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我一世错姻缘》何紫嫣

2、世事无常 我一

　　我一直以为江雁楼会建在荒郊野外，没想到却在洛阳城最繁华的地方。金笔所写“江雁楼”三个大字，却是一处人声鼎沸的酒楼。我疑惑的望着尊主，他没有理会我，拍手唤来了一个身着绿色衣衫的女子，“二娘，这是新来的玥十一娘，你去给她安排住处吧。”被唤作二娘的女子向他翩翩施了一礼，“十一妹妹，随我来吧。”我只能跟着她走。酒楼里人声鼎沸，我听着不由一阵心烦。她引着我来到了二楼，进了一个不起眼的包厢，包厢里面除了一幅山水画之外什么也没有。二娘掀开画卷，在一块木板上轻轻敲了三下，又在地板上敲了两下。地上便突然开了一道门。二娘率先下去，示意我跟上。我虽然有些害怕，却也跟了过去。没想到下面别有洞天。

　　微风拂面，阵阵莺歌燕舞。远处矗立十几座小楼，恍恍惚惚的看不真切。这已经叫我很惊奇了，竟然还有女子的歌声。传说中的江雁楼就在此么？二娘引着我来到一座小楼旁，“揽月楼，恰巧你叫玥十一娘，以后这揽月楼就是你的住处了。”二娘笑笑，“十一妹妹，先叫丫鬟们为你收拾一下屋子，我带你在江雁阁中转转，也好熟悉环境，顺便认识姐姐们。”我见二娘待我很温柔，心下很喜欢她，便只跟着她去了，留下沁心三人帮着我收拾揽月楼。

　　二娘告诉我，她全名叫刃二娘，今年才十九岁。我问起她为入楼之前叫什么，为何入楼之事时，刃二娘很严肃的告诉我，入楼之后，从前的一切都不属于自己，不可再提。我吓得不敢多说一句话，她笑道：“十一妹妹，你刚刚入楼，很多事情自然是不懂的，需要你慢慢熟悉。江雁楼中第一条规矩就是不允许提自己的过去，更不允许问及他人的过去。”我只得说了句抱歉。刃二娘不再多说我，一面引我向前，一面介绍江雁楼。

　　江雁楼外面的酒楼只是一个幌子，真正的楼在酒楼内的后山中，算是一个楼中楼。当我问起尊主姓甚名何时，刃二娘道：“尊主的名讳其实我们这些人能得知的？”我便没有多问，只觉江雁楼处处透着诡异。剩下的话我也没有用心听，大概和吟霜吟妆说的差不多。

　　忽见前面几个盛装女子笑谈，“二姐。”几个女子同时向刃二娘打招呼。“诸位妹妹，这是新来的十一妹妹玥十一娘。”我一一应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刃二娘见我了无兴致，便送我回去。“十一妹妹，三石是江雁楼的老人，有不懂的就问他。”我草草应了。

　　回到揽月楼，我派人叫来了三石。细细问了他江雁楼的情况。三石告诉我，江雁楼本有十位小主，分别是：纹大娘、刃二娘、霖三娘、熙四娘、澜五娘、倾六娘、韵七娘、焚八娘、冰九娘和雪十娘。只是前些年纹大娘焚八娘不在了，具体原因三石没有说，我也没多问。三石见我乏了，很知趣的自己告辞了。我隐隐有些不安，江雁楼到底是什么地方？纹大娘和焚八娘究竟有怎样了？不过既来之则安之，我只做自己该做的，其他的与我无干。

　　第二天很早时分，吟霜就把我叫醒，说是叫我赶快去武场，从今日起，由尊主亲传我武艺。沁心等人快速服侍我梳洗。由三石引着我去了武场。当我到了武场，却发现尊主早已在那里等我。三石吓得慌忙跪下，“尊主恕罪，是小人动作慢了。”我见三石慌张，急急道：“尊主，不关三石的事，是我动作太慢了。”尊主不屑，挥手让三石下去，三石扣了头，急急去了，临去前看了我一眼，眼里既有感激又有惊诧。

　　“尊主。”我试探性的叫了一声。“十一娘，自今日起，由我亲传你武艺。”我只得道：“多谢尊主。”为何三石的眼神那么奇怪，看来晚上还要把他叫来好好问问。尊主教的很细致，一天下来，什么也不会的我竟然能练得有模有样。“很好，我没有看错人，你会是我江雁楼最优秀的杀手。”尊主很满意。晚间，我叫来了三石，开始他支支吾吾不肯说，直到我支走了所有人，又发了毒誓不会将今天的事情说出去，他才开了口。几年前，因为一个奴仆送小主的时候晚了半盏茶的时间，那个奴仆当场就被尊主杀了，那个小主就是现在的熙四娘。“小主，小人还要感谢您的救命之恩，如果不是您的一句话，小人恐怕早就死了。”“你放心，我不会说出去的，你先下去吧，以后我会注意快一些的。”三石感恩戴德的走了。我却沉思：尊主竟是个喜怒无常的人，难道对我另眼相待么？

　　以后的日子，我都早早到了武场等尊主。一天，尊主正在教我，刃二娘匆忙赶过来，在尊主身边耳语几句。尊主皱眉，吩咐我自己练习之后就和刃二娘一起走了。自那天之后，我就再也没有见过雪十娘，我也不敢问。江雁楼的秘密不是我可以轻易得知的，有些事情不知道时会很好奇，知道了却连伤心都来不及。

　　我这一练，便是三年。三年后，一天尊主告诉我，我已经可以跟着其他姐姐们出去历练了。我却高兴不起来，三年未出楼如今能出去本应高兴才对，可我总觉得隐隐一丝不安。三年来，我的变化也很大。十五岁的年华，初成少女。原本疯丫头的个性也渐渐褪去了，变得越来越沉稳老练。刃二娘带着我出去几次后也渐渐放手了，后来的很多任务都是我一个人出去解决的。我也得到了“江雁楼第一杀手的称号”。很多雇主向尊主指名雇我去杀人。我并不比其他姐妹优秀，只是我没有神，我有的只有一个“杀”字，小时候的变故，纹大娘焚八娘雪十娘的消失，让我疑心重重，万事小心，除了情如姐妹的沁心，我谁也不信。尊主待我有情，我却认为那是利用，刃二娘对我百依百顺，我却认为她总是笑里藏刀。

　　又一次的接到了任务，是去京城杀一个富家公子。京城，这个让我伤心的地方。我本想推辞不去，碍于尊主的威严，我只好简单收拾了包袱，独自一人去了京城。很容易的找到了那个富家公子的行踪，是在一个酒楼。只是，他身边多了一个人，一个英俊的公子。这个公子不由得让我感到莫名的熟悉。以我的规矩，所杀之人身边若有他人，就一起杀了。只是这次我犹豫了。一是因为我看出他是深藏不露的高手，二是我的私心不忍杀他。第一次我懂了私心，我却浑然不觉，只是躲在一旁希望他赶快离开。谁知不一会儿，他竟然自己走了。很好的机会，我只抛出一枚毒镖解决了那个富家公子。

　　我越上墙头打算离开，后面却有人：“姑娘留步。”难道被人盯上了？我情绝不妙，快步施展轻功离去。怎知那人比我还快，几步便追到了我前面拦住了我。“不知姑娘是何人？又为何杀了在下的朋友？”正是刚刚那位年轻公子，他转过身，“姑娘。”“我拿了别人的钱，自然要为人家消灾。”他大笑，“不知姑娘是江雁楼的哪位小主？可是那位‘第一杀手’玥十一娘？”“正是小女子，我杀了公子的朋友，必须与公子有个了断，公子请。”我抽出了腰间的缎带。这条缎带是尊主所赐，金丝所制，胜过世间兵刃。动手杀人时，我从不用兵器，只是，这次我并没有把握，他的轻功远胜于我，其他功夫肯定比我强太多。虽然尊主说我是江雁楼第一人，但毕竟我还年幼，江湖经验不多。我悄悄取出一枚江雁楼的烟雾弹，若是敌不过，只好用这个迷惑他一阵子趁机脱身。谁知他却说：“果真是玥十一娘，不愧是他一手调教出来的人。姑娘很像我的一位故人，不如和在下交个朋友，杀我这位朋友的事情便一笔勾销，十一娘，你看怎样？”

　　我没有理会，施展轻功快步离开了。只听他道：“原来十一娘并不像诸人所说杀人如麻，今日竟没有杀在下，十一娘放心，今日之事在下绝不会说出去。”我稍稍安心，不知为什么竟会相信他的话。只是心还是悬着，生怕他会说出去。我一直恍恍惚惚的过了一阵子。

　　后来日子久了，也没有出什么事情，我才逐渐放下心来。楼中其他姐姐除了刃二娘都不怎么愿意待见我，究其原因我也不明白，因为尊主对我很照顾么？不过与我无关，一个人独来独往也很好，不会有过多的烦恼。

　　一天，刃二娘来找我，说她要出去执行尊主的新任务。我说，二娘去就可以了，不必让我陪同。人二娘却说任务不一般，尊主教我必须去。我无奈，只得跟着刃二娘去了。所到之处却是一处荒山，了无人烟，远处隐约有出小茅屋。我正疑惑之时，刃二娘告诉我小心行事，不管遇到什么人，只要有她的命令，一律杀。我只能静静躲在沙丘后面，忽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熟悉的黄衣，只是脸上不似从前明媚，而是布满风霜。竟是倾六娘。刃二娘越到倾六娘面前，“二姐，”倾六娘颤声道：“好久不见了，尊主和江雁楼还好么？”“难得你还想着尊主，”刃二娘哼了一声，“你若是还记得自己是江雁楼的人，就杀了那男的和我回去，以前的事情既往不咎。”“二姐，”倾六娘苦笑一声，“求求你放过我和大哥一条生路吧。从此江湖中便没了倾六娘这个人，让我们自生自灭好么？”到了最后已经是恳求的语气。“一入江雁楼，此生便是江雁楼的人，休想离开。”“二姐，我不想和你动手，你不是我的对手。”倾六娘无奈道。我越听越心惊，却不敢出声。“十一妹妹，”刃二娘竟叫了我，“出来好好看看你的六姐姐。”“十一也来了？”

　　因为刃二娘的召唤，我只得出来，“六姐姐。”“十一妹妹，”倾六娘苦笑，“看来尊主是打算赶尽杀绝了？”刃二娘冷冷道：“念姐妹一场，十一妹妹，给她留个全尸。”“二姐，我再求你一件事。”“你想让我放过那个男人？休想！”倾六娘如疯了一般奔向了远处的茅屋，“十一妹妹，还愣着干什么？随我去杀了这贱人。”我只好随着刃二娘一同过去。见倾六娘怀中卧着一个满面病容的男子。男子道：“倾怀，你快走，不要管我。”倾六娘一面哭泣，一面道：“朝哥，死也要和你死在一起。”刃二娘二话不说，一剑刺向了男子。剑却被倾六娘用自己的身子挡住了。血喷了男子一脸，倾六娘狠狠道：“二姐，我宁可自尽，也不愿死在你这贱人手中。”说罢一剑刺入了自己的胸口。我已经吓得说不出话，虽然倾六娘待我一般，却也是一起生活了三年多，我怎么也不会想到她死在我面前的。男子取过倾六娘手中的剑，亦刺入了自己胸口。刃二娘笑道：“还算识相，免得脏了我的手。”我眼见倾六娘惨死，说不出话来，“这就是背叛江雁楼的下场，是一妹妹千万引以为戒。以前的纹大娘焚八娘和现在的倾六娘的下场是一样的。”原来如此，难怪没有人告诉我她们去了何处。我突然对江雁楼感到无比的恐惧，刃二娘没有注意我的表情，只是一味的大笑。

　　后来的事情我也记不清了，只是记得刃二娘放火烧了那座茅屋，可怜倾六娘连个全尸也没留下。回到江雁楼后，刃二娘可能是在尊主面前说了几句我的好话，尊主竟然准许我在他的阁中随意翻看秘籍，当然，我只有一天的机会。可仅仅在一天里，我却发现了让我后悔一生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