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 第六章 独见南山诗人冢 ...
-
一树南山桂花落,半冢牵挂半生恨......
转了沧海,换了星辰,谁的节物风光,能伴了苍穹,莫不是桑田,收拾了一地的寂寥......
江慕在护士叫号喊名字的时候就已经心存了疑问,在看到病例上的名字的时候就控制不住的联想起来——温誉瑾,只和静姝的父亲相差一个字,莫不是?
江慕想起自己刚刚回国的时候,回到了魂牵梦绕的赫平。心念着,如若她幸福,自己远远地望一眼就好,如若她还是一个人,那么自己定不要再错过。只是,物是人非,事事难休,皆成牵挂......恩师文老告诉他温院长已经于两年半前意外故去,而一年前静姝匆匆回赫平带走父亲的骨灰就离开了,不知去向。辗转打听之下,才知道温院长的老家在北方的东临市,江慕存着一丝希望来到了东临,心想,纵然找不到静姝,来看看静姝的根也是好的。几日前,在育英中学门前意外地与静姝重逢,已经让他欣喜若狂。
“江大夫,你看我的片子问题大吗?”妇人的提问拉回了江慕的思绪。
“问题不大。脑膜瘤是成人颅内最常见的良性肿瘤,它们大多生长缓慢。你的这个瘤子不大,增长也不明显,并且它不在重要功能区,所以我建议不必开刀。阿姨您不必担心,其实现在很多人都是带瘤生存的。”
“那就好,谢谢你啊,医生,那先告辞了。”
江慕记得,静姝告诉过自己她父亲有一个妹妹在老家当老师。江慕明显地感觉到静姝的身上发生过一些事情,严重困扰着她,甚至面对自己都始终很排斥。如果眼前这位真的是静姝的姑姑的话,也许自己能从她那里了解到什么。
“阿姨,请留步,恕我冒昧的问一句,您和温誉珩老先生是什么关系?”
温誉瑾又重新慎重的打量眼前这位年轻有为的医生,此刻,他不再是为自己看病的大夫,而是一位有心人,只是哥哥已然故去,那么这心八成在静姝身上......
江慕看出妇人的迟疑,心中已是明了大半,想想静姝如此隐匿自己,并且满心沧桑的样子,怕是有不想见的人,如若自己不道明身份,恐怕妇人会拒绝承认......
“我叫江慕,来自赫平,是静姝在大学时的男朋友,只是出国五年......”
温誉瑾不得不再一次正视这个年轻的小伙子,哥哥几年前确实提过这个叫江慕的年轻人,当时电话中哥哥的语气满心欢喜。也许,是他,也好,静姝总是需要一个依靠的......
“温誉珩正是家兄!”
......
江慕在温誉瑾口中得知今天是静姝父亲的死祭,自从早晨静姝和姑姑一家祭拜过父亲后,一直留在父亲的墓前。当江慕驱车来到公墓的时候,只看到一树桂花飘飘散散,弥合了空气中的悲伤,淡黄色的花朵点缀着坟冢里的学者寂寂寥寥的身后俗世路、凡尘牵挂心。在江慕为数不多的印象中,温誉珩先生总是和蔼的、睿智的、洞明了世事的,晚景怎么会......此刻的静姝仿若又回到了从前的样子,对着她慈爱的父亲低声地诉说着......
静姝试探着用手抚摸墓碑上父亲的照片,好似又触到了父亲慈爱的面颊,眼中蓄满了泪......
“爸爸,前几天我遇到江慕了,是您安排他来的吗?您一直都很喜欢他的,对不对?当年......”
......
静姝来到父亲办公室时,温誉珩正在和学生讨论他们博士毕业论文的几个问题,于是静姝在父亲的书橱里东翻翻、西看看,遇到感兴趣的书籍就装进书包里,几个师兄师姐看到师妹的动作都在窃笑,而静姝却忙得不亦乐乎,眼神瞟到茶几上雕刻精致的茶碗,正要往书包里装时,只听到父亲说:“好了,今天到这里吧。不然的话,我的办公室要被她搬空了!”静姝见父亲的学生都走了,趴在父亲宽大厚重的书桌上仰着头向父亲撒娇道:“温老头,你不要太小气哦!”
温誉珩自从爱妻去世后,就把所有的精力放在女儿和学术上,学术是越来越精通,只是这个小女儿的心思却越来越琢磨不透了。以前常常赖在自己办公室,蜷在角落沙发里看书的小女孩早已不知所踪,而最近也常常住在学校宿舍里,温誉珩知道女儿大了,有了自己的想法不该过问太多,只是好奇无事不登三宝殿的女儿为什么忽然闪到自己办公室来,忍不住问道:“小丫头,今天怎么想起来看老爸了?”
“不是想您了吗,就来了嘛!”
温誉珩想,自己养的丫头自己还不了解,于是道:“丫头,三十分钟后我可有一个研讨会啊!”
静姝一听这话里的意思,不就是说:我给你半个小时,有事快说,没事滚蛋!于是把脑海里想好的弯弯绕都省略了过去,直奔主题。
“爸爸,你听说没有,赫大医学院有一个天才研究生,叫江慕......”于是静姝把江慕的事情加上了浓郁的传奇色彩向自己的父亲复述了一遍,满心期待地望着父亲。
温誉珩看向静姝,原来自己的女儿要被人拐走了还不自知啊,“静姝啊,这件事情我帮不了你。”
静姝听父亲如是说急了,“为什么啊,那个文泽楷老头不是妈妈的学长吗!你们关系不是很好吗!”
“静姝啊,你不了解你文伯伯,越是有人说项,他就越来劲。所以解铃还须系铃人!”
当第二天早上江慕准时地守在文泽楷教授的办公室门口的时候,对他说:“教授,我懂得了,我要学会敬畏生命!”
文泽楷还在慨叹江慕的悟性高,庆幸自己有生之年能教到这样一个弟子,也算是自己的造化,确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但是,当社科院的温誉珩打来电话询问江慕的人品、能力、家世等情况时,才恍悟,那小子原来是有高人指点,那温老头,当年凭着一身书袋子骗走了自己的小学妹,现在又来对自己的学生指手画脚,真是气愤至极!
......
“爸爸......爸爸......爸爸......”静姝跪坐在父亲的墓前,断断续续地、呓语般地、唤着自己的父亲,江慕的出现让她在杂乱的、迷茫的、绝望的人生中看到了明明灭灭的光,好似沿着他的方向走,就可以找到希望,静姝太渴望这份温暖了。但是,她亦有恐惧,深深的恐惧,她怕自己没有资格拥有这光明,她怕这一切又如同一场海市蜃楼。静姝唤着父亲,好似希望这坟冢里的睿智老人给她一点指引,一如往日般!
夕阳斜照,江慕就这样望着,这一冢,一女子,一桂树......遥想当年,一寸阳光,一女子,一园桃花......这中间到底相隔了什么,为何当初满心喜悦,今日满目苍凉!所以,这世间的男子,你若深爱一个人,请守护!请不要,在某一个黄昏,于时间的两头太息当时的惘然!因为,这人生短短数十载,真的不应该用来悔恨!
江慕不知道该怎样去止住静姝的悲伤,缺失了的陪伴让现在所有的语言都苍白,更无法面对坟墓里那个给予他厚望的老人。江慕记得第一次见到温老先生的时候......
......
“江慕,陪我去听个报告,好不好?”静姝拉着江慕的衣袖,“我不是你们赫大的人,自己去好尴尬......”
江慕现在特别不想理静姝,静姝明明知道自己最喜欢她那一头柔顺的长发,却偏偏要剪掉,剪成时下最流行的沙宣短发,一只耳朵上还带着那么长的耳线,感觉静姝不再是黏在自己身后的小姑娘,随时要飞向很远的样子。还说自己怕尴尬,谁不知道她比地道的赫大学生还要混得开!
“好江慕,我的好木头哥哥,求求你,陪我去嘛!”静姝知道如果今天不哄好江慕的话,最近一段时间他就会一直别扭着,怎么会有这么别扭的男人呢?自己要竞选秘书长,把外型变得干练些,他怎么就不能理解一下呢?
江慕第一次听非关自己专业的报告会,但是一下子就被台上那个深入浅出、谈吐幽默的学者吸引住了,他想,他和文学是有缘分的吧!而身边这个小女人所带来的诗情画意,恰恰就是台上学者所说的“唐诗情结”吧,这个诗词歌赋皆通的小女人呵!一场报告会不知不觉到了尾声,到了学生提问的环节,很多没有得到提问机会的同学写了小字条给学者,静姝也写了一张,江慕想看看静姝写了什么,却被静姝一下子用手盖住,还被瞪了一眼,“这是学术交流,门外汉不许偷看!”嫌我是门外汉还让我陪你来,江慕气恼地用笔戳静姝的腰间,两人闹作一团,字条不知何时被人收走.....静姝想要夺去江慕手中的笔,抢不着之际只好掐江慕腋下的嫩肉,江慕疼得心里打颤,去抓静姝的双手......此刻,主持人上台邀请学者作最后发言。
“同学们,我做过无数次的报告会,获得过无数的赞扬,但是只有今天这次,一位同学的表扬最让我开心,她说:‘爸爸,你太棒了,如果有机会的话我要你当学生,好不好?’这是我女儿写给我的,女儿,谢谢你来赫大听爸爸的报告会!谢谢你对爸爸的表扬,我想这是我一生中得到的最高荣誉!”
在座的学生不知道是谁高呼一声:“温姑娘!现身!”其余的同学也拍着手喊道:“温姑娘!现身!”一声高过一声,淹没了整个会场。温姑娘?江慕看着此刻身边拍着手跟着起哄的静姝,又看看台上那个儒雅的温院长,原来!自己被见家长了......
......
傍晚时分,静姝准备站起身来,却感到一阵阵眩晕,江慕看到静姝摇摇晃晃的身子,赶快上去搀扶,将静姝引到自己的车上,“静姝,怎么样?”
“没有关系,我只是血压低.....”静姝把自己的身子伸展到座椅上,开始认认真真地打量江慕,五年,五年,他变了好多,自己也变了好多,只是各自在变化的两极啊!江慕接受着静姝沉重又不强烈的目光,他知道,静姝开始认真地审视他们,开始接受自己。是啊,毕竟已经过了你追我逐的爱情游戏的年纪,剩下的只有接受和不接受!人呵,只要过了特定的心境,任何事情都可以简单化,简单成一道不是A就是B的选择题。江慕不想等静姝的判决,只好开口:“静姝,我们重新开始吧!”
鸟倦意悠悠,水媚风柔,凭栏佯作几分愁,换汝怜惜盟契阔,好不娇羞。
小径似残游,落木逐流,未去残冬春已逝,一行热泪怎能休?欲挽难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