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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再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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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昭并不知道林天泽的真实身份,诧异道:“你……你不是……”
叶蔲染的声音接着他的话尾:“他是服装界巨头林氏的老板。”她站起身,双手环在胸前,笑道:“许久不见了,林先生。”
林天泽笑着越过范昭向叶蔲染走去:“小姐,两年多不见了……”说罢张开双臂作势要抱她。
叶蔲染往边上一闪:“做了亏心事的人原来就是这样一幅厚颜无耻的表情?”她瞪他,两年多以前,她害她丢脸丢到太平洋,现在竟然还摆出一脸他与她很熟的模样:“你摸到这里究竟有何贵干?我与你早已没账。”
范昭一时不明白状况,便关了门,进厨房去泡茶。
林天泽夸张地捂着心口:“小姐,你怎么这么说话?好歹你我朝夕相处了一场,你怎么就不念旧情?我从前得罪你的地方,这不是赔罪来了吗?”
叶蔲染坐入沙发内笑:“赔罪?好,我现在穷得很,将你整副身家赔给我,我便原谅你。”
林天泽不客气地往她身旁一坐:“小姐你真是越来越懂得狮子大开口。”
范昭端来两杯茶,置于他们面前。林天泽道了谢,他便退入自己房内将空间留给他们。
“谢谢你的恭维,我很受用。”她回他。
林天泽依旧面带笑容,她父母不是刚过世,而后又打输了遗产官司吗?他以为,若是寻常女孩子,早当情绪崩溃,哀容满面。她竟然还能自若地与他吵架,她究竟是有多强悍?
“好,寒暄过了。我们切入正题。”林天泽收起嬉笑的表情:“从前那件事是我不对,我道歉。”
叶蔲染斜看他一眼,她不觉得他们刚才是在“寒暄”。这个脑袋倒过来长的男人,满口疯言疯语。
不过他到底也算道歉了,她如今生活一团乱,没有心情与他磨:“然后呢?我想你不辞辛劳找到这里,不会是为了向我道歉。”
他看着她,她依然还是那个直来直往的叶蔲染,这个性在女孩身上虽然略显得强势,倒也算得上是一项优点:“我知道你刚打输了一场官司。”
她想起她叔父洋洋得意的嘴脸,嗤之以鼻:“这全世界都知道。”
“我想,目前是范昭在给予你经济支援……”他想到总是像影子一样存在着的范昭,淡淡的,面目模糊的。
这样的人自有他的好处,但公平来看,他配不上叶蔲染。
叶蔲染是个天然发光体,不仅仅是她的容貌与身段。她身上总有一股引人注目的气场,或许是来自她略带蛮横的骄傲,或许是来自她超越她年龄的淡漠。
叶蔲染听了他这一句,不悦地看了他一眼。
他解释道:“我并不是要与你谈论你的私生活,只是,这关系到我们接下来的话题。”
她于是不做声,洗耳恭听。
“我想知道你的决定,你是想继续接受范昭提供的经济支援,或者是想自力更生?”他看着她,并不希望她选择前者。
她终于开口:“范昭只是暂时给我帮助,他没有理由长期支援我,我更不想一世依靠一个男人生活。”
她活到如今,除了父亲,没有主动向任何一个男人开口要过钱。何况范昭与她非亲非故,她不能一边利用他对她的爱意,一边又毫无愧色地不思回报。何况这回报,是她永远给不了的。
林天泽满意地笑着点头:“那很好,我们终于可以开始接下来的话题——你是否愿意为林氏工作?”
叶蔲染有些诧异,他特意找到她,便是为了这件事?
林氏是服装界的翘楚,若是她在法国拿了文凭回来,做出些成绩,林天泽来找她,她倒觉得合情合理。只是她如今只念了两年多的服装设计,大学文凭尚未到手,也没有太多实际经验。
望着他思忖片刻,她道:“我大学尚未毕业,除了在自家公司玩票式地做过些设计外毫无经验。”
“我知道。”他这两年多来,脑中时常会想起她从前年给他看过的那些设计,她有多少能力,他心知肚明:“但我看过你的作品,你从前在自家公司玩票的那些东西我也让人找出来看过了。我既然能找到这里,便代表你完全可以胜任设计工作。”
她轻轻笑起来,原来如此,他早在见到她的那些画稿时便已经在审视她的市场价值,奈何她家中自有一番事业,怎么可能放着家中事业不管去帮他做事?
如今她落难了,生活正面临窘境。他于是适时出现,提出这个要求。一方面为他的公司笼络人才,一方面救她于水火。她必然对他感激不尽,卖命为他做事。
他真会算,她白日里方输光了所有,他夜里就趁着她心理防线最弱的时候来挖人。
既然他如此一码归一码,她便也掩了心中对他的那些从未熄灭过的爱意,正色道:“既然你觉得没问题,我当然也没问题。我正缺钱,总要出去找工作,以林氏这样的好条件,我怎会不答应?”
林天泽笑着松口气,他来的时候还真怕她为了面子与赌气,不愿接受他的提议。幸而她是个知道顾全大局的人,没有因为一时的意气之争毁了自己的前途。
“但是……正如你说的,你没有实际经验。所以,你目前只能加入我们面向中层阶级的品牌艾可,担任助理设计师。你可以有自己的作品,但那些作品不能以你自己的名义面世。”他观察着她的情绪,通常创作者很在意这一点,他拿不准她会不会因此而愤愤反对。
而叶蔲染只是深深看了他一眼,而后道:“可以。”
她目前的生活正面临危机,哪有筹码与他去争这些?凡事都需要先活下去才有商量余地不是吗?
但是如此一味顺应他的意思仿佛有些便宜他,加之她目前确实有个急于解决的难处,便是居住问题。方才范昭一番表白被她拒绝,多留一刻对彼此都不好。便是他没有表白,她也不想长期住在他这里。
她于是开口道:“作为一个求才若渴的老板,你是否应该给我这匹千里马一点额外福利?例如一个舒适宽敞方便创作的住处?”
他带着些许笑意望着她,她真是一点亏都不肯吃。这却也没什么难的,不过一个住处,他点头:“可以……”
话尚未说完,叶蔲染便接口道:“你见过我从前的卧室与工作室,差不多便可以了。”说罢朝他天真无邪地笑道:“这算不算狮子大开口?”
若说她从前在他印象中是“喜怒无常的千金小姐”加上“天赋异禀的创作者”这奇怪的组合,这回她面对逆境所表现出来的坚强与机智则令他略感欣赏。
他与她之间到底有过一段朝夕相处的时光,他是有些同情她的处境的。
于是心中便有了打算:“那么……”他看了眼腕上的表:“时间不早了,你收拾收拾,跟我走吧。”望见她不解的表情,他又恢复了嬉笑的神色:“作为老相识,我决定满足你这回的狮子大开口。我有所空置的公寓,刚好可以物尽其用,借给你暂住。里面有设计所需的一切物品,你可以安心做你的工作。”
她没想到他愿意将自己的屋子借给她住,心上泛起微微的甜蜜喜悦。无论如何,单凭那屋子林天泽曾经居住,便令她欢喜莫名,急于离开这世上任何一处琼楼玉宇,只想快些跟他走。
于是,她向范昭告别,带着简单的行李随林天泽离开。
望着茶几上已经冷却的茶水,范昭苦笑。叶蔲染像是注定要跟着林天泽离开,这是他第二次将她由他身边带走。
他尽管一早便接受她总有一天会离去的事实,但她走得如此突然,仍旧令他恍如如梦一场。片刻前他仍与她双双坐在沙发上,握着她的手,甚至几乎吻到她的嘴唇。
这一刻,她已经在另一个男人身边。
他不知道他们之间的来龙去脉,他只知道,叶蔲染不是他可以去拥有的女人。若她的对象是林天泽,他也算败得心服口服。
车中,林天泽随口问她:“你怎么会住到范昭这里?我记得你朋友不少,那些有钱小姐要帮你找个住处易如反掌。”
她垂首笑:“我不喜欢求人。何况我曾去找过一个朋友,并没有要求她帮忙,不过一时发生太多事,想找她聊聊。结果,她给我介绍一个女儿比我还大的世伯,说他对我心仪已久……后来,我便没有再去见任何朋友。若是谁脑筋搭错给我介绍个□□老大,说他心仪我已久,我岂不是羊入虎口?”她自嘲地开起玩笑。
林天泽突然想起她生病那日,她不去医院,也不告诉父母朋友。没有人去探望她,她一个人孤零零躺着等候病愈。那时,他对她心生怜惜。
而这一段回忆仿佛将当日的怜惜带到了此刻的他心中,他开口,语气带了些柔和的责备:“你现在知道自己从前成天吃喝玩乐,交友不慎会有多大后患?”
她面朝他露齿一笑:“交到你这个损友,我到底还不算无药可救。无论如何,你都算帮了我。”
“我很乐意做你的损友,只除了在公司里。”他笑。
“别拿出一副老板的嘴脸,阿天。”她靠在车窗边望着他,突然觉得自己像回到了十多岁。
那段时间里,她无忧无虑,被父母宠爱,被男孩们捧在手心。他也是这样,坐在她身旁,陪着她东拉西扯。
林天泽笑起来。
而后,他又迟疑地问她:“听说,你不肯办叶先生叶太太的丧事?”
她面色一暗,旋即又回复笑容:“尸体没有找到,他们未必是死了对不对?我从前看过许多世界奇闻,在海上飘了十天半个月可以获救,在虎狼之口都可以脱险。或者看看匹诺曹,他与爷爷被鲸鱼吞进肚子都可以活下来了……”
林天泽明知道她在自我安慰,半年没有找到尸体,怎么还有生还的可能?他像看着一个不愿面对现实的小女孩,安抚道:“再等等,或许还有希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