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影》亦莫共语

8、成全 （十四）

　　（十四）
　　非影是在一阵牛马的嘶叫声醒过来的，都怪自己昨晚贪嘴，多喝了几杯，现在头还是隐隐作痛。刚准备打开帐篷走出去，那厢急匆匆走进一个身影，与非影撞个满怀。两人同时发出“诶哟”一声，而后看到对方后又一起大笑起来。进来的不是别人，真是昨天一起上山的顿珠。顿珠立马跳了起来，扶着非影站了起来，还没站稳就兴高采烈地拉着她往外跑，别走边说道：“非影姐姐，你快跟我走，那边营地里，已经搭起了篝火，你不是特意过来看赛马的吗？他们马上就要开始了，我看你这么晚都没出来，怕你错过前面的精彩表演，就赶紧过来找你了。”顿珠拉着她，马不停蹄，继续说道：“赛马过后还有射箭啦，玄舞啦，还有很多好玩的，你肯定不能错过。我们赶快过去占个好位置。嘻嘻。”非影看着前面的这位热情的小姑娘，别看年纪比她个头比她小，力气却大得惊人，非影还没来来得及梳洗完，就被她大大咧咧地拉到了赛马场上来了。
　　马场里，高原上的血性男儿已然准备就绪，各自换上了挺拔的旗装，端坐马上精神奕奕，不时回头看着场外的欢呼的人群，似乎在寻找这属于他们各自的那方倩影。
　　顿珠拉着非影挤开了人群，跑到了马场的边缘，这里人群涌动，呼叫连连，在族长的一声令下，今年的赛马比赛开始了。这次的赛马不仅是在固定的场地上比速度，还有各种在马上展开的骑术表演。吐蕃民族主要以游牧为主，逐水草而居，马上功夫十分了得。顿珠告诉她，这次骑射比赛，也是吐蕃男儿一次很好展示机会，假如他们有自己中意的女子，可以借助这次盛会相对方表达爱意。表达爱意的方法很简单，就是在男孩们比赛结束后，女孩子会主动向心仪的对象献上手上白色的哈达，假如对方也对你有意的话，会回赠你一朵白色的桑格花。顿珠还告诉她，桑格花在他们吐蕃人们的心目中是幸福吉祥的象征，是佛的信物之花，同时它的花语是惜取眼前人。非影本就觉得奇怪，为什么场边的女孩都人手拿着一条白色的哈达，而马场上的男孩们胸前都别着美丽的桑格花，原来是这个意思呢。非影看见身旁的顿珠捏着手上的哈达，翘楚顾盼的样子，刮了一下她鼻子，坏笑地开口说道：“哟，我的好妹妹，我还想着你是念着姐姐才迫不及待地把我拉到这里来，原来却是那我做幌子，来这里会情郎呢。”顿珠被她这么一笑，看穿了她的小把戏，纵使她在平常再怎么样磊落光明，这是也不禁搔首顿足，面红耳赤，语无伦次起来。“姐姐，你…你…你…太坏了，不和你说话了。”非影道：“好呀，你就不和我说话好了，回头我告诉阿妈阿爹，说你没有经过他们的允许，背着他们偷偷出来会情郎。嘻嘻。看你回去怎么交待。”顿珠一听到她提起家里严肃的阿爹，假如知道自己和别人私定终生肯定会打断她的腿，这时不禁向非影求饶道：“我的好姐姐，你就饶了我吧，我好不容球了阿爹让我跟着来，就是想着要看看次旦哥哥赛马。次旦哥哥是我们族里出了名的勇士，族里的姑娘们都被他的风采吸引，我从小就很崇拜他，就是想来亲眼看看他的比赛。虽然我自己知道次旦哥哥不一定会看上我，但是我也想着要去争取一下，最少让他知道有这么个女孩曾经喜欢过他。求求你，姐姐，你就让我这一会吧。”看着顿珠这个殷切的神情，非影也深深地为之动容，即使得不到，但起码努力过。想了一想，继而开口道：“好，我可以不说，但你得告诉我你看重的情哥哥究竟是谁呀？搞不好我还可以帮你出谋划策，包得美男归呢？”非影越是这样说，顿珠越是显得无地自容了，最终还是闹不过她，凑到非影的耳旁细细的告知了她。
　　非影随着顿珠的提示，灵动的大眼睛，在场内巡视了一番，终于找到了她的次旦哥哥。头顶红色的毡帽，头发像一般的吐蕃男子一样，编成了许多的小辫子，压在了毡帽之下，由于光线的原因，深邃的五官的帽檐下遮挡下若隐若现，矫健的身躯端坐的马儿上，挺拔如山，非影不由赞叹一句，不愧是高山草原上的勇士。看看场外各色的身影，以及她们那些热烈的期盼的目光，非影顿时也替顿珠感到无望。但看着顿珠那热切的目光，她也不想看到她失望而归，那就尽自己力量帮助她吧，能认识她也是一种缘分，况且这几天她也没少得到她以及她们一家的照顾，而且她还蛮喜欢这个性格直率、爽朗，热情的小妹妹的。
　　白天的骑射比赛在马踏的青草芳香，青年的高声嚎叫与挥洒的汗水，以及姑娘们的欢呼声中结束了。结果当然是顿珠的次旦哥哥以大比分胜出了，当然这同时也为他赢来了颈上的无数哈达，而这其中有着顿珠妹妹的一条。但是与此同时，却看到了碎成一地的芳心，因为他胸前的桑格花仍然高洁地绽放着，似乎还在期盼着她的归属。非影安慰顿珠道，只要他一天未娶，她仍然还是有机会的。
　　如果说白天的赛事是沐佛节的开始，那晚上的篝火晚会则是这是沐佛节的高潮了。白天示好只是为了晚上能更加恣意的高歌，起舞。
　　非影的帐篷里，顿珠被她捉着，不但脸上被她闹腾了一番，连身上的衣服都被她换成了她们汉地的纱衣，远看就像那末天边的晚霞，艳丽非常。不但如此，就连脚上也被挂满了铃铛，说是晚上篝火晚宴都得听她的，定能让她的次旦哥哥对她过目不忘。顿珠自身条件很好，完全继承了他们游牧民族的所有优点，深邃的眉眼，娇艳的双唇，白瓷般的肌肤在高原的阳光下晒出了淡淡的红晕，眉眼顾盼间，娇艳非常。身材更是前凸后翘，好的无话可说。只是她们吐蕃子民向来淳朴，衣服又厚实，将其优点都掩盖住了。经过非影的精心打扮，顿珠踏出帐篷，就连顿珠的阿爹阿妈和哥哥们都没认出来，这个天仙般的人物竟然是自家的女儿。
　　起初顿珠对这身打扮内心还有点忐忑，但自从她踏进篝火晚会那一刻起，看到那些向她投来的艳羡的目光，她勇气就来了。篝火旁，男子高歌，女子应答，女子起舞，男子伴奏，到处都可见对对双双。非影瞄了一下在场的人，终于找到了那如山的身影，拉着顿珠走到了他所在的篝火附近，席地而坐，摆好了她带来的七弦琴，叮叮咚咚弹了起来。顿珠按照非影刚刚所教的，缓缓地轻身起舞，轻纱掩面，回旋，踢脚，甩袖，一连串动作如行云流水般舒畅，手脚的铃铛随着她的起舞，发出来轻灵的声音，配合着非影的弹奏，一幅高山流水画卷仿佛展现眼前，人似画中来，山谷中，忽然传来一阵低声的吟唱，河边的水草随着清风摆舞，就连那深水的鱼儿也探出头来，欢快的跳跃着……一曲已然结束，人们却仿佛还沉浸在画境中，不知是哪个人最先醒来，大力鼓起掌来，而后慢慢地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掌声的背后，缓缓走来一个英挺的男子，走到顿珠的面前，慢慢地单膝跪下，献上了属于他的那朵美丽的桑格花。这时非影微笑地抬起头来，她知道自己的目的达到了，嘴角含笑地看向她的这个小妹妹，顿珠同时也报以她感激的一笑，然后抬起那微微颤抖的双手，接过了那朵最终属于她的桑格梅朵，同时也接受了在场所有人的祝福。这时的顿珠应该是最美丽的，也是最幸福的，这都可以从她的眼睛里看得出来，里面有着银光闪闪，那是属于一个女人幸福的眼泪，一生只为这一次。看着眼前的这一幕，就连连玩世不恭的非影，此时也都想着找个可靠的肩膀，从此安定下来，但是她也只是想想而已。非影默默地退出了人群，将欢乐留给了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