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一碗参汤的难题 这碗参汤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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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殿。
昭帝端坐在御座上，神色轻松，亲切的和文武百官话起了家常，百官也凑趣的讲些京城逸事。一时间，仿佛昭帝只是个关心下属的慈祥长者，百官也只是为子孙前程，儿女婚嫁操心的普通父亲，好一副君臣相宜，和乐融融的画面。
梁安给韩靖端来了御赐的芙蓉羹，只见精致的小碗中一朵白玉芙蓉盛开在清水中，非常雅致的一道菜。韩靖舀了一勺，细细品尝：嗯，入口滑而不腻，像是豆腐，但比豆腐醇厚；有一股奶味，但一点都不腥，陪着汤头的鲜味，回味无穷。
韩靖前世是个吃货，优渥的家境让他能遍尝美食，他也自诩美食家，给一家美食杂志写过专栏。吃到顶级的美食，韩靖幸福的眼睛都眯起来了，像只吃饱后晒太阳的猫。这样的情景落入了昭帝的眼中，在这个表面金碧辉煌，实则沉闷压抑的皇宫里，人人都带着制式的面具，像这样纯粹的发自内心的快乐的笑容就像黑暗中的阳光一样引人注目。这个老七似乎和平时看到的有点不一样了。虽然脸色还是一样的苍白，身体还是一样的瘦弱，但刚才行礼后起身看向自己的那双眼睛里没有往常的敬畏和小心，取而代之的是好奇的探究和无畏。
昭帝和群臣聊了一会儿天，有个红袍的太监从殿门外进来，在御座前跪下：“北蓟使节富米翰巴思到，请求觐见大兴皇帝陛下。”
群臣立马噤声，理冠整衣，端坐如钟，在外邦使节面前可不能失了天朝大国的威仪。
“宣。”昭帝声音低沉。
一个身材干瘦，满脸褶子，留着花白胡子的老者领着一大帮人进了殿，呼啦啦跪了一地，三叩九拜，山呼万岁。接着是谢恩，献礼，赐酒，再谢恩……各种繁复礼节，其中夹杂着经过华丽文藻修饰的官样语言，乏味无聊。其实，该谈的条件，该办的事早就在国宴之前由下面各部官员办妥了，现在不过是照着剧本过场而已，偏偏每个参与者都很认真。当然，作为外来户的韩靖除外。今天国宴的主菜是鱼，御厨的手艺真不是盖的，鱼鲜美无比但又很清淡。韩靖吃的不亦乐乎，耳朵也没闲着：当今的皇帝姓萧，结合刚才他对自己的称呼，自己这一辈子的名字是萧靖。今天招待的使节是北蓟国师，他来的目的是来求援的。简单的说，北蓟被邻国西厥侵略了，北蓟无力抵抗，请求大兴出兵。若大兴帮助北蓟打败西厥，那么北蓟愿意尊称大兴皇帝为天可汗，年年来朝，岁岁进贡。为了展现北蓟的诚意，愿把太子世子叶赫拉赫连留在大兴做质子。
“质子”？百无聊赖的萧靖终于又有了点兴趣，抬头望去。那是一个有着小麦色肌肤的英伟少年，头戴尖顶皮帽，身穿皮袄，脚穿翘头皮靴。那少年大步走到御座前，郑重的跪下：“叶赫拉赫连拜见天可汗，愿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你就是叶赫拉赫连？”
“臣正是。”
“抬起头来。你可愿为朕做事？”昭帝盯着少年的双眼问到，声音充满了压迫感。
“天可汗如愿庇佑北蓟，臣愿为天可汗效犬马之劳。”少年毫不畏惧的迎着昭帝的目光回答。那眼睛很大，黑白分明，眼睛深处似乎燃烧着火焰。多年以后，萧靖才明白这团火焰对自己有着怎样的吸引力。
“哈哈哈……”昭帝大笑起来，似乎很愉悦：“朕的大兴人才济济，何需尔等蛮夷为朕效力？”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讽刺人家的祖国是蛮夷之地，这也太伤人了吧！”萧靖腹诽。质子这份差不好当，寄人篱下，仰人鼻息不说，每当两国关系有什么风吹草动，质子就是第一波炮灰，历史上客死异乡的质子可不在少数。萧靖对台阶下跪着的紧抿嘴唇的少年无限同情。
“杨培文，苏德胜听旨，尔等速将发兵西厥的事拟个条陈上来。”
“臣遵旨！”
“叶赫拉赫连，朕封你为蓟国公并四品御前侍卫，享双份国公例，明儿个起到朕跟前来当差吧！”
“臣谢主隆恩！”
“这个皇帝老爹是个玩弄权术的高手。”萧靖暗想。封一个附属国太子世子国公的爵位中规中矩，但享双份国公例就显得荣宠，可偏偏又给了个四品御前侍卫的官职，摆明了折辱的意味。一个巴掌一个甜枣。
今夜的重头戏已经落幕，梁安一声“奏乐——”,丝竹声起，歌姬舞姬轮番登场，一时间万民殿和御花园里觥筹交错，好不热闹。但北蓟使团所在地就是个例外，没有人上前攀谈和敬酒。
“殿下，老臣巴思只能陪你到这儿了，你可要保重啊！”老国师声音哽咽了。
“我明白，剩下的路我自己走。”少年语气坚定。
“明天老臣就返回北蓟了，殿下放心，老臣自当竭尽全力保护世子……”
“国师，你在说什么呀，北蓟世子不是留在大兴当侍卫了，您回北蓟了，还怎么保护他？”少年打断老国师的话。
“哎，老臣一时糊涂，老臣定当保护好郡主，世子殿下您在大兴……”老国师猛然醒悟自己情绪失控说漏了嘴，赶紧从善如流把话圆了回来。
万民殿侧门外。
一个老嬷嬷带着一个小宫女走了过来，那小宫女端着一个红漆托盘，托盘里放着一只描这大红牡丹的炖盅。门外的小太监看到了，迎上前去：“高嬷嬷，您老这是……”
“哎呀，七殿下今儿个又晕了过去，皇后娘娘担心的不得了。这不，娘娘亲自从內库挑了支老参炖了，让老身给七殿下端来。”高嬷嬷往小太监手里塞了个银锞子：
“深秋露重，小公公拿去喝杯热茶。这屋里头……”高嬷嬷朝万民殿瞟了一眼。
“大事已经完了，现在正喝酒呢。小的这就给您通报一声。”小太监会意。
“有劳了。”
今晚昭帝的心情很好，开疆拓土，青史留名，多少帝王的梦想啊，他做到了。这一刻，昭帝抛开了烦心的国事家事，舒舒服服的端坐在御座上，品这美酒，看着文武百官争先恐后的称颂他的英明睿智，歌颂他的文治武功，他很享受这一些。
梁安走到昭帝身旁，弯下腰在昭帝耳边低声的说了什么。昭帝垂下眼帘，手顿了一下，放下酒杯，挥挥袖子让正在御前歌功颂德的官员下去，沉声到：“宣。”
大殿里立刻安静了下来，梁安向靠着侧门站着的小太监使了个眼色，小太监撩起帘子，高嬷嬷端着托盘从侧门进了殿。她走到御前跪下：“奴婢高王氏见过万岁！”
“你有何事？”梁安问到。这种公开场合，昭帝是不会轻易亲自问一个奴才的。
“皇后娘娘挂心七殿下身体，特命奴婢炖了老参汤来。”高嬷嬷不愧是皇后身边的人，文武百官面前也口齿清晰，镇定从容。
听到提到自己，萧靖只好放下茶杯。他身体弱，就没给他上酒，上的是菊花枸杞茶。本来他喝茶看歌舞看美女正乐着呢，可这老太婆冒了出来，让自己又成了众人的焦点。
“皇后对小七很上心呢。”明明是一句陈述事实的话，可昭帝的语气听起来话里有话。
杨培文侧身向身后的一个红袍官员打了个眼色，那官员心领神会，起身回到：“皇后娘娘贤良淑德，最是仁善，实乃我大兴之福。”
“是啊，朕知道皇后一向是贤惠的。”昭帝的声音听不出褒贬。
高嬷嬷端着托盘来到萧靖跟前，跪下：“奴婢见过七殿下，请七殿下用膳。”
萧靖站了起来，朝空气拱了拱手，他不知道皇后寝宫在哪个方向，只好随便朝个方向拱手：“儿臣谢母后赐药，儿臣不孝，让母后担忧了。”
萧靖端过炖盅，打开盖子，看着炖盅里参片，心里却在盘算着：该怎么办呢？
前世萧靖的星光影视公司也制作过一档收视率颇高的养生类节目，由此萧靖结识了几位中医大家。从刚才一听到皇后要自己和参汤，萧靖心里就琢磨开了：送参汤为什么不直接送到自己的寝宫里，而要特地送到皇帝百官面前？再说自己这走几步路都晕的身体可谓极度虚弱，俗话说虚不受补，人参是热性药物。现在喝参汤就像一锅水快要烧干了，不往锅里加水，反而不停地加柴，把火烧的更旺，结果就是锅子被烧裂了。皇后此举是无意还是有心？如果是无意，她此举只是想博个贤德的好名声，那么即使被利用了也没什么，至少说明往日皇后和原来的萧靖关系并不差，而且这个皇后并不聪明；但此举是皇后有意为之，那么皇后除了博贤名更重要的是杀人于无形，说明原来的萧靖是皇后的眼中钉，肉中刺，以后这是个强大而又躲不开的敌人。不管皇后是无意还是有心，今天这参汤是绝对不能喝的。这小身板就这么点老本，参汤一喝下去，体能值很可能就为零了。可是，参汤是皇后所赐，不喝的话就是大不孝。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一碗参汤的难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