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第 2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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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纾带着程峰去了那家程胜恩和石小猛签合约的茶馆。
程峰意外：“姐，你什么时候开始喝茶了？”
“看心情。”林纾点了一壶花茶，“想和我聊什么？”
“老程的事情……真的没有转圜的余地吗？”
林纾给自己的茶杯倒了茶，轻嗅茶香：“马律师刚才说的挺清楚的。既然你不知道怎么开口，那我先问问你吧，当初离家出走是因为什么？”
“姐，老程……干了一件特别……”
看程峰难以启齿的样子，林纾知道自己应该猜对了：“是石小猛和沈冰分手的那份合约？”
“你知道？”
“我猜的，所以带你来了这里。知道吗，石小猛和程胜恩，就是在这里签的合约。我坐在那里，”林纾指了指角落，“听他们两个谈判，看他们签了那份合约。”
见程峰沉默，林纾接着道：“刚才在别墅，你问马律师，程胜恩是不是真的做了那些事，我从来没怀疑过，因为这本来就像是程胜恩会做出来的事。至于他做这件事情的目的，我倾向于马律师的判断。在他操纵市场的那段时间，他将股权大量变现，并且用最快的速度转移给了你，联系之前的一切，逻辑是顺的。”
“那我们还能做什么？”
“给他争取最大的从轻发落。至于其他，是你该考虑的，而不是我。”林纾起身，“给你点的是程胜恩上次点的茶，你可以在这里好好想想。我有事，走了。”
开车回家的路上，林纾的心里并不算平静，想到谭宗明在等她，想着昨晚的话。
“回来了？”谭宗明正在厨房忙活，听到开门的声音，探出了半个身子。
看到谭宗明身上的围裙，林纾惊讶：“你在干嘛？”
“学当一个煮夫。”谭宗明甩了甩湿漉漉的手，“向你证明你的男朋友不是无所不能的，你马上就要见到他最失败的一面了。”
林纾被逗乐，她换了鞋走进厨房，看着厨房的杂乱，抿了抿唇，努力让自己不要笑出来：“你这是打算煮什么啊？”
“想笑就笑！”老谭板着脸没两秒，也忍不住笑了，“我收拾一下，我们出去吃。”
林纾挽起袖子：“我来吧，虽然这厨房我自己也只用来做早餐，不过好歹当年留学的时候，我可是有过一年下厨经验的。”
谭宗明擦干手，站在一旁看着林纾手脚麻利地收拾着他的残局：“想吃什么？”
“随便，”林纾问，“我估计这两天应该就能申请到探视，你什么时候回上海？”
谭宗明放下手机：“你打算带我去见程胜恩？”
“如果你有时间，那就见一面，如果你有安排，不见也无所谓。我只是今天想明白了，我抵触他，是因为我没有真正放下。他给我的那些股权，有一部分属于林家，他给了我；另一部分，他给我，是因为我们的血缘关系。我以前觉得在他这样待我的情况之下，我已经做得足够好，但事实是，在我这样对他的情况下，他对我其实并不差。”厨房的残局已经收拾地差不多，林纾洗手，“程胜恩原本手上有大德百分之二十的股权，现在只剩百分之三。百分之九变现了两亿多，给了程峰，百分之八给了我。这么说起来，其实他对我，和对程峰，相差无几。我有时候会在想，父母与子女，到底应该怎样呢？思考了很多年，好像没有一个标准答案。”
“我明天一早的飞机，等你确定了探视时间告诉我，我尽量飞回来陪你。”
谭宗明感觉到，林纾是真的在试着释然了。曾经程胜恩提出过想见一见谭宗明，被直接挂了电话，如今程胜恩不提，林纾却主动愿意让程胜恩见一见——当然，也仅仅是见一面而已。
林纾在把自己该做的做好，不过也仅仅如此，而已。之外的事情，她不会多做。
“走吧！”林纾将手擦干，“决定吃什么了吗？”
“涮羊肉怎么样？”
“好主意。”
*
虽然探视的申请废了一番功夫，还是申请下来了。谭宗明本来订了机票，没想到因为航空管制延迟了起飞，没能赶上。
林纾一个人去的。
程峰带了沈冰一起。
“你们还是在一起了。”林纾见到沈冰，并不是很意外，“沈冰，你好。”
程峰向沈冰介绍：“沈冰，这是我姐姐，林纾。之前……”石小猛是半个禁词，程峰含糊带过，“你应该见过。”
“姐姐，你好。”
没来得及寒暄，马律师已经把先关手续都办好了：“你们有十五分钟。”
“谢谢。”
不远处，穿着囚服的程胜恩被执法人员带着走进询问室。
林纾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十五分钟，说长够长，说短也够短。
她没有急着开口，直到程峰和程胜恩说了十分钟，她打断：“程峰，还有五分钟的时间留给我。”
程峰点了点头，没再说话，开始安静地扮演一个听众。
“你刚才说你知法犯法，想来情况的严重性你很明白。既然这样我也不废话，你的刑期不会短，但我会找最好的律师尽可能帮你争取最短的时间。”
“辛苦你了。”
“你不奢望我做一个合格的女儿，我也不奢望你做一个合格的父亲。我能做的，不过是尽本分。另外还有一件事：我最近有订婚的打算。”
“订婚？对方是什么人？”
“原本他今天会来的，但飞机延误，来不及赶过来了。当年是我不让你见他，这次也是机缘不凑巧，下次吧，我带他来见你。”
程胜恩问：“绕了一圈还是他？”
“三言两语说不清。”林纾并不打算和程胜恩交代细节，“还是说你的事，我想问问，知道是谁举报你的吗？”
“我不知道。”程胜恩道，“即使找到举报人，也于我的罪无补。”
“你的罪责自有法律裁定，找律师是我唯一能帮忙的。我只是觉得奇怪，梁君正应该不至于有举报你的能力。马律师告诉我证据确凿，可是你的股权是被二级市场消化的，梁君正如果对二级市场有这么深的涉入，他的股权应该有所增加才对，可从董事会的披露看，他没有消化。”
程胜恩问：“你怎么看？”
“前段时间的股价我有关注，我之前需要现金，所以我一直在找合适的机会想要出手我手里的股权。三个多月前，大德的股价一度跌的很厉害，我倾向于这和梁君正有关，由此可见他的现金是不充裕的，所以需要在最低点买入。假设是他，那么他举报你，仅仅是为了让股价回跌吗？可这太有限了。他吃不掉你的股权，根源在于他手里现金不够，就算每天一开盘就跌，也会跌停的。”
“确实，那段时间跌的很多，所以我才会想要护盘。”
“我一直觉得过去的这大半年时间，大德的股价很蹊跷。如果这一切不是梁君正在背后，那么，敌在暗，我在明，我手里的股权，很快就会成为一张废纸。”
程峰插话：“姐，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大德会毁在内斗里。所谓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程胜恩对林纾是真的满意，大德是他一生的心血，如果不是无路可走，他是真的不想放弃——虽然他也很清楚，林纾关心的其实并不是大德会不会毁在内斗里，她手里的股权价值几何，才是她在意的。
“我也有这种猜测，但并未来得及查证。”
林纾心里有底了，她对大德的事情并不算上心，所以她的猜测没多少依据。相比之下，程胜恩的猜测会更有根据一些：“我会找人查这件事。”
马律师走进来，提醒道：“时间快到了。”
程胜恩看着程峰和沈冰，想要说些什么，却没有说出口，最终，他将目光落在林纾身上：“我不是一个合格的父亲——”
“您不欠我什么，”林纾不想接过程胜恩的这张感情牌，“我也不想欠您。这次的事情，我会插手是因为一，这关系到我的利益；二，洪叔有心无力。您不必对我心存愧疚，没有必要。至于程峰，请不要把他托付给我，我没有这个义务——我不欠他。”
“你——”
知道时间紧迫，林纾一句话结束：“您欠他的自己还，至于我，您不必放在心上——我说过了，您不欠我。”
程胜恩的话在喉咙口，想说却最终没有说出口。
林纾把他所有想说的话都给堵住了。
“时间到了。”林纾看到狱警的提醒，看向程峰，“我们该走了。”
看着憔悴的程胜恩，程峰心头百感交集。
狱警给程胜恩重新戴上手铐，林纾看到程峰欲言又止，似乎是话在嘴边，却又说不出口。她没有动，看着狱警将程胜恩押出询问室，看着程峰追出去那高喊的一声“爸”，内心却并没有什么触动。
据说，程峰也很多年没有叫过程胜恩“爸”了，这一对父子，似乎是在今天的探视中，难得地和解了。
无意去欣赏这一幕父子的温馨场面，林纾看到了谭宗明起飞前发给她的信息，开车去机场接人。
到机场的时候，谭宗明的航班刚刚抵达，因为没有托运行李，所以很快就与林纾碰面了。
破天荒地，林纾主动给了谭宗明一个拥抱。
爱人投怀送抱，谭宗明温柔地抱住她，察觉到她情绪里隐隐有些低落，轻声在她耳边道：“见过程胜恩了？”
“嗯，”林纾把头闷在谭宗明怀里，“还见了一副父子情深的画面。我在一旁充当了一个冷漠的看客。”
“有感触？”
“我想我爸了。”
谭宗明知道，林纾说的“爸”，是华仝。华仝再婚之后，林纾每年也只可能见他一两次，甚至有时候两年也就一次。某种意义上，林纾对华勇的好，投射出她对华仝那一份父爱的渴望。
“那你要不要带我上门？”
林纾惊讶：“上门？”
“这应该是个好借口，更何况，我也想见见他。”
华仝的母亲和再婚的妻子十分排斥林纾。
林纾认真地想了想：“过了年吧，过年的时候，我带你见家里人，舅舅他们。”
谭宗明原本是想借这个话题把她从原本的低落情绪中拉出来，没想到得到这个意外的答案，十分欣喜：“初几？”
“初三。”
林家的习惯，初三的时候，一家子人会聚到一起。
“好，我先订票。”
春运的时候向来是一票难求，拜会林家长辈这样的大事，谭宗明不敢有分毫马虎。原本他是想叫管家订票的，想到林纾当年和他分手的原因，和只言片语中林家长辈对谭家的态度，他最终还是自己订了一个人的票。或许对很多人来说，谭家的家大业大是一个加分项，但对林家不是，对林纾也从来不是。他不过是以合作为由突破了林纾内心对他固化的“挚友”身份，至于回到从前那般亲密，是着急不得的事情。
看着谭宗明订好票，林纾把他的航班信息加入手机备忘录：“对了，你之前说有事要和我说，什么事？”
“回去说吧。”
林纾关于谭宗明坚持回去再说的疑惑在看到他给自己的一堆证据之后得到了解答。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谭宗明手里的，是他找人调查的结果。程胜恩的罪证是有人匿名举报，证据确凿，出于对法律的尊重，谭宗明和林纾从未想过去找出这个检举人，因此，谭宗明的调查方向，是追查程胜恩的股权，和整个事件中的获益方。
按照这个方向，调查结果最终指向了三个人。其中，吴魏是最值得怀疑的那一个。也是因为吴魏的原因，谭宗明才会亲自跑这一趟，陪林纾一起看这些调查结果。
“今天早上，老严把东西送过来的。候机的时候我才看完。”谭宗明知道这件事情并不久，“你有什么打算？”
林纾盯着厚厚的证据，沉默了很久，终于，她长叹一口气，开口道：“梁君正这么做我并不惊讶，其他人这么做……我也没什么好意外的，既然就商言商这并没有做错什么，那吴魏这么做，其实也很正常。”
“可是你还是很生气。”谭宗明道，“去找吴魏谈谈吧？”
“我的确很生气，但我气的不是吴魏，是石小猛。”林纾正在逐渐适应谭宗明面前透明的自己，“吴魏有一个弟弟叫吴狄，和程峰、石小猛是大学同学。程峰和程胜恩混账，但吴狄没有对不起石小猛，我也没有。他明知我、吴狄、程峰、程胜恩之间的关系，还把吴魏拉下水，目的很简单，用吴魏来对付我和吴狄。这才是我生气的事情。至于吴魏，依他的个性，八成是一心只看利益，压根就没关心过这背后的弯弯绕绕。”
“吴魏不知道你和程胜恩的关系吗？”
“没机会说，就没说。”林纾说，“大德那个时候势头正好，我不想给他压力。”
大德的股价在这次波动之前一直很稳定，林纾手里的股权价值也不低，林家的资产已经让吴魏有了压力，加上大德，林纾不忍心，也就想着一点点来，却没想到……
“我还是觉得你应该找吴魏谈谈。”
“谈什么呢？”林纾了解吴魏，“上市公司是吴魏之前不碰的领域，现在他在二级市场玩厌了，需要点新的刺激，梁君正和石小猛适时地出现，找到他加以游说，双方的合作一拍即合。只不过……”
只不过这中间夹了个自己而已。
林纾随手拿了支笔，在纸上计算起来：
程胜恩——
原本有百分之二十的股权，百分之八给了林雅，百分之九在二级市场消化，剩下百分之三连同程家的财产一起被冻结；
梁君正——
他原本有百分之八的股权，收购洪德民与二级市场的一部分股权之后，从董事会披露的报表看，他控股总数在百分之十五左右；
吴魏——
从调查结果看，吴魏的机构有百分之十二的股权，推测程胜恩被二级市场消化的百分之九基本上都被他收购，除此之外，他应该还从二级市场收了百分之三左右；
程峰——
百分之七，在这几个月里完全没有变化；
林家——
除却林纾手里的股份，入狱之前，程胜恩给了林雅百分之八，如果以林家为单位计算，总共有百分之二十三，应该是大德目前最大的股东；
天星——
这家机构持股百分之六，推测应该是从二级市场和小股东收购；
从计算结果看，除却上述这些大股东，大德应该还有大概三分之一的股权，分散在二级市场和小股东手里。
手机响了，是程峰的电话。
“姐，我想夺回大德的控股权。”
程峰的决定，意料之中，情理之外。
要夺大德，林纾比程峰更容易做到，只是她从来心不在此；程峰为人子，欲保程胜恩的心血，这能理解，但依他往日的作为和目前的形势，无异于以卵击石。
林纾本想一口拒绝，不插手大德的浑水，却在目光看到纸上吴魏名字的时候，迟疑了——被人暗算的愤怒，压在心头。
“姐，我不想让老程的心血失去得不明不白，更不想让背后的那些小人阴谋得逞。我知道我过去混账，但这一次，我想请你帮我。”
林纾没有说话。程峰这么认真是很难得，可谁知道他这份认真能保持多久？
程峰继续道：“我知道自己是在赌，而且输的几率很大，但我想明白了一件事——人活着，要有一个目标，我过去就是因为没有目标，所以才会浑浑噩噩，而现在，我有目标了。”
“我怎么觉着，你过去不是没有目标，而是你的目标，就是和程胜恩对着来呢？程峰，你想要我帮你，那你必须先说服我。如果你连我都说服不了，那就别指望别人。浪子回头的故事的确很好听，但天底下没几个人能把这个故事讲好。”林纾还在犹豫，“这样吧，我给你三个问题，今晚之前，你要是能给我一个满意的答案，我可以考虑帮你。”
“什么问题？”
“第一个问题，你为什么要夺回大德的控股权；第二个问题，梁君正这个人擅长借刀杀人，你自己算算他借你的手，杀过多少人，怎么杀的；最后一个问题，如果你成功了，你要怎么做，如果你失败了，你又要怎么办。这三个问题，想明白了再打电话给我，如果过了今晚十二点，哪怕晚一秒，你的答案再好，我都不会帮你。”
“姐，我的回答如果你满意的话，你能答应帮我吗？不仅仅是考虑。”程峰不愿只得到“考虑”二字，他想要明确的答案。
“如果答案让我满意，我就帮你。”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第 2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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