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风破碎的海》景凡

8、 第七章 痴情那堪白发歌

　　重新开始？无论我们多么的小心翼翼，都无法再温习最初的“新”，中间的流年，我们的心，你看看我们的眼底，是不是都有了岁月的痕迹。纵然我们穿越到最初的样子，却终是怀揣着结局的戚戚然......
　　“重新？从什么时候开始‘新’，江慕？嗯？”静姝顿了一顿，她逆着黄昏刺眼的光看向江慕的脸，是不是有一位诗人说过“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江慕也不知道，究竟这时隔五年的不放弃有什么意义，他们之间忘不掉最初的美好，又忘不掉最终的背弃，彼此纠缠着余生岂不是更痛苦？从什么时候开始“新”能改变最终的结局。江慕此刻才明白在生命不可逆转的洪流中人是如此的渺小。但是，心底有一个声音更是叫嚣着：“不能放弃，不能放弃，不能放弃！”
　　“静姝，我们的曾经不是很好吗？这些年，我一直忘不了.....”如果能忘记，谁又会让自己活得这么辛苦，谁又会在时光里做困兽之斗！
　　曾经，多么美好......静姝从来不敢回想，她怕自己沉迷在美丽的过去中，而让现实被绞杀着绝望，她要活着，没有谁比她更知道活着的意义！那么，那么......都还......活着！而此刻，面对着江慕，记忆的洪流就控制不住的涌出......
　　......
　　齐格格真的是受不了了！赫平三十七摄氏度的酷暑被拖出来逛街，从早上九点半出门，到现在晚上八点五十，劳动法规定“在保障劳动者身体健康的条件下延长工作时间每日不得超过三小时”，有木有！
　　“温静姝，你是选生日礼物，还是选老公啊！我的腿都要打结了啊！”静姝知道齐格格陪自己逛了一天，实在理亏，不过姐妹就是用来共苦的嘛！
　　于是嬉皮笑脸地凑上去：“主子，您是哪儿不舒服，奴婢给您揉揉？”齐格格狠狠地瞪了静姝一眼，“哪儿都不舒服！”两个女孩子手挽着手走在灯光闪烁、人声鼎沸的街道上，却又显得那么的静谧，美好！
　　“我说，静姝，我陪你逛了一天，你能告诉我这将要过生日的矫情主是谁啊？”静姝绞着腰链的流苏，就像自己千回百转的心思般，“是......江慕！”
　　齐格格闻言瞬间神清志明，一扫疲惫不堪，把静姝拉到面前一通鬼吼：“是赫大医学院的江慕？是汽车厂江副总家的江公子，江慕？是赫大法学院江教授的孙子，江慕？”齐格格看着静姝抿着唇一点一点的下巴，闭上眼睛故作深沉的说：“姑娘，一如侯门深似海啊！”片刻后，似模似样的朗诵道：“君不见昔时吕向《美人赋》，又不见今日上阳白发歌。秋夜长，夜长无寐天不明。春日迟，日迟独坐天难暮......”
　　静姝举起包包就要砸向齐格格，“你去死！”齐格格笑着躲着向前跑......
　　“这么说，你还不能确定江慕的心思？”
　　“嗯......”静姝想起江慕倏远倏近、忽冷忽热的态度，只觉十分苦恼，拂开恼人的思绪，指着前方道，“前面有一个礼品店，去看看吧！”
　　静姝看着满目琳琅的礼品，总觉得不合心意。齐格格把头转向跟在身后的导购，“我们想送一个特别点的生日礼物，美女有没有什么好的建议？”
　　导购想了想道：“我看别人有把要送的T恤卷起来放到许愿瓶里的......”静姝思考了一会儿，感觉有点幼稚，没有回应。“还有，还可以把T恤夹到影集里！”齐格格顺着导购手指的方向拿起影集，“其实，送件T恤挺合适的，放到影集里面也蛮有心思的！”
　　静姝想起下午在商场里看到那件深紫色的T恤，仿佛看到江慕儒雅的样子，而影集，静姝觉得自己还可以放上一些东西......
　　当江慕拆开静姝送的礼物的那一瞬间，就觉得自己的心从未如此强烈的跳动过。每隔几页的影集里面放着间或自己，间或静姝的照片，上面用形状各异的小便利贴贴上一句话。
　　第一页上，静姝合十双手，低头许愿，心形的便利贴上面写着：“祝你生日快乐！”
　　第二页上，是自己在实验室里的照片。树叶形状的便利贴上写着：“实验室里，专注的你如一束纯白的阳光......”
　　第三页上，是自己在病房里的照片。雪花形状的便利贴上写着：“病房里，耐心的你如上帝的使者般......”
　　第四页上，是自己在图书馆寻找资料的照片。
　　......
　　江慕知道这些照片是静姝采访自己的时候拍的，没想到，她都收藏了起来，而上面每一句话都令自己深深地感动，原来自己并不一厢情愿。
　　......
　　中间的页码上，安安静静地坐在落地窗前的静姝的照片旁，放着一张明信片，不长的文字中雕刻的少女萌动的心。“我想，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就那么渴望着站在你身旁的位置上......但是我很害怕，很颤栗的害怕，我也不知道自己害怕什么。我......不过我会很安静地接受你给予的我的任何结果，就像接受命运一样......”
　　而最后，静姝在自己的照片上写着：“这样的心思，你能懂吗？”
　　此刻，江慕感觉自己的血液在沸腾，他只想把那个小女人恨恨地抱在怀里！而在影集的扉页上，是那姑娘一手流畅的行楷书写的文字：
　　我的俄狄浦斯王
　　我独立一座空城，苦等我的王......      
　　我想他睿智，如俄狄浦斯王破解斯芬克斯的谜题，解救我频临危机的城堡。我想他智计过人，他的心里住的下一座城邦，住得下一个女子的渴慕，我想我会给你一生的祝福，因你的保护，源于你的睿智......      
　　我想他果敢，如俄狄浦斯王解救瘟疫下的忒拜，追查先王的死因。我想他坚毅果决，他的心里应给有一座巍峨的山峰，他追逐山顶的雄鹰，他热爱山林的生灵，我想我会给你一生的注视，因你的抱负，源于你的果敢......     
　　我想他坦荡，如俄狄浦斯王直面命运的诘难，勇敢的刺瞎双目。我想他光明磊落，他的心里无畏无惧，所以他坦荡地面对阿波罗的神谕。我想我会给你一生的爱慕，因你的无畏，源于你的坦荡......     
　　礼拜我的王！
　　江慕想，在她的心里，自己就是她的王吧，对不对！其实，一个男人，没有什么比成为他心爱姑娘眼中的王更为高尚的荣誉！
　　此刻，江慕再无法忍受内心的冲动，他飞快地套上静姝送的T恤，抓起车钥匙，他要去迎接他的后，共赴一场爱情的盛筵！
　　当静姝看到江慕身上穿着自己买的T恤的时候，嘴角就悄悄地翘了起来，而倚在车边的江慕，就如同王子一般温润着自己的心，公子如玉，温文尔雅；公子如风，翩跹而至；公子似明月，皓洁而高贵；公子似阳光，温暖着人间的四月天......而在江慕的眼中，静姝就那样微笑着，携着鹅黄的月光，携着天与地所有的明媚，携着震撼自己心脏的脉搏，一步一步，步步生莲般地款款地向自己走来，投入自己的怀抱！注视！相拥！热吻！砰砰跳动的两颗心脏一点一滴地协调在相同的频率上！微风配合着他们的呼吸停滞、流动！街道、行人、楼房、树木，都成了布景变成画板上的铅笔画！
　　在大学的校园里，每至熄灯前夕，宿舍那低矮的，细弱的小树下，总是一对对相拥的、依依不舍的情侣，而宿管阿姨俨然扮演了王母的角色，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乐此不疲。而那道明亮的、不甚宽阔的玻璃门却是多少燕子都搭不起的鹊桥的银河，而那些男男女女每一天晚上都要比牛郎织女更难舍难分。而这一份情致，于这人世间的情爱，于这人生的回忆，都将是独一无二的风景。
　　静姝回到寝室，从后面紧紧地抱住齐格格，“我成功了！我成功了！”而齐格格望着落了一地的黄瓜切片，拍拍静姝的手，“恭喜！”
　　一个女孩子的一生中，总有一个人，在你孤身一人的时候陪你疯，在你为爱怅惘的时候陪你愁，在你为爱喜悦的时候陪你笑。她和你一起念着他的好，也和你一起骂过他，在你为心中的他流泪的时候偷偷地打电话给他，她陪你走过最美丽的恋爱的全过程，她的名字叫做——闺蜜。请你无论人生走到哪一端，都不要忘记她！因为忘记她，意味着你的人生将缺失一个洞口，永远无法弥补！
　　......
　　静姝沉默着、回忆着、咀嚼着，她望向江慕的大眼睛就瞬间湿润了，蓄满了晶莹的、浑浊的、咸涩的泪，一滴一滴、大颗大颗地落下，俄而，泪如雨下，布满面颊。她咬着手背哽咽着，她遏制着微微颤抖的肩膀。江慕不知所措，他承受不了静姝这样的悲伤，他感觉自己的心里就想坠满了巨石般压抑、难受。
　　他试探着去拉静姝齿间的手，但是静姝不知怎么的剧烈地挣扎起来。他想去抱抱她，然后静姝却拼命地向后缩，把自己紧紧地贴在车门上。江慕把想静姝拉回来一点点，让她舒服一些，但是静姝却拼命地躲闪。突然间，静姝的衣袖在拉扯间撕裂，静姝迅速地用右手抱住自己的左臂膀。江慕以为自己伤到了静姝，他想去查看静姝的胳膊。但是，那一眼，刹那间将他石化！一段细嫩白皙的手臂上密密麻麻的针孔，静姝绝望般地松开手臂，纤弱的手腕上是一道深深的疤痕，狰狞地显示着她的主人对生命的绝望！江慕执起静姝的手臂，缓慢地举到静姝的面前。
　　“静姝！你！吸毒！”
　　江慕的大拇指恰恰摁在静姝手腕的疤痕上，那突兀的、扭曲的皮肤如一把钝钝的刀，一寸一寸地割着江慕的心！静姝看着江慕写满震惊和愤怒的脸色，心底一片冰凉，自己小心翼翼掩饰了一年多秘密终是见光了，并且还是在江慕面前曝光！不是不期待的，不过又能怎么样，静姝反倒平静了，唇角冷冷地挤出一丝笑容：
　　“吸过毒！”
　　久久的静默，太阳沉过地平线，一弯新月在一树高的半空中飘飘荡荡，半捧星子在广袤的浩宇中闪闪烁烁。
　　静姝看不得江慕那样复杂的神情，扭过头望着窗外说道:“送我去城东新区吧！”江慕犹在震惊中不能自持，他机械地打火，死死地盯着前方的道路，从未如此的黑暗......
　　车子缓缓地停在静姝的小公寓的楼下，静姝回头深深地望一眼江慕，转头，推门，下车。江慕恍悟般地把自己的外套披在了静姝身上，“天晚了，风冷......”静姝感谢江慕这样细致地保护着自己的自尊，紧紧地裹了裹江慕的衣服，转身，走进了漆黑的楼道......
　　江慕就那样怔怔地坐在车子里，他确信这一生中再也没有比这更耸人听闻的事情了！
　　温静姝，吸毒！
　　自己心心念念的静姝，怎么会吸毒！
　　才华横溢，骄傲自信的静姝，会去吸毒！
　　大家闺秀，书香门第的静姝，竟然吸毒！
　　向使当初身便死，一生真伪复谁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