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朝旧事》温挺

2、第 2 章 展大成喝药

　　展大成喝药的时候东不拉也陪在一旁，他倒要看看，自己好容易猎得的数斯，是不是真有奇效。
　　薛楷笑眯眯地看着，竟是对周遭那些白眼一丝顾忌皆无。正所谓众口难调，他又不是一道可口的佳肴，哪能让全部人都喜欢他呢。
　　半月前乘风寨主展大成突染瘿症，脖子一夜间肿得比脑袋还粗，不但形同怪物，没法见人，还不时昏厥，严重影响工作布置，急得手下一干人等直打转，纷纷走访名医，遍寻灵草，终是不见起色。那时，倒是素日里和厨子宝灯走得近乎的闲人薛楷一语惊人，说是天地间有一灵鸟，鹞身人足，其双脚是诊治瘿症的一味奇药。此话一出，没意外地遭人嗤鼻，什么鹞身人足的神鸟，真是闻所未闻天方夜谭。除了继续寻医救治，大家还有大把战事要操心，也就没人将这事放在心上。不曾想今日这薛楷居然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人足汤来给大当家服用，果然是个病入膏肓的疯子！
　　“不是人足，是鸟足。”宝灯这么说，大家也算有些放心，但看这情形，终究是有些骇人，有人上前阻挠，也是意料之中。
　　“大当家。”薛楷头一遭和总镖把子间的距离如此之近，只隔半尺床沿，“我只说一句，死马当活马医，喝不喝，全凭大当家一句话。”
　　东不拉忙不迭插嘴证明：“展伯伯，这真是神鸟，是我拿弹弓把它打落的！”
　　展大成此时已说不出半句话，瘿症将他折磨得只剩一副骨架，薛楷说得对，死马当活马医，这时候但凡有药可服，难道还能惨过现在？想着便眉目示意，由薛楷伺候着把汤喝下。
　　东不拉不肯离开，非要陪着他展伯伯睡，于是蜷在床内侧，陪展大成一整宿，说是陪，不过就是兀自大睡，差点把展大成踹到床下。
　　东不拉是好多年前被展大成捡回来的，那时还只是襁褓里一个小娃娃，跟把夜壶一般大小。展大成捡人捡出了习惯，接二连三地捡回了宝灯和薛楷，只是宝灯武艺出众，却自在于庖厨之乐，当然引人侧目，而薛楷好似隐了形一般，无所作为一无是处，久而久之，捡人成性的展大成自己也忘了当初是为何收留了薛楷。
　　东不拉醒来时，见展大成已然大好，高兴得不得了，又是一顿呼朋引伴，把他薛叔叔吆喝来。
　　薛楷搬了铜镜来给大当家照脖子，现下已和脸盘子一般粗细，果真奇效。
　　展大成已不像之前口舌不灵，虽然发音还不清晰，却能无碍分辨出，他说一声，多谢。
　　这下子薛楷俨然成了大当家的救命恩人，尾巴都快翘到天上，那些个曾笑话他是疯子的索性眼不见心不烦，仍旧当他是一缕空气，不给一点关心。
　　东不拉跟着薛楷出寨，到城里最出名的酒楼大吃了一顿，自从跟着大当家拔下这郴州城，他还没吃过这城里最美味的桂花牛肉。
　　“好吃吗？”薛楷怎么老问他这句？
　　小胖子点点头：“好吃的！”片刻将整整一盆牛肉吃了个见底，“不过没有神鸟肉好吃！”
　　薛楷了然，洋洋得意吹口气，“那是自然，神鸟肉可不是天天都能吃到的。”
　　“不怕，我有弹弓，以后每天都去打数斯！”
　　薛楷笑笑不再答话，那就祝你好运啦我的乖儿子。

　　“爵爷？”
　　“嗯？”美人榻上虎皮铺展，祁林撑着脑袋小憩，正值迷梦缥缈之时，却被打断。
　　俯首跪地的是家里的管事祁全，鹤发白鬓，目光自是老成持重，“爵爷，圣上要杖毙拢萃园的童公公。”
　　祁林的眼皮撕开一道缝，冷然道，“这点小事陛下还做不了主么，要你来操心？”
　　祁全毕竟是久经世事的老人，并不因主子一句讥讽慌神，仍是娓娓而道，“说是拢萃园丢了一只珍禽。”
　　“哼。”这混蛋皇帝，成天只晓得寻欢作乐，不理政事，拿一群不通人性的牲畜当宝贝，“丢就丢了罢，高低不过一只禽兽，难道人命还贱过禽兽？”
　　拢萃园里，年岁不过三十的童止原本因为功夫仔细，擅于喂饲而讨得皇帝喜欢，封了五品御内掌事太监，主管园内奇珍异兽饲养事宜，可这会儿，风光无限的童公公却正遭杖脊，腰上血乎拉几的湿濡一大片，真是触目惊心。一些个园里伺候畜生的宫女们吓得哭也不敢大声。
　　“启奏圣上，羲和公求见。”
　　祁林觐见的时候正巧童止被打晕，于是又眼见他被淋了一盆凉水。
　　“祁林你来得正好，这狗奴才，居然弄丢了朕的灵鸟！”皇帝仍旧气极，居然还告状。
　　祁林略一施礼，便起身上前，神态傲然，仿佛置身仙云名山之间，不食人烟。
　　“陛下在这些灵禽神兽眼前，将平日里喂养它们的人杖毙，可曾想过，这些神灵以后还敢亲近陛下么？”
　　祁林的话让皇帝幡然大悟，马上将行刑之人喝止，可心下又觉得不能白白便宜了童止，犹豫之时，祁林又道，“陛下若留得他一条命，还怕他不尽心竭力为陛下照顾好这一院子的灵兽？”
　　说的是，打死一个奴才不打紧，但如此一来可真没人如童止一般能将这拢萃园打理得如此井井有条。
　　井井有条？谁说井井有条？这不出了纰漏？
　　“所丢之物，必是与陛下没有缘分，既然如此，陛下又何至于念念不忘呢？”
　　皇帝看看祁林，好似说得有理，全然没发觉，这真是彻头彻尾的大不敬。
　　猪。
　　祁林差人将童止拖下去救治，陪着皇帝回了寝宫。
　　夤夜，祁林抬头望着自己府邸朱门上高悬的羲和公府四个大字，又漾起冷冽的笑意。
　　好个羲和公！想他堂堂男儿，竟被赏赐了个女人名字的封号。
　　朝中内外颇有几个护国有功的老臣，明面上忌惮皇帝宠信祁林，却集体上疏，奏请皇帝给他祁林加官进爵，封一等公爵——羲和公。
　　皇帝那头猪，竟觉得如此甚好。
　　“依圣上对爵爷的宠爱，如果爵爷不中意，大可换个封号呀？”安歌曾大惑不解，求祁全释疑。
　　祁全想了想，说：“爵爷大抵的想时刻提醒自个儿，自己的处境吧。”
　　翌日一早，用早饭的时候，祁林不经意问了句：“祁全，你妹婿家，可是姓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