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风破碎的海》景凡

9、第八章 夜夜梦魇梦夜夜

　　夜夜梦魇梦夜夜，刻刻熬过熬刻刻......
　　对这人生，现在有多么的失望、倦怠；就说明，曾经有多么的热爱、痴迷。所以，纵然再绝望，也不敢放弃......
　　静姝转动钥匙，走进房里的一瞬间，就无法维持眼泪在眼眶间的平衡。
　　这间老房子是温誉珩留给静姝的，在他生命的尽头留给他心爱的女儿的最后守护。当年，静姝悄无声息地回到赫平，却被爸爸的好友文泽楷告知爸爸留了东西在银行的保管箱，静姝想父亲还能有什么贵重东西在保管箱呢！一生研究学问，仅有的工资也捐出了大部分。但是，当静姝的打开保管箱的时候，满满的红色灼伤了她的眼睛，她蹲在那里抱住膝头，嚎啕大哭！静姝酷爱古代服饰，自己的书房里一面墙的藏宝阁上放的都是她收集的古装人偶，她和江慕订婚以后，就开始收集古代新娘服的人偶。而那保管箱里，放的就是那些古装、新娘、人偶！静姝知道，那是父亲对自己的祝福、期许，希望自己能像那些人偶一样披上嫁衣，幸福安稳地过一生。一张薄薄的纸片上是父亲生命燃尽了也无法终结的爱，无法了却的牵挂。

　　我挚爱的静姝：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爸爸已经不在了。对不起，爸爸不能再陪伴你了。于爸爸讲，生与死并没有明显的界限，因为爸爸有了你。我越来越明白，生命的意义在于延续，希望你也要学会懂得这个道理。我生命的延续就是你！我又是你爷爷奶奶的生命延续！而你也将会拥有属于你的生命延续！所以，爸爸一直在陪你，并且有那么多的你的长辈在陪着你，给你力量！我的静姝，无论你有多么地绝望，都不要放弃这生命！另外，爸爸想要告诉你的是：对这人生，现在有多么的失望、倦怠；就说明，曾经有多么的热爱、痴迷。所以，纵然再绝望，我们也不敢放弃......
　　我挚爱的静姝，你要是累了、倦了，就去东临吧！那是爸爸出生、长大的地方，爸爸和爷爷奶奶住过的屋子还在，仍然是你温暖的港湾，爸爸也会一直一直陪着你！
　　爱你的父亲
　　温誉珩
　　绝笔！
　　爸爸呵！我这生命该往何处延续？时间总是要走下去，如今二十八岁的静姝总是要嫁人，嫁给江慕，总要好过别的任何人！只是要是能嫁给江慕就太过美好，好的像一场美梦，静姝不敢奢求这样的梦，但心里也小小的期翼——美梦成真！而现在梦就这样真真切切的在眼前幻灭，还连带着毁灭了生命中最美好的回忆，静姝怎么能不伤心，不怅惘！静姝仔细地在脑海里回放刚才的场景，江慕是接受不了这样的自己吧！是啊，静姝连自己都接受不了，又怎么奢望别人的接受呢！
　　静姝深吸一口气来稳定自己的情绪，混合了几滴薰衣草、佛手柑、依兰的精油，拧开香薰灯的开关，幽暗的光飘飘洒洒地晕染着整个卧室，丝丝缕缕的香气一寸一寸地缠绕着静姝疲惫的神经，渐渐地进入了她不算香甜的梦乡......香薰灯里的精油渐渐地蒸腾，却安抚不了房屋主人混乱的梦魇。
　　......
　　静姝怕极了，李奕回刀削斧刻的脸上冷硬的线条，冷冷地逼退了她怯弱的目光。她一丝一毫地往后缩，他就一丝一毫地向前逼近，静姝缩到玻璃窗前，用手狠狠地抓住层层叠叠的窗帘来掩饰自己，只有那关节突起，指甲刺进掌心钝痛的手不停地颤抖，显现出她的紧张、恐惧。李奕回不想，这是他深爱的女人，他怎么忍心毁了她，但是，不如此，她就会离开他，费尽心机地离开他，不能失去她，所以只能毁了她！
　　李奕回慢条斯理地将高纯的四号□□溶液缓缓地吸入针管，一步一步地逼近静姝。静姝恐惧得用窗帘裹住自己，恨不得把自己压缩进玻璃窗里面，而李奕回的脚步声又是那么的分外清晰，一步一步仿佛踏在了静姝的心口上。突然，李奕回大掌一挥，厚重、繁复、层叠的窗帘应声落下，而抓着窗帘的静姝顺势也被甩到地上，李奕回用手抚着静姝惨白的脸，那因为恐惧白得几近透明的脸颊，拇指贪恋地摩挲着。缓缓地开口：“静姝，你不是说我们不是一类人吗？”李奕回嘲弄地笑笑，“没有关系......马上，我们就是一类人了......”他凝视静姝恐惧的眸子，“我很开心呢，你开心吗，嗯？”李奕回突然发狠地捏住静姝的下颚。
　　静姝颤抖着嘴唇，“你......你别让我......让我更......恨你！”李奕回仿佛像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一样，癫狂的笑了两声，“你不是已经很恨我了，多一点少一点于我来说没有什么区别！”说罢，抓起静姝的手臂，一狠心，将针管里的毒品推了进去！
　　“啊啊啊！......”尖锐的女声凄惨地在房间里回荡！
　　......
　　静姝尖叫着惊醒，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这是自己的卧室，自己的家，她来东临已经一年多了......而那段灰色的岁月仍然如同一把钝钝的刀割着她的神经，捱着时间一刻一刻地熬过去，无望地回看着曾经的沉沦。
　　自从被迫染上毒品的那一天，静姝就想尽各种办法来戒毒......
　　......
　　静姝用钥匙把自己反锁在房间里，然后把钥匙冲进马桶，并且把李奕回留下的毒品一起冲进马桶。她知道，今天李奕回有事情不会回来；她想着，能戒一点算一点！纵然她知道这样的行为挣扎得很无望，但是，她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沉沦，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变成瘾君子！做好这一切，静姝就安安静静地坐在沙发上，随手拿起一本古琴谱认认真真地琢磨，她一边忘我地研究着减字法形成的奇怪文字，一边随手在七弦古琴上随意拨弄，平心静气地等待毒瘾的发作！
　　李奕回把外套递给身旁立着的管家平姐，随口问道：“静姝今天怎么样？”平姐回忆着今天静姝的行为，暗叹一声可怜，却也不敢遗漏半分神色，如古井般平静的面颊一分一分地绷紧，平缓地汇报着：“上午我去打扫房间，温小姐正在看书，小姐嘱咐我不要再去打扰她。我下午经过小姐的房间，听到里面传来零零散散的古琴声。”李奕回对这样的回答还算满意，若有似无地“嗯”了一声，信步向楼上走去。心想着，下午能弹琴说明她心情还不错，见到自己也不会太心烦吧！当初给静姝弄来这把传世唐琴——“九霄环佩”——也不过为了哄她开心，没想到静姝竟然喜欢到痴迷的地步！只不过从几个月前，那件事后她就再也没碰过了......
　　“平姐！平姐！把静姝房间的备用钥匙拿来！”当李奕回听到房间里传来巨大的撞击声时，已经没有办法维持刚刚敲门的耐心，但是，当他破门而入时，除了气愤、震惊，还有恐惧！桌角上鲜血还没有凝结，一道一道有条不紊地向下流淌，静姝额头上的伤就像一个火红的洞口，燃烧着李奕回的心，灼烧着李奕回的眼，“静姝？静姝？”无论他怎么唤静姝都不肯答他一声，冷漠地垂着眼帘。平姐见到这一幕早已飞快地打电话给家庭医生。李奕回身上有过无数的伤口，刀伤、枪伤，什么都有，但是从未有一次让他这么痛过，刮骨剜心般地痛苦！他看地板上凝着血渍的小刀片，下意识地执起静姝的手臂，那一节如莲藕般白皙细嫩的手臂上布满了细小的伤口。可以看出，手臂的主人企图用疼痛来遏制毒瘾，但是她实在忍受不了了，所以用额头狠狠地磕向了桌角！李奕回看着家庭医生处理完伤口，也随之转身离开，他知道，静姝醒来一定不想见到他。
　　家庭医生苏州拍拍李奕回的肩膀，“三少，你想要什么样的没有？何必苦苦为难她呢？”苏家兄妹从小在李家长大，所以苏州和李奕回算是发小兄弟。李奕回在家族小一辈中排行老三，所以众人皆称他三少。李奕回深深地叹了口气，苦笑道：“是什么样的都有，但是我爱的却只有这一个！”疲惫地捏捏眼角，转头嘱咐道：“一会儿让苏杭来陪陪她，她，挺喜欢和苏杭说话的......”苏州无奈地摇摇头，拿出手机打给妹妹苏杭。
　　李奕回是掐准静姝毒瘾发作的时间稍晚一刻进去的，之前他吩咐佣人告诉静姝，“不是想戒毒吗？那么从今天起一点儿都不会再给你！”当李奕回推门进去的时候，静姝一眼就看到了他手中的注射器，连滚带爬、手脚并用地爬向他，而李奕回却戏谑似地举起手，静姝扑个空。“阿回，求......求求.......你，给......给我！”
　　“静姝，求人可不是这样的！”语毕，李奕回老神在在地坐在沙发上。“那.......应该......怎样？”李奕回冷冷地扫了一眼静姝，缓缓地吐出三个字：“取悦我！”静姝好像如蒙大赦般的提起颤抖的手攀向李奕回的皮带，但是她的手太抖了，怎么也解不开。情急之下，她直接隔着布料把嘴唇贴向他的胯间。李奕回没有办法让静姝为他做这样的事情，她是静姝啊！一把抓起静姝的头发，迫着她昂起头，“温静姝，你给我记住，你没有这玩意儿，”他扬了扬手上的东西，“你连做我□□的一只母狗都不配！”静姝点头如蒜，而李奕回却注意到她眼角滑落的泪，那么浑浊！李奕回撕开注射器的包装，摄入液体，一点一滴推入静姝的手臂......
　　......
　　静姝拂开梦魇般的记忆，看到香薰灯里的精油已燃尽多时，滴上几滴薰衣草精油后，拿起依兰又放下，转而加了几滴百里香和柠檬。这样的夜里，她需要的不是睡眠，而是放松......她坐在窗前，静静地看着对面住宅楼里一个个窗子分隔成的小方块儿，偶尔亮了几格，转瞬就灭了。没有一个像她的屋子般，一直灯亮到天明！静姝就这样陪着日光一点点地渗透整个黑夜，直到对面有人打开窗子，她也转身离开了她枯坐一夜的窗！
　　上班之前，静姝接到姑姑的电话：
　　“静姝啊，今天有时间回来一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