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第五章 昨夜星辰殷勤探 ...
-
君不见,昨夜的星辰,悄悄地窥视迷离的眼;君不见,昨夜的清风,默默地吹拂调皮的手;君不见,昨夜的我,淡淡的情愫懵懂的心。漫天星光飘满头,“哪个青年男子不善锺情,哪个妙龄少女不善怀春。”你若决定来我的身边,我愿做你添香的红袖。
夜晚的风毫无痕迹地吹起窗内的纱帐,悄无声息地蒙住静姝的眼睛,她恼怒地扔下手中的笔,怎么去写江慕呢?无论怎样的字句都无法形容尽自己所相识的江慕。实验室中,那么睿智深沉的眼神;面对患者,那么悲天悯人的执着。他面对自己的时候,那么舒展的疲惫,那么无可奈何的宠溺。他的风趣,他的冷笑话,静姝想着、想着竟然痴痴地笑了。
“江慕,为什么这么努力?”
“要想看好别人的脑子,首先要让自己的脑子灵光!”
呵呵!这个世界上再也找不到比他更灵光的脑子了吧!静姝把玩着江慕的照片,真讨厌,为什么又不理我了呢?为什么今晚一直不接电话了呢?原来只想确定采访中一个小细节的心,为什么染上了热恋女子的患得患失!他扶着额头唤自己静姝的样子,真的很迷人!不自觉的,静姝也感到自己脸颊上灼热的温度,静姝把手放在桌子上冰了又冰,然后重重的捂住双颊,书桌上的哆啦A梦调皮地眨着眼睛,天边的月亮暧昧的窃笑。而脑海里全是江慕的样子,静姝拉开窗帘,注目着天际,好似要穿透漫漫天际,把目光射入浩宇内的天际,用心的祈祷喃喃道:
“妈妈,我好像恋爱了!你说,如果我的脑海里都是一个男子的影子,就是我恋爱了!天堂的你,看到了吗?那个男子,你喜欢吗?我会不会,在将来,也像你爱爸爸一样的爱他?可是,妈妈,你说......他会不会喜欢我......但是,他今天晚上一直没有接我的电话呢!”
同一片星空下,城市另一端,却正在与死神短兵相接,在修罗场中寻觅生命的痕迹......
8点25分,赫平高速公路发生特大交通事故,警车、救护车的鸣叫声,歇斯底里的呼喊声,纷至沓来的奔跑声,充斥着赫平的半个夜空......轰!火光冲天,金色的光芒镀上了弥漫的血色,错愕中,造物以他铁腕似的力量敲击着人们的心肺......悲怆与惊恐交织,生与死比肩同行.......
“准备手术!”江慕毅然决然地吩咐道。此刻,护士安瑶一把拉住江慕,“江慕,你别冲动,这个级别的手术至少得需要主任医师才能做!你只是个住院医师!”江慕一边赶往手术室,一边说道:“现在主任医师要么在手术台上,要么在外地开会!”安瑶小跑地赶上江慕,气喘吁吁地说:“文教授正在赶回来的路上!”江慕顿了一下,犀利的眼神扫向安瑶;“你等得起,我等得起,他等不起!”手虚指了指手术室的方向,转身离去。安瑶望着江慕的背影,恍悟地喊道:“那家属还没来签字呢!”安瑶知道自己永远没有影响江慕的力量,只能陪着他疯!看见护士小张,一跺脚嘱咐道:“一会儿家属来了,别忘了让家属签字!”“那安瑶姐呢?”安瑶从没有像此刻这么讨厌小张的多嘴,“没看见人手不够吗!我去帮忙!”转身,也旋风一样地走了。
当伤口被缝合上的那一刹那,江慕重重的呼出一口气,然而,安瑶刮噪的声音也适时地想起了:“谢天谢地,总算手术成功了,我自从卫校毕业,来到咱们二院呐,就没见过你怎么大胆的医生,你才刚拿到医师资格证啊,好不好?”江慕不是不理解安瑶的好心,只是一位凯旋的战士总是希望得到美丽的姑娘仰慕的眼神。“好了,安大姐,您的关心我收到了,不过,”江慕把安瑶推到镜子前,“您需要好好休息,看,眼圈都黑了!”说罢,只留下安瑶和她镜子里的影子相对发呆。“怎么会有黑眼圈了呢!”安瑶轻轻地抚上江慕的大手握过的臂膀,怔怔地出神,又痴痴地笑,眼波横转之间,琢磨着江慕的“关心”。“安大姐?”转身跺脚间,江慕早已了无踪迹,安瑶望着江慕离开的方向喊道,“我只大你九个月,什么安大姐!”
踏出二院的大门,死神退却,血色淡去,星星像扒开厚重天宇窥视人间的天使的眼,半个夜空的静谧连接着半个夜空的哀伤,交融成一部人间的协奏曲。江慕此刻的心是澎湃的,他有一种宝剑出鞘的恣意感,有一种征战沙场的征服感,有一种凯旋的英雄感。坐在车子里,他不想回家,他想知道,星空下的那个小女人在做什么,他想和她分享他的喜悦,只想与她分享!凌晨四点,那个小女人还在睡梦中吧......不过,江慕等不及了,拿出手机,江慕打了字又删,删了又打,他找不到合适的语言来描述自己的心情。最后:
“小丫头,我今晚做了一台大手术......”
无眠的夜晚,静姝正在练习小篆,满满的书桌上都是韦庄的《思帝乡》。小小的手机一闪一闪地在桌面上跳动,静姝左手执起手机,瞄到屏幕上江慕的名字时,飞快地扔下笔,那笔端淡开的墨痕,恰恰掩在一个“羞”上。——春日游,杏花吹满头。陌上谁家年少、足风流?妾拟将身嫁与、一生休。纵被无情弃,不能羞。——静姝在手机上打了几个字,诸如辛苦了、休息会儿之类的话,但是转念一想,几个字飞快而出:
“我好想化成隐形的人......”
江慕笑了笑,静姝总有些心思让人感到意外的惊喜,化成隐形的人,江慕感觉自己心里好像让人塞了一把蜜那么甜......
“化成隐形人干嘛?别胡思乱想了,快点睡觉吧!”
江慕你真的是木头吗?静姝把自己扔在床上想睡觉,不过在床上打了两个滚之后,仍然觉得不甘心,于是拨通了江慕的电话。
“江慕学长,大清早扰人清梦的是你,现在让我睡觉的还是你,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呢!”
如果天宇中有一条线,那么线的两端一定是造物的神奇安排......
“小丫头,为什么想化作隐形的人?”
“我好奇,不行吗?”
......
研二的在读研究生医师江慕越级完成四级手术的消息,随着清晨第一缕阳光飘散到赫大的各个角落。赞叹、仰慕、嫉妒、不屑、批评像被风吹散了的蒲公英的飞絮。然而,当事人却没有时间去理会这些,因为,江慕的导师文泽楷教授是出了名的严苛。此刻,江慕正盯着文教授一张一合的嘴,细数着他额头上的皱纹,哎,老头子不当演讲家可惜了......
“臭小子,还没学会走呢,就想跑了,是吧!”文教授抿了抿自己干涩的唇,喝口水继续道,“你这是英雄主义,绝对的个人英雄主义!”眼角的余光狠狠地扫了眼江慕,“咱们医生拿的是手术刀,是救死扶伤用的手术刀,不是战场上的刀剑!”
江慕从不认为自己做错了什么,但是就悲天悯人的情怀,高超的职业修养来说,自己的确要向文教授学习。
“教授,我错了......”
文教授压根不信江慕会诚心道歉,是啊,二十多岁的年纪,正是对人生充满幻想和渴求的年纪,一个有理想、有抱负,并且有能力实现自己理想和抱负的年轻人,去追逐自己的理想又错在哪里呢?曾经的自己,现在的江慕都没有错,错的是人生不可跨越性,流年的不可往复性。文教授无力地闭上双眼,用手遮住额头,好似又看见了那美丽的姑娘明亮的眸子......
“江慕,这一个月你不要来学校,也不要去医院了,自己在家好好反省,想好了再来找我......”
这是什么情况,老头子要停自己的课,江慕刚要争辩,文教授挥挥手,“走吧!”江慕想,老头子现在在气头上,说什么都无济于事,只好改天再来求老头子开恩......
静姝是在张闯口中知道江慕被停课一个月的消息的,自己急的像热锅上的蚂蚁,想去安慰江慕点什么,却又怕自己越说越乱,让江慕更烦。文教授的固执连自己也有耳闻,到底该怎么办呢?臭老头,怎么会有比自家老头还要臭的老头!自家老头,静姝想,也许自家老头会有办法!
静姝的父亲温誉珩是赫平社会科学研究院的副院长,在唐宋文学领域是泰斗级的人物,在学术界德高望重。静姝从不运用父亲的名号做什么,但是这一次,她想让父亲帮帮江慕。
静姝在自家老头那里取得真经后,飞快地编辑了一条信息给江慕——
今晚十点半,赫平师大足球场陪我看星星,不见不散!
当江慕赶到足球场的时候,就看见静姝仰躺在草坪上,优哉游哉地把玩着自己的手链,当看到江慕时一下子蹿了起来,举着自己的手链在江慕面前现,“你看,这是我在网上新买的手链,这上面有凤凰石,孔雀毛,光听这些名字姐就稀罕,嗯,这个白的是白月光石!怎么样?”江慕眼尖地发现静姝准备好的红酒和高脚杯,边往那里走边道:“怎么?你以为自己戴上凤凰石、孔雀毛,自己就能当孔雀凤凰啊!”静姝气得直在江慕背后比拳头。江慕拿起红酒,心想,小姑娘还挺有心的,仔细一看。呵,05年的Carruades de Lafite ......这丫头倒是会享受生活,不狂热的追逐大拉菲,反而退一步享受小拉菲,口感两者相差不是很远,但小拉菲比大拉菲便宜三分之二,看一个人红酒的品位就像看一个人的性格。江慕不禁仔细打量眼前的静姝——这样的气度、学识也不像普通商贾之家熏陶出来的样子。活泼生动的外表下,骨子里浸染着俾睨的傲气,悠远的书卷气,凌人的才气,倒像是古时书香门第里的顽皮的小姐。
静姝可不知道江慕千回百转的心思,劈手就要夺下自己的红酒,“江慕,你别碰我的宝贝,这是我专门为今晚看星星选的红酒!”江慕倒来了兴致,别人吃西餐专门选酒,还没听说看星星专门选酒的!静姝看江慕困扰的样子就想调侃他,“哼,没文化,真可怕!就知道你理解不了!”边说边往两个杯子倒酒,随手递给江慕一杯。“你看那天边的星星,每一颗都有一个动人的故事,一个美丽的传说。时节不同,我们看到的星座也不一样,所以要为他们选择相匹配的酒啊!”静姝眼神盯着天际,神情专注,江慕不知不觉地跟着静姝的节奏,望向那他从未了解过的夜空。“那么,为什么今天的夜空要配05年的小拉菲?”
“你看,东方偏北的地方,有一颗非常醒目的星星,她就是织女星......”
江慕顺着静姝手指的方向,果然发现了织女星。“就是牛郎织女故事中的织女星?那么有牛郎星在哪里?”
“与织女星相对的,在银河南岸,排成一条直线的三颗星星看到了吗?其中最大最高的那颗就是牛郎星,也叫做牵牛星......江慕,为牛郎织女干杯!”
05年的小拉菲带有饱满复杂的果香味,融入浓郁的热烈之风。就想爱情,既有果香的甜美,又有动人心魄的热烈!江慕好似明白了静姝为什么选择它和这样的故事相配了。
“只是我不喜欢东方的神话传说,太道貌岸然了,我喜欢西方的神话传说。你顺着织女星往外看,看到成一把竖琴形状的星座,就是天琴座!”
“古希腊有一个著名的诗人与歌手,他的名字叫俄耳甫斯。一天,她的妻子欧律狄克在山间田野游玩,不小心被毒蛇狠狠地咬了她一口,当场身亡。俄耳甫斯听到噩耗后痛不欲生,为了再见到妻子,舍身进入地府。请求冥王把妻子还给他,如若不然他宁可死在这里,决不一个人回去!冥王怜悯便答应了他的请求,但提出一个条件:在他领着妻子走出地府之前决不能回头看她,否则他的妻子将永远不能回到人间。”
“俄耳甫斯满心欢喜地领着妻子踏上重返人间的道路。他们一前一后默默地走着,出了死关,穿过幽谷、渡过死河,终于看到了人间的微光。这时,欧律狄克再也禁不住丈夫的冷遇,不满地抱怨起来,可怜的俄耳甫斯听到妻子的埋怨忘却了冥王的叮嘱,他回过身来想拥抱妻子。突然,一切像梦幻一样消失......后来俄耳甫斯死后,宙斯把他的七弦琴高高挂在空中,这便是天琴座!”
江慕看着静姝忧伤的脸庞久久不能言语,好似女人都喜欢沉浸在悲伤的爱情故事里面,并把自己代入,或悲或喜......
“又是一个爱情悲剧,有什么不同呢?”
“不同,当然不同,一个为了织出锦绣天衣而不尊重自己青春光阴的女人不值得拥有爱情,一个为了情爱放弃自己职责的女人不值得被爱,一个面对不公强权不懂反抗的女人不值得别人的悲悯!”
江慕早已经领教过静姝的执着,但是这么专注地坚持着的静姝,眼睛里燃烧着火光的静姝,他头一次见,但也足以让他痴迷!
江慕揉揉静姝的脑袋,“小丫头,故事就是故事,你进入角色太深了......”
静姝仍然定定地看着江慕:“江慕,那是生命啊,我们要敬畏生命!无论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没有人可以漠视生命......”
江慕此刻好似明白,原来这丫头今天晚上步步为营,就是要说这句话,他感到自己的喉咙像哽了一根鱼刺那样难受,“你也认为我错了!你也认为我昨天的行为只是为了彰显自己的能力,而不是出于医者的本能!我不救他才是对生命的漠视!静姝!你也这么看我!”江慕不知道为什么,误解的话他听得太多了,而独独从静姝口里说出来的让他接受不了!
静姝感觉现在的江慕受了委屈的孩子一样让人揪心,不自觉地抚上他的眉心,“我不觉得你错了,生命对于每一个来说都是唯一的,它那么珍贵,我们要用最虔诚的心去面对他,敬他,畏他!容不得一点点忽视的态度。我知道你能做的好,没有人比我更知道你能做得好!”静姝轻轻地依偎进江慕的怀里,“但是,你知道的,你选择的不是最稳妥的方式,不是吗?”江慕嗅着怀着那淡淡的清香,他不知道如何安置这怀中的小女人,两只手傻傻围城了半个圆弧,虚抱着怀中的姑娘......
静姝看着江慕呆愣愣的样子,不觉莞尔,相识这么久以来,头一次见到这样傻傻的他,“我要回宿舍了,晚安!”看见江慕没有反应的样子,踮起脚尖,在江慕的脸颊上飞快地留下一个吻,惊慌地离开。
如果月光与太阳恋爱,
清风低吟,
湖泊微笑,
黎明唯有缄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