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皇帝在下一盘很大的棋 萧靖觉得很 ...
-
大明殿。
“哈哈哈……国师,你太拘谨了。”昭帝突然大笑。
“蓟国公纯真率直,甚得朕心。表里如一的人偶尔犯错只要知错就改,朕也是喜欢的。蓟国公,朕期待你以后的表现。”昭帝和颜悦色,像一位慈祥大度的长者对犯错的晚辈。
“不过,”昭帝话锋一转,神情变得严肃,语气也变得冷酷:“第一次犯错,朕会原谅;第二次犯错,朕可以再给机会;要是以后还犯错,那么朕绝不会轻饶。听明白了吗?”
“臣等谨记圣上教诲。”巴思和阿依莲叩头后退了下去,又接着向其余大兴官员敬酒。还好,接下来一切顺利。
大概又过了半个时辰,梁安宣布宴会结束。从侧门外进来一列穿着青袍的小太监。把诸位大人面前的矮几连同剩菜一起端走;接着又有一列穿着粉色长裙的小宫女进来,每人端着一个托盘,盘子里一边放着一只茶盅,一边放着一个大瓷碗。小宫女们来到诸位大人面前,垂手跪下,托盘举过头顶。萧靖学着身旁苏德胜的样子,先用茶盅里的茶水漱口,然后把漱口水吐到瓷碗里。小宫女退下后,又进来一列端着铜盆的小太监,他们右手臂搭着一块白帕子,依旧低头下跪,铜盆举过头顶。萧靖把手伸入水中,水温不烫不冷,刚刚好。
“不愧为皇家,这排场,这服务的细心周到,前世五星级酒店都比不了。”萧靖心中感慨。洗好了手,萧靖抬起左手去拿帕子擦手,猛然间发现礼服的左袖子上一块水渍相当显眼,心中一惊……幸好,自己地位特殊,左侧是昭帝的御座,比自己的位置高出两个台阶,横向间也有一段距离,梁安一直背对着自己站着,应该没人发现。但待会儿离席时,这么明显的水渍应该瞒不过大殿里这些人精的眼睛。该怎么办呢?
“对不起。”萧靖看着跪在面前的小太监的头顶在心中轻轻的说到。他放下左手,改用右手去拿帕子,礼服宽大的袖子把铜盆带翻了。因为是右手带翻的,所以盆里的水大部分都撒在了萧靖礼服的左侧。当然,礼服左袖子更是被湿透了。铜盆落地的声音把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萧靖身上。
“奴才该死,主子饶命,奴才该死,……”小太监吓得一个劲的磕头求饶。
“还不快来人把这笨手笨脚的奴才拉下去!”梁安在局面混乱前出声。从殿外进来两个侍卫,一左一右就要把那个惹事的小太监拉下去。小太监拼命挣扎,朝着萧靖的方向不停的求饶。萧靖看到了那个小太监的脸,那是一张惊慌失措布满泪痕的小脸,目测最多十一二岁。
“这皇室怎么就爱雇用童工啊?”萧靖心中很是烦躁。前世他就不是个仗势欺人的富二代,他一直认为只要是凭这自己劳动生活的人都是值得尊敬的,无论贫富贵贱,无论从事什么样的工作。可现在,他不仅要仗势欺人,而且要栽赃陷害一个小孩子。这是封建社会,一个最低贱的小太监在国宴场合让皇帝在外国使节面前出了丑,等待这个孩子的惩罚恐怕是丢掉性命。
“父皇,是儿臣刚才不小心弄翻了铜盆,求父皇饶了这个奴才吧。”萧靖跪在昭帝面前。
“靖儿,这奴才连伺候主子洗手都不会,还连累主子,还留着干什么?拉下去。”昭帝的话不容置疑。
“是啊,这是个阶级社会。主子怎么可能会错?即使主子错了,那也是奴才连累的。可今天无论如何要保住那孩子一条命,否则我萧靖一辈子良心难安。”想到这里,萧靖又向昭帝磕了个头:“求您看在儿臣的面上饶了这奴才吧,就当为儿臣积福了。”
昭帝看着萧靖不出声,过了好一会儿,才出声:“罢了,今儿个就绕着奴才一条命吧。那就拉下去打三十大板,然后打发他到内造府做杂役吧。靖儿,你就是心太软!”说到最后,昭帝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宠溺。
昭帝终于起驾回宫了,众臣跪送。萧靖的礼服大半都湿了,只能脱了。幸好,知棋带了件棉披风,原是备着晚上回宫天冷风大时用的,现在正好用上了。
众人也纷纷告辞回家,有交好,相熟的,就结伴边聊天边往皇宫外走。跟着魏国公李彪进宫的那个小厮,抱着披风走过来,殷勤的帮自家老爷披好披风。趁着这个机会,那小厮轻轻的在魏国公的耳边说到:“老爷,都办妥了。”李彪几不可见的点了点头。
深秋的夜晚虽然没有风,但依然有着浸骨的凉意。萧靖坐在步撵上,裹紧披风。他觉得冷,不仅是屋外的天气冷,更重要的是他从心里觉得冷:自己来到这个世界还不到一天,就已经发生了这么多事。一开始自己还抱着旁观者的心态,甚至还有一点俯视落后社会的优越感。但很快这个社会用鲜活的的事实赤裸裸的向自己揭示什么叫弱肉强食。强国可以随意践踏弱国的尊严,贵族可以随意剥夺他人的生命。前世的自己最是鄙视这种野蛮行径,但现在自己为了保命也成为了野蛮人中的一员,甚至差点要了一个孩子的性命。
胃一抽一抽的疼,“果然,吃饭时心情不好会影响消化。”萧靖心中苦笑,蜷起了身体。
“殿下,您又不舒服了?”一直随侍在步撵旁的张德功有些紧张。
“嗯,胃疼。”
御花园内。
“手脚都给我麻利点。说你呢,小兔崽子,磨叽什么呢?”大明殿的管事太监刘胜正在指挥太监宫女收拾御花园:树上绸缎做的花要拆下来,河里的白玉莲花要捞起来,连着御花园门口的红珊瑚树一起收拢装箱,明天“白记”的人会来把这些箱子运走。
御花园里一片忙碌景象,刘胜乘人不注意走到御花园一个偏僻角落里,一个小太监正在假山后等他。刘胜和那小太监叽叽咕咕咬了好长一段时间的耳朵,然后拿着一个荷包心满意足的走了。
那个小太监也很快离开了,消失在黑暗中。
天阳宫,大兴历代皇帝的寝宫。
梁安正在伺候昭帝洗脚,“老七那里今晚是太医院的那个当值?”昭帝闭着眼睛靠在软榻上。
“是太医院的林正。”只有他们主仆二人的时候,梁安会稍微的随意些。
“待会儿你去那里传个话,今晚让那些奴才都警醒些,有事立刻来报。”
“奴才晓得了。”
“从明儿个开始,不,从今晚开始,这京城里就会很热闹呢!梁安,人都撒出去了?”
“都到位了。”
“外头很热闹,朕的宫里头也会很热闹。”
“刚才朱雀来报,说七殿下还没到大明殿,皇后娘娘就已知晓。”
“然后她就派人送参汤?这么些年,她就只会这些,半点长进都没有。”昭帝的语气带着嘲讽。
“李贵妃方才遣人来报,说雉秀宫进了野猫,把前阵子万岁赐的菊花给摔了,万幸,花没事。奴才已经叫人送了几个一模一样的花盆过去。”
“野猫?看来改天朕的侍卫都要去抓猫了。要不然,今天摔了花盆,指不定哪天挠了朕的贵妃一爪子,那么漂亮的一张脸,破相了多可惜。”昭帝的声音听不出惋惜,反而是浓浓的厌恶。
梁安为昭帝擦干脚,又为他宽衣,伺候他睡下。正准备退下时,昭帝叫住了他:“梁安,你觉不觉的今天小七和往日大不同?”
梁安停住了脚步,沉默的站在那儿。他能够几十年圣宠不衰,不仅是和昭帝从小长大的情分,更多的是他懂得分寸。像现在,昭帝好像是在征询他的看法,实际并不需要他回答。皇帝心中早有结论。即使皇帝还没有结论,那也轮不到一个奴才来告诉他。
“你下去吧。”昭帝疲倦的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