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凤呈祥》碧一

7、小豹子 你放不下你

　　大明殿里鸦雀无声，萧靖不用看都知道，大殿里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自己身上。特别是来自正对面太子的目光，简直可以在萧靖身上烧出个窟窿。哎，自己只不过是只被放到火堆上烤的小羊羔而已！
　　这碗参汤是一定要喝的，问题是怎么既喝了参汤又保住小命？萧靖的心中闪过好几个方案，但都不够完美。无意间，萧靖的目光扫到了自己端碗的右手的袖子，计上心头……
　　大兴的礼服是宽袍大袖的，因为已是深秋，来的时候知琴知棋让萧靖在礼服里多穿了一件窄袖的棉夹袄。萧靖看似右手端碗喝汤，左手拿碗盖，实际上借着左衣袖的掩护，把参汤都倒进了左手夹袄袖子里。
　　萧靖豪气的一口喝干参汤，把空碗放回托盘：“高嬷嬷，劳烦你禀告皇后娘娘，明天本殿下会亲自向娘娘叩谢赐药之恩。”其实，萧靖很不习惯这种宫廷式的对话方式和繁复的礼节，幸亏前世公司制作过几部历史正剧，平日回家吃饭陪老妈看过几部宫斗剧，照葫芦画瓢的应付了过去。虽然有可能让人觉得这个七殿下和往日大不同，但是已经顾不上了，先过了眼前这一关保住小命再说。

　　高嬷嬷端着托盘退了下去，音乐声再度响起，大殿又热闹起来。太子端起酒杯抿了一小口，笑眯眯的和身旁的杨培文聊天：“太师，老七很讨母后的喜欢啊。”
　　“呵呵，七殿下自幼丧母，皇后娘娘怜他又体弱，平日多加照拂，自然感情深些。”杨培文笑呵呵的的回答。太子是李贵妃所出，现在正和自己的外孙萧乾为了金殿上的那把椅子明争暗斗，自然要澄清关系：皇后和七殿下走得近是事实，但那是出于怜悯，并不是刻意拉拢萧靖。
　　杨培文的回答显得很真诚又滴水不漏，太子也不再多话，自顾自的喝酒看歌舞，心里却在转着无数的念头：葛飞这个案子是苏德胜领头在审理，这个老头就是粪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除了父皇谁都指使不动他。现在表面上看风平浪静，这只是一桩普通的贪污案，只是不知道是葛飞现在还没有松口，还是已经把我供出来了而苏德胜对外封锁了消息？如果是苏德胜封锁了消息，那么这只可能是父皇的旨意，父皇这么做是要保住我还是想要废了我？即使葛飞死扛到底，一人担了所有罪责，杨培文和老大也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的，老三，老四，老六也会乘机兴风作浪。还有这个老七，父皇宠他大家都知道，但今天父皇命他出席国宴，还让他和我平起平坐。最重要的是父皇特允他乘步撵在宫中行走，这是除了父皇，只有皇后和太子才有的特权。
　　“父皇，你到底意欲何为？”太子看着高坐在御座上的昭帝陷入沉思。

　　北蓟的国师巴思站起身，在得到昭帝的允许后，带着新出炉的蓟国公，向在大明殿里的勋贵敬酒。在向太子敬酒，并称颂了太子聪明英伟后，来到了萧靖的位置前。巴思观察着萧靖：苍白的脸色，瘦弱的身材连兴国的礼服都撑不起来。在兴国的北蓟细作传回来的消息里，对这位极少出现在众人面前的七殿下着墨并不多。只知道他体弱多病，但很受昭帝的宠爱。生母梅妃白氏娘家是富可敌国的“白记”。他八岁丧母，昭帝下旨命皇后抚育。两年后，昭帝赐住寿安宫，虽未成年封王，但份例比照亲王。除了太子的东宫，他是唯一一位在皇宫中有单独宫殿的王子。可今天在国宴上，他和太子平起平坐，这恐怕不是“宠爱”两字就能解释的。郡主在兴国平安顺利的度过“质子”期，这位七殿下不能忽视，还要尽可能的结交。
　　“北蓟国师巴思参见大兴萧靖王子殿下。”既然起了巴结的心思，巴思用的是正式的大礼。
　　“国师不必多礼。”萧靖回礼，并没有起身。他现在是宗祖国的王子，是君；巴思是附属国的国师，是臣。
　　“七殿下风采翩然，贵气逼人，令在下好生折服。”萧靖面貌肖似梅妃，确实生的好看精致，巴思说“风采翩然”虽有吹捧的成分但也不是太过；天可汗的儿子自然是贵气逼人的，这也算间接的拍了昭帝的马屁。
　　在场的人这样的场面话都不以为意，但萧靖除外。前世萧靖最痛恨属下弄虚作假，阿谀奉承。“贵气？我看是病气吧，国师妄言了。”萧靖倚着椅背，右手把玩着酒杯，似笑非笑的说到。
　　“呃——”巴思显然没料到这样的变故，一下子愣住了。好听话谁都爱听，在一些场合，这样锦上添花的话即使全是假话，，也不会有人点破。说的人高兴，听的人也开心。
　　“七殿下谦虚了，殿下乃天潢贵胄，龙子凤孙，自然通身的气派。臣万万不敢妄言。”不愧是国师，立刻回过神，把话圆了回来。
　　“国师今年高寿？”萧靖突然换了个话题。
　　“老臣今年六十有二。”虽不知这位兴国七殿下这么问的目的，但是巴思还是照实回答。
　　“六十花甲，怪不得眼花的厉害，腰也弯的厉害。”这话就一语双关了。巴思正弯腰拱手执臣礼和萧靖对答，这话表面上看是陈述巴思年老体迈的事实，实际暗讽巴思谄媚，没骨气，辱没一国使节的身份。
　　“这个——”巴思的脸色青白交错。
　　“国师虽然年迈，但仍能不远万里觐见天可汗结大兴与北蓟世代之友谊，为吾王分忧；七殿下青春年少，身段风流，不知能否为国出力一二。”见老国师受辱，阿依莲忍不住了。这话的言下之意是国师年迈仍能为国出力，而你萧靖虽然年轻，但只是个啥事都干不了的病秧子米虫。
　　“身段风流？这不是讽刺我身体羸弱，是个娘娘腔吗？这个叫叶赫拉赫连的有点意思。”萧靖暗忖。
　　“吾王？蓟国公，要本殿下再次提醒你现在的身份吗？你现在是我大兴的蓟国公，你只能效忠于一个人——大兴的皇帝陛下，而不是北蓟的什么大王？”萧靖的语气懒懒的，像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
　　“你——”阿依莲很愤怒，眼睛瞪的滴溜圆，脸都涨红了。
　　“好漂亮的一双眼睛！”萧靖心中赞叹：“生气的时候像只愤怒的小豹子。不过，既然当了质子，就要有质子的觉悟，忍字时刻放心中。不然，这小豹子前途多难啊。”
　　“七殿下，蓟国公年少冲动，请您原谅他。”说完向萧靖深深的弯下腰，施了个大礼。他又转身面向昭帝拉着阿依莲一起跪了下去：“伟大的天可汗陛下，蓟国公一时口误，希望您能宽恕他。蓟国公定一心效忠于您。”
　　阿依莲跪的很不情愿，但她也知道刚才说错话了：“请天可汗陛下恕臣无心之过，叶赫拉赫连为陛下万死不辞。”说完，磕了个响头后，直直的跪在那里。
　　“真是只骄傲倔强的小豹子啊！这可不行，我得帮帮他。”萧靖在心中转了一圈心思。
　　“蓟国公，刚才你还搞错了一件事。友谊这东西是两个平等者之间的，我大兴是君，北蓟是臣，北蓟是在我大兴庇护之下的，两者怎可相提并论？做臣子的就要恪守臣子的本分，否则，就是笑话了。”萧靖的声音懒洋洋的，漫不经心中含着讥讽。
　　阿依莲侧过头，恶狠狠的瞪着萧靖。萧靖挑衅的回视，一副我说的是事实，你能耐我何的模样。
　　萧靖看着那个孩子刚开始恨不得冲上来揍他一顿的凶狠模样，突然，那孩子脸上的神情变得很哀伤，很无力，肩膀也垮了下去。少年转过头，依旧面向昭帝跪着，只是这一次他的头颅低了下去，腰也弯了下去，直到鼻尖碰到了地板。
　　看着少年的变化，萧靖有些心酸：这孩子看身量，目测有十六七岁的样子，可脸上的稚气，说话还带着点童音，实际年龄应该比目测的要小几岁，真的只是个孩子啊。可却要承担起一个国家的命运。
　　“小豹子，不要恨我。你太骄傲了，可你的身份却是质子。当你没有实力的时候，过分的骄傲会让你看不清现实，找不到自己的位置，最终会摔的头破血流。你放不下你的骄傲，那么就由我来踩碎它。”萧靖一口饮尽杯中酒，这是他今天喝的唯一一杯酒，这是刚才北蓟国师来敬酒时，梁安递给他的。

作者有话说

　　剧透一下：女主阿依莲是女扮男装顶替她弟弟赫连到大兴当质子的。
这一章，男主和女主开始了命运的牵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