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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集体怀旧 钟易并没回 ...

  •   平安夜给郑芜的印象大多只停留在圣诞老人的白胡子上,在此之前,她甚至不知道平安夜是要吃苹果的,至于要用攒够的24个一毛的硬币去换一个苹果之类的习俗她更是闻所未闻,她总也弄不明白,为什么外国的洋节日却有了中国的习俗。
      和郑芜想象中的音乐趴不一样,她总以为在这样的文青酒吧里,应该唱唱《同桌的你》才应景,可或许是今年的平安夜承载了太多的伤感,又或是那晚是八零后的集体怀旧,总之,这批已经向青春转身的八零后最终选择用歇斯底里的呐喊向青春里的一切美好、遗憾和疼痛告别,那一刻,面对时光的流逝,青春的挥别,任何人都只剩无能为力,或许这就是青春的魅力,它不是春夏秋冬,从没有周而复始,只有开始。结束。
      显然,老吴见多了这样集体的青春致敬,音乐趴一开始,他借口出去抽烟就没了影儿,徒留郑芜一个人在吧台分身乏术,亏得来的十有九成都是乐队当年的同学,无论男女大家人手一瓶百威对瓶吹,偶尔也有几个男生会单点一杯Vodka、Cognac、.Whiskies之类的,她才得忙着倒酒加冰,再加上郑芜人虽聪明,但对钱向来不敏感,找钱的时候总是大错没有小错不断,这会儿没有老吴盯着,她更是小心加谨慎反复算过几遍才敢把钱找出,免不得被其他点酒的人催促。
      “同学们!”钟表的时针已经临近十二,计划中的十一首歌都已经唱完,乐队主唱凑近话筒,低沉着已经沙哑的嗓子开口,全场渐渐安静,酒吧里的灯光昏黄,大家看不清彼此的表情,可心底默默涌动的情愫,纵使是局外人的郑芜也能隐约感受到。
      “今天我们毕业两年半了,一晃也有九百多天……咱们02级自动化一班毕业时有三十六个人,今天来的有二十一个人,有六个在外地上班请不了假,有五个出了国,有两个刚当上爸爸,还有一个因为天气原因现在还被卡在机场……”
      他说完这句话,明显声音哽咽,两只手攥着话筒架上的话筒低下头去,突然间,竟有细细的抽咽,纵使灯光昏黄,郑芜从一侧的吧台都能看到这个七尺男儿的背部在强烈的颤抖,身后的另外两个兄弟都走上前去拍了拍他的肩,然后三个男人肩搭着肩搂在一起,唯有那个贝斯手还呆呆地站在原地,主唱回头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重重地吸了下鼻子,继续说,
      “还有一个人……”他的目光在全场扫了一遍,落寞地说,“她提前走了,而且再也不会回来……她是我们班中,最爱说笑话的,每年的文艺演出她都参加,可今年,她唱不了了……”
      他不再说话,而是回过头望着身后一直无言的贝斯手,所有的同学也都把目光转到他的身上,因为,全场最悲痛的人,莫过于他——这个女孩儿的丈夫。
      他默默地走到前面,其他三人自觉地向后退了退,自始至终他都没有抬头看向前面,而是闭着眼睛缓缓开口,
      “那年少时的单车你还记得吗
      那五月开的槐花你还怀念吗
      篮球场上的兄弟汗水如雨下
      奔跑的记忆我放不下

      五月飘香的槐花你伴随我长大
      图书馆里的转身白衣短发
      六年前的我们还用情书传达
      咿咿呀呀咿咿呀呀我爱啦

      青春不过是一场遥远的旅行
      青春不过是一次短暂的逃离
      青春不过是疯狂的爱情
      转身挥别不过是别离
      …… ”

      全场异常的安静,连吉他的伴奏都没,这个男生眉目清秀,连嗓音都透着清澈,可正是这份干净让生死离别的感伤骤然扩散,不带有撕心裂肺的悲痛,更没有歇斯底里的挣扎,就和生命消散的片刻一样,一切都归于初生时那一秒钟的宁静,所有的情感都压抑在心底无处喷发,那样的感伤让人疼,疼到落泪。郑芜不晓得自己是什么时候已然潸然泪下,温热的泪水顷刻间冰冷彻骨,她无意识地打了个寒颤,顺手拿起刚刚放在吧台上的半杯水猛地灌了一口,哪知刚入口中,眼泪便更加急促地往外冒。
      不知什么时候进来的老吴,此时背倚着吧台,扭过头,幸灾乐祸地皱着小脸皱成包子的郑芜。郑芜抬眼先是赌气地瞪了老吴一眼,然后才倒吸着凉气,问,“什么东西?”
      老吴耸耸肩,说,“你猜?”
      郑芜没接话茬,反倒是甩了个白眼给他,这时,另一个声音插进来,嗓音低沉,语气又是硬硬的,这个声音郑芜或许还不够记忆深刻,但这样的语气她是忘不掉的。
      “二锅头。”
      钟易甚至没有看向她,但那一刻,郑芜不得不承认,之前所有被感染的悲伤都消失了,就这么一个声音就让她喜出望外,可是,或许碍于全场的气氛,又或许她毕竟还怀揣着女生的矜持,她只是怔怔地看着他,看着钟易。

      那次相遇的第二天,郑芜拗不过钟易,乖乖地报了地址,被他送回家去,临走时,她坐在副驾,小脑袋耷拉着,闷闷地不吭声,钟易也不做声,二人就这么静默了一会儿。最终,还是郑芜耐不住这种无声的静默,手指来来回回绞了半天,才服输似的叹口气。
      “我以后见不到你了吗?”她年纪虽轻,倒也不至于泛着傻气,钟易前一晚虽然听她说了不少话,直到她累得沉沉地睡去,但天一亮,他完全不似晚上的和善亲切,早早就把她叫醒,桌上放好了他提前买回的包子和粥,明显直接的送客。
      钟易并没回答,而是朝郑芜的身体压过去,吓得她身体一僵,哪知他不过是伸手帮她去解安全带。面对他的冷漠,她觉得异常委屈,气得驽满了劲儿猛地推了一把他,他哪里就能被她推到,但到底是坐正身子,目视前方,彻底视她为空气,她扯了安全带,就往车下跳,堵着气重重地关山车门,头也不回地跑掉了。可跑了没几步她又停下脚步,偷偷地回头去看,可哪里还有什么车子,连影子都不见了。
      后来,上了大学,郑芜才明白当时自己的举动是多么地傻气,不过是萍水相逢,要什么恋恋不忘,把一切的缘分都停留在初见时最美好的一刻,莫不静好。

      直到今晚,从南京到这里隔着八百多公里的距离,绕过一百三十五天的日子,她又重新听到他的声音,看见他习惯性眯着的眼睛,她才不得不承认,之前那些话,说得是有多么的言不由衷。
      歌声还未断,郑芜还在直盯盯地望着他,一旁的老吴看得云里雾里,眼神滴溜溜地在他俩之间转,钟易背对着他,却仍旧冷冷地低声说,“看什么。”这话是问老吴的,老吴张口还未出声,那个眼神发亮,笑得一脸憨厚明媚的郑芜倒抢了先,“你怎么来了?”她的声音不高,但连她自己都听得出来,这声音都在出卖自己心底的惊喜,钟易这才扭过头,算是礼貌地看着她,淡淡地回答,“反正和你无关。”
      老吴立刻把目光投向郑芜,哪知这姑娘的笑得更加灿烂,露出白白的一排牙,傻里傻气地摸摸自己的刘海,就那么呵呵地笑着,赶忙接腔说,“那是,那是。”咬咬嘴唇,吐吐舌头,挠挠头发,然后,忽然眼睛发亮,凑近钟易,神神秘秘地说,“就因为与我无关我,才更说明我们俩有缘分啊!”
      她的眼睛睁得圆圆的,睫毛忽闪忽闪,钟易看着这张靠近自己的脸,果然是不一样了。郑芜离家前,做了个决定,本着斩断三千烦恼丝的目的出发自己跑到理发店里剪了个齐耳短发,发型师一个劲儿夸她脸型好,怂恿着她剪个齐刘海,她本就心烦意乱,,哪里经得住发型师的忽悠,他说什么她就点头答应什么,直到剪完,她才发现镜子里的根本不是马上要踏入大学校门的大一新生,分明是一个刚刚年满十五周岁的高一新生,但事已至此,总不好强迫人家把那断了的头发再一根根续上吧,所以也就作罢。
      郑芜见钟易反过来盯着她,但眉头却微微锁着,一脸的坚毅,心中暗暗发凉,不晓得自己又说了什么错话,索性不再看他,扭过头去,和老吴交谈。
      老吴倒也识趣,不去点破二人之间那点儿若有似无的关系,还是往常的痞里痞气的模样,
      “怎么样?郑同学,二锅头味道如何啊?”
      郑芜习惯性地鼓鼓腮帮子,故作思考状,余光瞥了一眼依旧皱着眉头的钟易,气鼓鼓地说,“爽!”
      说时迟那时快,她话音未落就去抢那钟易面前那没喝完的酒,哪知钟易早就看透她的心思,一把按下她已经碰到酒杯的手,然后,摆出一副十分嫌弃的表情,把她的手丢开。
      她内心早就呲牙咧嘴了,可面子上还得撑住,索性再也不理他,干脆从吧台里出来,就要往外走,老吴一看这架势,立刻去扯她的胳膊,说,“这么晚,你去哪儿?宿舍还能回得去?”
      可怜了一番好意的老吴,反被郑芜狠狠地剜了一眼,语气不善地说,“找!同!学!”说完甩了老吴的手,直接溜进人群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集体怀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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