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我一世错姻缘》何紫嫣

3、情归何处

　　我只是在阁中随意翻了几本书，却发现镂空的架子上有一处很古怪：镶金花瓶的金边竟然有一个地方的磨损很大，我好奇的摸了两下，却听“嘎吱”一声响，面前开了一扇门，我很好奇，虽然很害怕，却也走进了门中。房间很宽大，没有任何生活用品，有的只是女子的衣衫。突然外面有声响，我急急跑了出来，关上了门。惊魂未定，又见到了尊主。“以后，你可以随时来这里看书。”尊主似是喝醉了，我谢了恩，慌忙离开了。

　　为什么尊主的阁中会有女子衣衫，尊主已经二十有五了，为何还不娶妻？这些事情我百思不得其解。后来，我又接到了一个任务，雇主说是我的一位故人，叫我去杀了一个叫做吴若的人，尊主告诉我，这个叫吴若的人就在城中，据说很厉害，叫我千万小心。尊主的话我没有用心听，却一直在疑惑那位故人是谁。

　　想了很久也没有想出来是谁，我已经很久没有和人交往了，又何来的故人？不过江雁楼拿了钱就要替人消灾，至于雇主是谁，根本不是我需要想的。我一直在寻找吴若的行踪，却根本找不到，仿佛这个人根本不存在一般。尊主并没有怪我，他告诉我，雇主没有限定时间，我也就不必着急。随着时日推移，尊主对我越来越好，我不知道为什么，难道仅仅因为我的容貌么？也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该害怕。楼中姐姐们对此嗤之以鼻，只有刃二娘对我一如既往的好，可我却害怕这种好。

　　我不知道生了情愫对我来讲是好是坏，我心里应该只有复仇才对，虽然过去多年，我却永远也不会忘记这段仇。有了情就有了羁绊，不知是喜是忧。不过因为尊主对我着实不一般，我也就接受了他对我的好。

　　忽然一天，沁心告诉我外面有故人求见，我一直好奇故人是谁，便出去了，谁知，所谓的故人竟是京城的那个俊美公子。

　　“玥十一娘，别来无恙啊。”“竟然是你。”我很惊讶，“故人相见，在下想请姑娘去喝几杯，如何？”我同意了，也好问问他吴若到底是谁，他又在哪。酒席上，我很直接了当的问了这些，他只是一笑，“秘密都在江雁楼尊主阁中，你一看便知。”

　　我也没了兴致吃下去，便打算匆匆告辞。他说了一句让我心惊的话，“胡玥吟胡二小姐，你还记得当年的仇恨么？”我回头质问他，“你怎么知道我是谁？”他笑而不语，“不过，你很快就会明白了。对了，十一娘以后可叫在下文邵。”我恍恍惚惚的回到了揽月楼，也许我来到江雁楼就是一个错误，也许当年我死了才算是干净。

　　晚上，尊主又找到了我，看来我又要陪他了。尊主看出我恍惚的样子，问我有没有不舒服，我摇头，他一下搭上我的手腕，我看到他眼中的惊喜，“玥儿，我们有……”如晴天霹雳一般，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是喜是忧？“可惜你还有任务，雇主指定了你，我也没有办法了。一切小心。”我看见尊主眼中了无笑意，有的只是冰冷。他送我回了揽月楼，临走时，我听到了他长长的一声叹息。

　　我一直在疑惑，真正的答案到底是什么，终于有一天，我鼓起勇气，重新走进了阁中的那扇门中。这次，我发现了很多。

　　一幅画，画布已经泛黄，应该是多年之物。画中女子貌美如花，我却心惊，因为，女子容貌和我很像很像。画中的署名竟然是吴若。难道……我不敢再想下去，失了魂般回到了揽月楼。

　　尊主就是吴若，而我，却是画中女子的替代品。我欲哭无泪，虽然说我开始并不爱尊主，可是后来我真的爱上了他，甚至有了他的孩子。可是，我终究是个替代品。

　　然后我便去找了文邵，他对我来找他丝毫不惊讶。“文公子，你为什么会知道江雁楼的这么多秘密？”文邵没有回答，“这酒和平时的味道不一样，看来有佳人相伴真是美妙极了。”我心下厌恶，却不便发作，又问了一句。文邵道：“胡二小姐，你以为，害你全家的人是谁？”“家父被奸臣诬陷。”我淡淡说。“那幅画是怎么回事？”我追问。“错，害你全家的不是别人，害你全家的人是一个你永远也想不到的人。”“文公子，我自己的仇，我会自己解决的，不必关心。我只希望公子能够告诉我，那幅画是怎么回事？你又为何知道这么多关于江雁楼的秘密？”“胡二小姐可有兴趣听在下讲一个故事？”我很不耐烦，“在下保证，说完了故事，就告知小姐想得知的一切。”我只能同意。

　　只听他徐徐道，像是在回忆一个故事一般。

　　“有个穷书生，路过一个山落的时候，遇见了一个女子。女子在山上学艺。书生很穷，几乎一无所有，可是那个女子还是喜欢上了他。只是，女子有了未婚夫，就是和他一起学艺的师兄。这门亲事自然不是她自己选择的，而是她师父为她决定的。女子于是决定和书生私奔。私奔那天，下着雨，雨很大，书生又很穷，只雇来了一座很破的马车。走到半路的时候，马车坏了，他只能和女子一路奔跑，跑着跑着，便遇见了女子的师兄。她的师兄说，和我回去。女子自然不同意，便骗了她的师兄说她有了书生的孩子。谁知她的师兄并不相信，硬是要杀了书生。女子为了保护书生，便和自己的师兄动了手。师兄想趁机一剑刺死书生，谁知女子用自己的身子挡住了那一剑。女子临死前，告诉她的师兄，万万不可伤害书生。她的师兄痛不欲生，书生趁机逃跑了，并暗暗发誓，定要学了武艺为心爱的女子报仇。”

　　“后来，书生学艺后，一次在花灯节上看见了一个十一二岁的小女孩，笑起来很是可爱。重要的不是她有多可爱，而是她很像那个女子。书生千方百计打听来了小女孩的情况，原来女孩的父亲是朝中官员。书生自觉气度非凡，便去了女孩家打算提亲，谁知女孩家瞧不上他，于是给他哄了出来。书生觉得很没有面子，他发誓一定要得到这个女孩，于是，买通了朝中官员，陷害了女孩的父亲。”

　　我听的心惊，“那个女孩？”文邵没有理我，咳嗽了几声，续续道：

　　“那个女孩的父亲本来就有一些小问题，恰巧被书生抓住了，于是女孩家被抄了家，斩首的斩首，流放的流放。书生本来想救下那个女孩，却被别人抢了先。”

　　我已经红了眼睛，“那个女孩，是我，对不对？”“胡二小姐果然聪明，没错，那个书生是在下，而那个……咳咳……”一阵咳嗽的声音，“胡二小姐，该说的我都说了，你这毒下的恰到好处，刚好让我讲完了这秘密。”

　　“玥儿，你不要听他胡说。”尊主带着刃二娘赶了过来。“文邵，你又来干什么？我已经放过你两次了，你为何又来送死？”“吴若，我不讲完这秘密，怎会离去？”

　　“师兄是尊主，吴若是尊主，书生是文邵，那女人是谁？”我哭喊道。“她叫舞鸯，是这世上最好的女子。”文邵眼神空洞，却带着笑。“只可惜她死了，十一娘，你再像她，你也终是成不了她。”

　　原来，我只是一个替身，一个被两人争来争去的替身。我这张脸害了胡家上下百余口。“哈哈哈哈，尊主，不，吴若，我被你骗得好苦，我真以为你是爱我的，我早就无情了，可是还是为了你动了情，甚至有了你的孩子，可我终究是个替代品，那个叫舞鸯的贱女人的替身！”文邵中了我下的毒，早已奄奄一息，听到我这句话，竟用尽力气起身狠狠给了我一耳光，“舞鸯是世上最好的女子，不许你这么说她！”吴若搂住我，一掌隔开了文邵，文邵摔在地上，兀自笑个不停。刃二娘看到这样的情景，身子却在不停的颤抖。“玥儿，你不要理会他，你绝不是什么替代品，我是真心爱你的。”我挣开他的怀抱，“吴若，你还想骗我到什么时候，你那幅画已经说明了一切！”吴若身子一颤，“你都知道了？”“吴若，我敬你仰你，因为你是我救命恩人。我爱你恨你，爱你给了我这一切，恨你骗了我这么久！”

　　刃二娘大笑：“尊主，我一直以为你没有爱，谁知你竟和这女人有了孩子。可怜我为你卖命，一直希望能得到你的赏识。我错了，十一妹妹，我们都是可怜人，都被男人骗了。哈哈哈哈”刃二娘大笑奔出门去。

　　我稍稍定了定神，“文邵，我还欠你一条命，你交给我的任务我还没有完成，无论能不能杀了他，我都要试一试。”文邵倚在墙角，并没有说话。

　　“尊主，无论十一有没有完成任务，都会以死谢罪。吴若，我只是个替身，不必留情，动手吧。”以我的能力，连文邵都敌不过，更何况是比文邵厉害很多的吴若。可是我心早已死了，我害了胡家，又被吴若欺骗，我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我抽出腰间缎带，挥向吴若，他轻轻一避就避开了。“玥儿，我是真心对你的。”我对他所说充耳不闻，胡玥吟不会再相信任何人。我已经害了自己全家，早就是个死人了，还有什么可留恋的？“玥儿，”吴若抓住我的手，“相信我，我对你是真心的，我们走吧，去山间隐居，什么江雁楼的都不管了，好不好？答应我。”我怎会再相信他的一句话，甩开他的手，“吴若，我不是舞鸯，我是胡玥吟，从此与你恩断义绝。动手吧，不是我杀了你，就是你杀了我。”

　　吴若无奈，草草拆了几招，“玥儿，求你了……”他见我不语，“玥儿，等我，我去取一幅画来，一定要等我回来。”

　　我早已脱力，看见墙角的文邵已经没了气息，端起他剩下的酒，一饮而尽。酒里的毒是我下的，我要用这毒了断自己的一生。从此无恨无怨。

　　吴若回来时，我已经瘫在了桌边，他抱起我，展开画卷，在画卷上泼了一碗水，我依稀看见了自己容貌，亦有一个“玥”字……嘴角淌着血，我却笑了，吴若，你没有骗我，可我却不能原谅自己。我感到他在不停的为我输真气，“尊主，十一没有完成任务，请尊主原谅。”我不会再活下去，于是，我自绝了经脉……又依稀看到了吴若在哭……

　　刃二娘疯了，文邵死了，玥十一娘也死了。

　　一个白衣男子捧着一轴画卷走着，时不时的看看画中人，画中人在笑，画外人却泪流满面。从此，江湖中再也没有江雁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