接我说将军明日即回阴山。
听了这个消息，心“咚”得沉到谷底。这一夜，却没有跟钱勖康的人回去，尽管他急得直跳脚，拼命说如若我不回去，他小命堪危。
我视他于无睹，径直绕开了他，问半蹲下身子捡起鸡鸭的裘玉浚：“裘掌柜，住店！”说着，掏了装银子的锦袋，丢到桌子上。他两手握住鸡鸭，让跟在我身后的人一惊，复而捂住了鼻子，说：“顾小姐，你还是随我回去吧。否则明日将军回来知道了，我就吃不来兜着走啊！”
我瞪了身后人一眼，朝裘玉浚笑：“怎么样，裘掌柜开店不做生意？”
他提了散着臭气的鸡鸭，我却跟没闻到任何异样般跟在身后。此时，小厮收了他的眼神上前拣了银子却正要还我锦袋，我说：“银子全拿去，我要天字一号房，什么好吃的好喝的都给我拿上来。”
他不理我，消失在客栈大堂。
小厮满脸阿谀跟紧了我，将我领上了楼，安排最里面的一间，说：“姑娘，这就是我们这儿最好的房间了。您先歇着，我去给你重新弄些酒菜。”
“不用了，跟裘掌柜说，我要吃面！”我叫住他，给了一个让他奇怪的眼神。
自古有钱能使鬼推磨，即便或许曾富贵不可一世的裘玉浚。我踱步到窗前，深深地吐了口气又深深地吸进了一口气，仿佛要将阴山的点点滴滴尽数吐出，又要将这面前的点点滴滴深藏于心。
阴山万里长空，只一径余晖，却将灿烂洒尽房间，一室止不住的颜色蔓延，直直蔓延到我的心。此情此景，或许是我最后一次与其无忧、快乐的相守。待明日见了澹台耀川，愁绪便又将袭上眉梢。再回了敬阳，见到守孝归来的表哥，再经过哥哥、惜华的大婚后，我……便再不是我。
我何时如此忧伤？
又吐了一口气，闭眼，惜取眼前景，惜取眼前人。
惜取眼前人？苦笑着皱眉。师父不知与师娘何故，致阴阳相隔。六爷一个不小心，便与铁叔生死相别。而瞿风眠，则站在山石上，放声大喊豫轩的名字却如何也唤不回曾经的过往。
我，又能奈何？
忽然，一阵香味直直勾了我的鼻子。我忙回头，却见裘玉浚亲自端了碗面，站在门口，说：“你的面！”
他的脸刚好一丝不差的全笼在金色余晖中，是我眼睛花了么？还是我着了魔？竟两眼不转的望着那双眼睛，望见深不可测的一生一世，望见清净明亮的相依相伴。
那眸子黑如墨，滴了一滴在心底。
“你怎么了？”淡淡的声音从门口传了进来，让我“咚”得一声忽而想起什么，连忙躲闪了他的眸子，接过面头也不回坐到窗前的桌子边。
挑起热气腾腾的面，十分不雅的哗啦啦入喉，竟哽咽住。
“面不好吃？”他竟走了进来，坐在我对面的椅子上。我只埋着头光吃不说话，但大滴大滴的眼泪却滚入了面碗内。
心底像被抽了什么，空得发慌。
我头垂得更低，简直要将脑袋垂进碗中。他奇怪的看着我，两道光径直射过来，让我更不能自持。面吃的更快，更不雅观。
他的黑手忽然拂起额前垂下的发，陡然让我抬了头。
“你！”他两眼中露出让我讶异的痛意。
“咳咳……咳……面太辣…….你放了太多南歧生椒…….好辣……”我赶紧掩饰，亦挤出了笑。就听他冷冷的话：“没有放辣椒。”
我顿时失了音。
他只看我，也不再说话。
此时，斜阳早已下山，房间内已是淡沉沉的黑，和轻飘飘的风。
有些人遇见了便是遇见了，纵然你避开千百里还是逃不开那已入眼的身影。可我偏偏在这个时候遇见，在我经历了一场身心俱伤的时候，更在我即将离开阴山回敬阳的时候。我不敢抬头望着面前人，隐忍了眼中那股浓烈的心绪，压着嗓子说：“回去了！”
说着，依旧低着头绕开他而去。
就在绕开他的那一刻刹那，泪水再也止不住，涌了下来。
却横空有一只手抓了我的右手，让我浑身一颤，带着泪回了头。一回头，就迎上了他的眸子，星光闪闪震惊了我。手上随即一阵麻酥般的感受，连忙一甩却被更大的力气握住。
他另外一只手伸出，半空中而来，欲停到我脸上。
慌忙一惊，后退，
身后忽然一个声音：“小姐，钱勖康钱司郎来接你了！”
还没等我甩开那只手，带着泪的脸便被惊得变了颜色的士卒和钱勖康看见。
“夫……”钱勖康盯着我，再盯着后面垢衣垢面的裘玉浚，脸刷得一阵阵白色。或许是见了钱勖康，裘玉浚才缓缓松了手。
我头也不回，朝钱勖康说：“走吧！”
钱勖康和士卒愣了好一会儿，才跟在我身后，一言不发的骑马护送我回阴山府邑。
我一夜未睡，也睡不着。不知道哪里来的心酸，哪里来的泪水沾湿了香枕。
第二日，碧眉紧张万分的端了水进来，好说歹说要给我扫蛾眉，点胭脂。就这时，我忽然想起第一次见澹台耀川时的模样，那时我被母亲的丫鬟弄得十分隆重。
“碧眉，给我好好画，顺便拣件最艳丽最庄重的衣裳来！”我的话语让碧眉吓了一跳，连忙说：“小姐，咱们这次来阴山，没有带那些…….都是些缭绫、罗绡、纨绮的素色衣服……”
皱眉，只叹：“那就拣颜色最鲜艳的穿。”
碧眉又沉了眉，小心说：“小姐，这次将军远征回阴山，那些南朝将士…….”她的话语忽然让我想起陈春风来。不由得大感烦乱，我竟这般失了心性，差点视出征的英灵于不顾。
哀叹一声，只得由了她。
穿了件中有缭绫丝织绣图的雪白衫袖衣，地铺白烟花簇雪的长裙，款款而出。进入府邑正堂，见到了钱勖康，见到了很多陌生的面孔，亦见到了背对着我正与阴山司马说着什么的澹台耀川。
徐徐作揖，轻描淡写：“顾氏微意见过将军。”
阴山司马连忙回头。过了一会儿，澹台耀川低沉的声音：“起来吧。”
起身却懒得抬起眉毛，只将眼神停留在高底黑舄上。却听他又一个声音：“过来坐。”我只听话非常地朝他走过去，靠着他坐在了一旁。
他低沉的声音有些沙哑，但却威武有力的对堂下众人喝道：“时至一月，我骠骑营大军才破西北京夷，虽全数剿灭，然我大南数千英灵仍远葬于西北边关！传我令，即刻拟定远征军阵亡名录，待班师回朝后即报朝廷！”
众人得令，依次领了将令。
接着又是一番我不入耳亦懒得入耳的军纪要事，其乏味叫我的心远远飘去了“青海长云暗雪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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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50章 第 5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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