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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祁全本命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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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全本名周全,京城人氏,十岁时父母因祸双亡,自己被叔婶卖入祁府为奴,与胞妹就此骨肉分离。十年后,其胞妹周详嫁与京畿近郊一童姓农户。那童家本是落魄人家,守着几亩薄田,过着清贫日子,周详进门后为夫家生了十个子女,将养不起,便将几个女娃娃送了人,长子童止,经舅舅祁全的关系,被卖进宫里做了太监。
这些事是祁林儿时偷听父母闲谈间知晓的,这些年过去,祁全成了他羲和公府的管事,这记忆里的零星片段早被祁林抛诸脑后。今日这番种种,又让他想起这层关联,无怪乎他甚为倚重的老管事冒失前来报信。
祁林想着这些,早饭慢条斯理用了半日光景,祁全自他家爵爷一开口就跪了下来,也跪了半日。
万般都是亲情顾念,哪里来的对错,只不该啊不该,拿他祁林当枪使。
祁林觉得有些饱了,便放下碗筷,抖了抖衣襟起身:“起来罢,本是你外甥,情急救人也有缘可说,总不能由着陛下罔顾人命。”
眉眼依旧冷峭,却让祁全如蒙大赦,稳稳叩了个头。
不消几个时辰,安歌的传书就已经到了。
祁林盯着纸上那个“瘿”字,有些出神。
瘿症,患者脖颈肿大,重者面部浮肿,口舌如梗,呼吸艰难。山慈菇、露蜂房只能缓解肿症,并不能根治此疾。
想到这里,祁林恍然大悟。
“备轿入宫!”
童公公已经大半条命没有了,虽然祁林吩咐了太医尽力救治,但这身子终究还是瘫了。童止咬着牙,默默流泪,竟是独自哽咽,半分声响也不让旁人听见。
祁林屏退左右去到童止寝室,见到这情状,心下也起了丁点不忍。
童止见是羲和公来了,忙要起身行礼,但因拖不动身子沉重,又牵动了伤处,疼得眼泪直流。
祁林摆摆手让他免礼。
“奴才见过羲和公,请殿下恕奴才礼数不周。”
屋子里的烟尘味和着血腥气只往鼻子里钻,祁林抬起手里攥着的一串念珠,放在鼻尖轻轻嗅了嗅,又定定地俯视这卧榻上的残躯,问道:“拢萃园里丢的是什么鸟?”
童止惶惶,“回殿下,是只数斯。”
“什么时候走失的?”
“具体时辰不清楚,发现时已是前个夜里。”
祁林听到此处,勃然大怒,“你这掌事是怎么当的?!”
童止惊恐万分,又欲起身,却被祁林制止。
“是奴才疏忽大意。”
祁林按了按脑门,“是这禽兽自己逃脱的,还是被贼人窃走?”
童止原本只想着这些个飞禽走兽是天地灵气,必定是自己不甘束缚,为人观赏取乐,于是一飞冲天不见踪影,可祁林这么说来,却让他大为惊异,这深宫内院近卫森严,何人艺高胆大竟敢探入皇宫行窃?
“奴……奴才不知……栓神鸟的锁链子,看着像是被鸟喙啄断的……”
祁林临走前安排了人待童止伤势好转后便出宫回家,留了不少银子让他安度下半生。
他独自走在这宫苑深处,想着当下时局,兴起时掐指一算,自己竟已陪伴着皇帝走过了七个年头,这七年里,看着无心朝政的皇帝整日醉生梦死,不是迷恋教坊的轻歌曼舞,就是醉心研究书画古玩,搜罗天下奇珍异兽,他心痛过,愤怒过,反省过,劝诫过,甚至曾和皇帝一道纵情犬马声色,想一探究竟为何皇帝乐于此道。
那人死前,丢给自己这么大一烂摊子,让他辛苦这七年。
祁林在这料峭春寒里,感受到深深寂寞。平日里总凝着一股气,为这江山社稷,为这黎民百姓,突然也想为一为自己,登时血气上涌,两眼一抹黑,喉头腥甜,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他苦笑,看样子,终是不能为自己。
几日后,原本驻扎郴州城的反贼一举大进,眼下正在武宁城外和守军对峙。此处乃是关隘要塞之地,决计不可失守,群臣纷纷谏言调兵遣将,即便决一死战也在所不惜。可领兵人选众人难以一致。
本朝自开国以来天下太平,海清何晏,是故向来重文轻武,对武将的选拔并不热心。这番遭遇叛乱,便捉襟见肘,敌人如同扫穴犁庭一般,顺势而上,居然连破数城,委实让整个皇朝颜面扫地。
“哎,若是房将军还在人世就好了。”朝上群臣无不叹息。
三年前鲜卑轻启边衅挥兵南下,大将军房帜领军奋战,逼退夷人,却不想班师回朝前夜,一伙奇兵火烧营房,施以暗算,房将军遭遇围攻身死当场,手下几员猛将也死的死,伤的伤,更有踪迹全无者,连个尸首也不见。
“人都死了说这些有什么用。”祁林站在朝堂首列,连看也懒得看身后这些大臣。
“哦?那羲和公有何高见?”朝臣们向来看不惯皇帝专宠祁林,均以为祁林以色事主,货腰为生,对其十分轻蔑。
“云州守城洪雁。”
洪雁原本是房帜手下将士,因文采出众又武功了得,留在房帜军中无疑使房家军实力大增也威胁重重,于是被掉任云州刺史,行守城之职。
也正因如此,逃过了三年前那场劫难。
宝灯挥舞着宝刀,正在院子里捉鸡,捉得很着急。
大好的太阳底下,薛楷搬来小板凳坐着和东不拉一起看宝灯大展拳脚,乘胜追击。
“加油呀!”竟还手舞足蹈,煽风点火。
终于捉到了鸡的宝灯,咧开了嘴,露出一排白白的牙齿,笑得明媚动人。
薛楷捂住鼻子,当真是美人如画让人情难自已。
“薛叔叔,你怎么了?”东不拉嘴里含着颗鲜李子,汁水淌了一下巴。
薛楷朝着宝灯努努嘴,回说,“在欣赏你娘的丰姿呀。”
语毕,便是明晃晃的宝刀从头顶擦过。
东不拉很懂事地给薛楷拭了拭额头的冷汗,“薛叔叔,这是不是就叫谋杀亲夫?”
在宝灯把东不拉头顶的毛全削光之前,展大成的传令到了,薛楷抱着欲哭无泪的东不拉去拜见大当家。
东不拉一见到他展伯伯,便亲昵地靠过去,还不忘给展伯伯看方才被宝灯削去了一撮头发。
跟个七八岁的小孩子计较,太小心眼了。
薛楷又开始施展煽风点火的本事,数落了宝灯一顿不知轻重,虽然所言在理,但腔调难看。
站在展大成身边的几个,都是跟着他行走江湖多年的老人,虽是草莽出身,但大多自恃端正,很是瞧不上这一身痞气的家伙,于是大为慷慨地送了他不少白眼。
展大成倒毫不在意,毕竟眼前这人看似庸碌,但于自己有救命之恩,且依此可知,此人见多识广,倒不失为一个人才。
想佣兵天下,当然先一揽人才。
想做伯乐,也要有能耐识得千里马。
薛楷是不是千里马?
他想不想做千里马?
宝灯杀鸡杀得双眼通红,形容简直茹毛饮血的妖怪,东不拉虽爱吃鸡,但血腥混着鸡屎味,还是让他溜得无影无踪。
只有薛楷不嫌弃他,笑意盈盈地看着他。
那眼神炙热如求爱。
宝灯自然知道薛楷不是在向自己求爱。
“滚。”言简意赅。
“不要。”流氓无赖。
宝灯无奈亮了亮手中的刀,“施主你这又是何苦,非要逼得贫僧落发出家?”
“这位小师傅,放下屠刀也未必能立地成佛,倒不妨一试身手,说不定能荡平天下?”
既然多说无益,那只好由他去吧。宝灯摇了摇头,提着刀钻回灶间。
天底下顶顶有耐心的薛楷薛公子在他身后大叫一声,“我会继续等的!等你心甘情愿嫁给我!”
扑通一声,宝灯一头栽进了柴堆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