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EEPLY》褐人羽

8、第 8 章

　　“哥哥，你看啊，这么大的雨，那个男的已经在楼下站了两个小时了。”

　　“不用管他，木叶丸。过一会就走了。”

　　“可是，哥哥……”

　　“不用管啦，木叶丸，快去写作业吧。要是再让我知道你偷懒，我会连着一个星期都让你吃青菜的。”

　　“知道啦，知道啦……我回去就是了。也不知道这个倒霉鬼在等谁，他女朋友也算铁石心肠了吧……”

　　木叶丸悻悻地回到自己的卧室。鸣人则一个人静静站在窗前。雨越来越大，豆大的雨滴从天而降，砸在硬邦邦的水泥石板上，立刻摔得粉身碎骨，溅出更多白雾一般的小水滴。天地间白茫茫一片，眼前的玻璃也是模糊的，鸣人早已看不清那个人的身影，但他却完全能够猜到那个人现在脸上的表情。会是执着的表情吧？无论做出怎样的努力，都要追回过去的那个鸣人。那咬紧牙关，绝不放弃的神情，应该和当年的自己如出一辙吧？那样的执着，真的是任谁都不忍心拒绝呢……

　　想到这里，鸣人走到玄关穿上鞋子，提起雨伞，轻轻带上门走了出去。

　　“鸣人，你终于肯见我了。”看到鸣人之后，我爱罗快步走上前。虽然打着伞，但肩膀和膝下却湿透了，在这样冷的雨水里站了两个钟头，就算是我爱罗身体再结实，大概也会着凉的。

　　“走吧，我爱罗哥哥，不要再这样了，会生病的。”鸣人低下头，不敢直视我爱罗的眼睛。

　　“即使今天走了，我明天还是会回来。我会一直等，直到你愿意面对自己。”

　　“面对自己？！我爱罗哥哥！你要是想抓我就带人来啊！干嘛总是找这种蹩脚理由？！”

　　“鸣人！你先别走！听我说！”鸣人转身正欲离开，我爱罗一把掣住鸣人的手，不正常的灼热从手心传来，鸣人深深蹙眉。

　　“你在发烧！我爱罗哥哥！”愤怒的表情已全然变成担忧的神色，我爱罗知道今天鸣人是不会赶走他了。

　　“算是看在我生病的份上，可以和我换一个地方聊么？”

　　我爱罗的眼神热情而执着，还流露着一种淡淡的温柔，纵使心中满是不安和犹豫，鸣人也不能狠心拒绝这样的眼神。

　　“我知道了，上楼说吧。热水器里还有热水，洗个澡再说吧。”

　　“我不想去你家。好不容易你有心情，可以陪我去另一个地方吗？”

　　“哎，这可是有点得寸进尺呢……”

　　“很快就会到的。”我爱罗拉着鸣人走到车前，伸手拉开车门，做了个邀请的手势，模仿着电影里的语气说：“欢迎乘坐‘寻梦号’，尊贵的客人，请快上车吧。”

　　“最近怎么不开警丨车了？”上车后鸣人问。

　　“警丨车被人弄坏了，正在修，而且，开警丨车太招摇了，在你做出选择之前，我不希望警丨察注意到你。如果可能，我希望救你的是你自己。”

　　“你不是已经找上门来了吗？还一直找了这么多天。现在说不想招摇，鬼才信呐！”

　　“在你面前我不是警丨察，我只是我爱罗。只是当初那个你可以相信的人。“

　　“我爱罗哥哥，为什么你还不明白？经历了这么多，我早就不知道什么是‘相信’了。”

　　鸣人按下自己这边的车窗，雨水飘进来落在他的脸上。他享受一般地闭上双眼，静静感受着冰冷的温度，而后又像突然想起了什么一样，赶紧关上车窗。

　　“对不起，把你的车子弄湿了。”

　　“没什么，只是你不要凉到。”

　　车子继续向前行驶，鸣人看向窗外，熟悉的感觉不断袭来，记忆随着路边的街景不断倒退。儿时的伙伴，无忧的欢笑，一去不回的岁月……鸣人沉浸在深深的回忆中无法自拔，直到被刹车的声音惊醒。

　　“已经到了，鸣人。不想下车看看么？”

　　在鸣人还迟疑不决的时候，我爱罗已经替他拉开车门，鸣人只得走出去和他在雨中漫步。黑色的雨伞很大，足够容下两人，但我爱罗还是尽可能将伞向鸣人的方向倾斜，结果自己的肩膀和背部又被打湿一片。

　　“够了，我爱罗哥哥。你自己都淋湿了。”

　　“不要推，就这样吧。”我爱罗挡住鸣人的手，“小时候总是你帮我撑伞，现在也一定让我为你做点什么。”

　　“你不要总是这样想啊，我其实什么也没帮上。以前的什么都过去了，你看，再过一阵子，这里连痕迹都不会留下了。”

　　我爱罗顺着鸣人的视线望去，目光落在不远处停止作业的挖掘机上。工地上的道路很不平整，下雨天更是泥泞。鸣人刚走了两步，鞋子上就裹上了黄泥，他伸出右手紧紧扣住高高的铁丝网，厌恶地瞟了一眼挂在上面的“禁止入内”的标牌。接着，他的注意力又回到被围在铁丝网内，已经坍塌了一半的白色建筑上。

　　“那就是我们以前的‘木叶孤儿院’，很快，我们连祭奠回忆的地方都没有了。”

　　“‘木叶’只是搬迁而已，听说已经在市内选好新址了。”

　　“那才不是我记忆中的‘木叶’。”

　　“虽然不在记忆中，但‘木叶’就是‘木叶’。人，不能只靠汲取记忆中的养分活着。生活是前进的，所以我们也要向前看。”

　　鸣人无奈地摇了摇头：“我爱罗哥哥，你又要说教了。”

　　“只要你一天没有找回自己，我就要这么一天天说教下去。直到你重新拾起自信，能像以前一样，无忧无虑的在阳光下生活。”

　　“你刚刚还说人要向前看，却对过去的我那么执着……”

　　“我无法不执著啊，鸣人……”我爱罗心痛地从后面搂住鸣人，抑制不住自己的颤抖：“鸣人，你还记得吗？那时的你有多坚强，不论环境有多恶劣，不管生活有多困苦，你总是笑着，就像是太阳一样，越是经历过雷雨越是光辉四射，明明比我们谁都要小，却总是把我们挡在身后。你总是尽全力想要保护所有的人，连最小黑那样最无望的人你都没想过要放弃！我们都是无父无母的孤儿，但只要看着你，我就觉得一切都是那么光明！让我觉得即使是阴云密布，只要一直向往着晴空，总有一天可以看见阳光！这些年我就是抱着这样的想法努力地活着，希望再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也可以给你带来幸福。可是，你现在却这个样子！你叫我怎么甘心！”

　　鸣人惊愕得说不出话来，他不知道我爱罗这几天居然是怀着这样的心情来看自己，但事实就是如此，即使他想改变，现在都找不到出路，出了道歉，他找不出其他安慰的方法：“对不起，我爱罗哥哥。让你失望了。”

　　“要道歉的人是我，如果我能遵守约定，早一点找到你的话……”

　　“这是没有办法的啊，你不要太自责。我也被收养过，知道你的难处。被收养之后，虽然名义上是家庭的一员，但光是克服自卑的情绪就要花上好长时间了，更别说要带我走了。那时我们还小，所以才有那种天真的约定。你完全不必放在心上。”

　　鸣人的视线飘向远方，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说起来我都是自找的吧，即使是为了救木叶丸，当初明明还有很多选择，可是我当初偏偏选择这样的路。在那个时候，我就应该明白，我已经没有什么未来了。这样的我，再也不配用有谁的爱，再也不配在阳光下生活。我爱罗哥哥，我早已经放弃我了。对于一个已经放弃自己的人，你又能怎么做呢……”

　　“我不知道……”我爱罗说，“我不知道怎样才能说服一个放弃自己的人，你以前没有教过我。你告诉我的，只是永远都不要放弃。鸣人，在我有能力保护你之后，我曾试着找你。木叶的嬷嬷告诉我，很早以前你就被好的人家领养走了。那时我放弃了，以为只要你过得好，一切都无所谓。可是，现在，我好后悔，为什么当初没有继续。我不想让那样的遗憾继续！鸣人！我不会再放手了，鸣人！我喜欢你！很久以前就喜欢你！不管你怎么想，我都不会放弃你！我一定会说服你！让你重新回到过去的生活！鸣人，你可以现在就拒绝我，但不要阻止我。你曾是我的救赎，我也希望我成为你的救赎。相信我吧，鸣人，哪怕是骗我的，对我说你还相信我，至少让我知道，你对我还不至于那么绝望！”

　　我爱罗抛开雨伞紧紧抱住鸣人，两个人的心跳遮盖了雨的声音。

　　“好温暖……”我爱罗怀抱就像夏日午后的湖水一样，很暖，很温柔。一点也感觉不到雨的寒冷了，这样久违的安心的感觉，让人好想把一切都抛下，就这样在这个男人的怀里睡下去……

　　“我爱罗哥哥，我可以信你吗？”

　　“当然。”

　　“那我就再憧憬一次吧。”冷得发抖的嘴唇被狂热地亲吻着，模糊的声音从齿间流露：“你赢了啊，我爱罗哥哥……”

　　在雨中热吻的两人最终抵挡不住寒冷的侵袭，乖乖拾起雨伞回到车上。两人脱下湿透的外套，随意甩在后面的座位上。我爱罗宠溺地捋着鸣人湿漉漉的额发，眼里满是宠溺。

　　“没事啦，我爱罗哥哥……”鸣人挡开我爱罗的手，刚才拥吻激起的心跳还没有平复，现在我爱罗过于亲密的动作又让他的脸添了一抹红晕。

　　“抱歉。我实在是很高兴，这几天终于没有白等。”

　　“嗯，谢谢你，我爱罗哥哥，为了这次的事，你费心了。”说道这，鸣人又露出一丝担忧的神色：“其实，关于这次的事……”

　　“果然和你有关吧？”我爱罗脸上已经不见刚才的喜色。

　　“是我做的，对你，我已经没什么好隐瞒的了。我原本就没打算逃避惩罚，只是怕木叶丸被我连累。我爱罗哥哥，如果我去自首，能不能想想办法，不让木叶丸受到牵连？”

　　“我看过验尸报告，尸体上的伤痕不可能是你一个人造成的，给尸体毁容也不像是你会做出来的事，你这是要替谁顶罪么？”

　　“不是顶罪，”鸣人摇摇头，“这个案子本来就是因我而起，不要牵扯木叶丸和其他人了！”

　　“其他人”么？我爱罗脑中闪过佐助冰冷的笑容：会是那个家伙吧，那个帮鸣人隐瞒的人。只是，为什么？他这么做理由何在……

　　“傻瓜，如果自首，实话实说才是对你自己最有利的做法吧。”

　　“我绝对不能连累木叶丸啊！这是我的底线！”

　　“鸣人，你仔细想一想！如果你和木叶丸真的是防卫过当，在加上主动自首，你和木叶丸根本不可能被重判！相反，如果你刻意隐瞒，被查出以后是会加重刑量的！即使侥幸逃过了，你以为木叶丸还能像以前一样开心过日子吗？！”

　　“你的意思……我和木叶丸最好一起上法庭么？”

　　“我会帮你们找最好的律师，你安心等待吧，我会一直陪着你。等一切都结束了，我们再一起开始新的生活！我发誓，这次绝对会保护好你，不会再让你陷入绝望。”

　　“我信你啊，我爱罗哥哥。”鸣人从我爱罗的怀中抬起头，“可是我不能现在就给你答复，毕竟牵扯到别人，我要想想。”

　　“我知道，”我爱罗轻轻吻着鸣人的额头，“去吧，我等你。”

　　告别我爱罗后，鸣人一溜儿小跑上了楼梯。关上家门，鸣人慢慢回想着我爱罗说过的话，心中不禁泛起一丝丝感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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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一定会说服你！让你重新过上以前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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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曾是我的救赎，我也希望成为你的救赎！’

　　……

　　‘等一切都结束了，我们再一起开始新的生活！我发誓，这次绝对会保护好你，不会再让你陷入绝望。’

　　……

　　“这真的是救赎吗，还是对我的惩罚？”鸣人解下我爱罗环在他颈上的围巾，那上面似乎还残留着我爱罗的味道，很淡很淡，几乎嗅不到，但是却让人很安心。也正是这种奇妙的感觉，让鸣人最终下定决心：“不论是救赎还是惩罚，我都接受，我爱罗。”

　　鸣人放下围巾，徘徊了一会儿，来到木叶丸的门前。“要怎么和木叶丸解释呢？”他想，“我这样做真的好吗？木叶丸一定也会认为我是一个自私的哥哥吧……”

　　轻轻敲门，没有人应答。鸣人推门进去，发现木叶丸竟然伏在桌子上睡着了。

　　“喂，醒醒啊，困了就去床上……”鸣人刚要摇醒木叶丸，却不得不停住。因为他的手刚搭上木叶丸的肩膀，就感到一阵轻微的抽搐。

　　“……不是我杀的……不要来找我……”

　　木叶丸在睡梦中不断重复着这两句话，每一个字都重重砸在鸣人的心上，他为熟睡中的人披上外衣，掩上门静静走回自己的房间。

　　‘即使侥幸逃过了，你以为木叶丸还能像以前一样开心过日子吗！’

　　“我爱罗哥哥，你说的对。我做哥哥真是太失败了。”自己已经活在枷锁中了，却还想把这样的枷锁强加给弟弟。

　　“佐助先生，明天可以见面吗？”鸣人躺在床上，望着手机的屏幕，咬了咬牙，发出了这条讯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