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染蔻丹》息尝梦

10、旧爱重燃

　　到了林天泽空置的公寓里，她将行李放下，望着客厅两面墙上密密的落地窗帘诧异，他有什么问题？要将两面墙都严严实实遮挡住？
　　他走到墙边，笑着向她招手。
　　她走过去，他突然将窗帘拉开，叶蔲染抚心——
　　那所公寓在Ｓ城最繁华的地带最高的一所公寓楼里最高的一层，他竟将整个客厅的墙面全用了透明玻璃墙，窗帘一开，整个Ｓ城的繁华喧嚣便在脚下奔腾。
　　她知道这些玻璃都是特殊制作，牢固程度不会亚于一面砖墙。然而在这样的高度，这没有厚实墙壁遮挡的感觉令她心惊胆战。
　　他笑道：“这里的视野是否很棒？当年我要求将这里的墙全换成玻璃，与物业进行了好一场拉锯战。工人也费了许多功夫才达成这样的效果。”
　　昏昏的灯光下，他的笑容像个孩子。
　　她忍着恐惧去沉浸在他的笑容中，便被他的快乐感染，立即便决定要适应这间令她觉得随时会跌下去跌得粉身碎骨的屋子。
　　“很别致。”她赞道：“但是我希望我不需要在如此美妙的夜景环绕里睡觉。”
　　他将窗帘拉起：“当然，除了这两面墙，其余的墙都保存完好。”
　　带她逐个房间看过，他将钥匙交给她：“时间不早，我回去了。明天记得九点准时报道，我会知会你们部门的经理，他会让财务部预支一个月薪水给你。”
　　他转身要走。
　　“阿天……”她唤他。
　　他回头：“还有什么事？”
　　她看着他，在融融夜色的环抱里，他的面容点亮她心里陈年的那盏灯火。尽管他这一刻站在她面前，不是为了她。
　　他的电话突然响起，他取出电话接通：“喂，”温柔的笑意弥漫在他眉眼：“安雯，我正在办点公事，回家再打给你。你先去上课吧。嗯，拜拜。”
　　挂了电话，他询问地望向叶蔲染。
　　她笑着摇头：“没事，我只是想说声谢谢。”
　　这个安雯，是否是他两年多前提及的女友？她突然羡慕起她，晴天无事地在国外念书，而后归来尚有一双温柔的手等待她。
　　她却半途生变，归来，已经什么都没有。
　　林天泽不过是在两年多以前看上她的专业能力，她无谓再多想什么。
　　她是他的公事，这一刻早已经过了上班时间，他加班多时，总该回去办私事了。
　　他笑道：“你将来好好做事便行。”又提醒她道：“记得穿正常服装上班，不准化浓妆。虽然你是做设计这一块，但那到底是公司。”
　　她点头：“我记得我在学校里从没有奇装异服，自然也不会在公司犯这种错误。”
　　他于是满意离去。
　　叶蔲染里里外外将屋子走了一遍，她住惯大屋，这一刻却觉得这屋子有些空旷。
　　她缩在客厅沙发内，对着拉上的大幅深色提花窗帘发呆，想起林天泽在那里站着展露笑容的模样。
　　若是，她像少时一样，一冲动便抱住他向他表白，他是否会较从前更动容？
　　想着又自叹，她才见到他与女友通话不是吗？那神色间的柔情令她心头微微泛酸。他与她没什么纠葛，他唯一想对她说的，仅仅是叫她不要乱穿衣服，不要化浓妆。
　　他从前便不喜欢她的着装打扮，他喜欢女孩穿什么？长裙？制服？他远在异国求学的女友又如何穿着？她是否很美？
　　她摇头，现在她自身难保，寄人篱下。先学会如何照料自己生活是真，如今她与他共事，她又还喜欢他，也许……她还有机会……
　　洗过澡，开了满屋的灯，在明亮的光线里闭上眼睛。

　　第二天上午九点半，林天泽正驱车赶往叶蔲染的住处。
　　他记得昨夜才反复提醒她要准时去报到，好好工作。结果九点过十分，艾可的总经理一通电话打给他，说叶蔲染并没有去报到，电话也联系不上。
　　他将电话拨到公寓，没人接听，打她手机也没人听。
　　他有些担心她出事，便只能抽空自己去看看。
　　毕竟她父母刚离世不久，又被亲叔叔夺走遗产，一个小女孩无亲无故寄住在他这里。尽管他向来觉得她很强悍，但万一她一个想不开在他屋里自杀……
　　越想越觉得后果会很严重，他加快车速。手机却在这时响起，他塞上耳机，接通电话。
　　叶蔲染的声音传来：“阿天，我早晨不小心将自己锁在门外了，我包还在屋里。现在正在楼下的万先生家中，你是否有备用钥匙？可否让人替我送一下？如果不方便的话，万先生说他可以送我去拿。”
　　林天泽一个头两个大：“将自己锁在门外？你怎么才能做到将自己锁在门外？”万先生？她是说他楼下那个换女友像换衣服一样频繁的暴发户？
　　她有多能搭讪？不到片刻功夫，已经有人愿意送她去拿钥匙？
　　“我正过来——带着备用钥匙。你……”他深呼吸镇定情绪：“现在向‘万先生’家的大门走，出门后右手边有电梯，上楼回门外等着。”
　　十分钟后，他到达公寓，出了电梯，见到叶蔲染蜷正缩在门外盯着地板发愣。
　　她穿了件领口系蝴蝶结的白衬衣，配了条刚及膝的黑裙子，长发散在背后，百无聊赖的发愣表情像个迷路的女学生。
　　听见响动，她转头，顿时高兴地站起身：“阿天，你终于来了，我等了许久。”
　　他一时满腹脾气也只能往回吞，只是不悦地道：“我昨夜提醒你不要迟到。”
　　她有些心虚：“我无意的，我已经预备出门了，谁知道穿鞋的时候把包放在玄关忘了拿就关上了门……”
　　打开门，他继续数落：“你还有本事在短短一瞬间便搭上楼下的万仲先，他专门骗像你这种小女孩。”
　　她抓起包，便走到他身边预备跟他去公司，随口道：“没有男人能骗得了我，我只是想借他的电话用一用。”
　　而林天泽只是打量她的裙子，裙下一双修长的小腿在高跟的陪衬下仿佛显得有些抢眼
　　“裙子太短，鞋跟太高。进去换一换。”他站在门边提醒她。
　　叶蔲染往自己的裙子看了眼，他发什么神经？及膝的裙子太短？她干脆穿棉裤去上班得了：“及膝裙不算过分吧？你欺负我没上过班是不是？鞋跟也没有超过七公分，不算太高。而且，我身边没带着多少衣物，要换也没有了。”
　　他被她这一说，也觉得自己有些苛刻，她这一身已经很难得。
　　于是顺手关上门，默认道：“走吧，我送你到公司附近，你自己走进去，跟你们经理解释一下。”
　　她瞬间明白他的意思，尽管她是他推荐进入公司的，却不想让公司同事见到她与他一同出现。他们在公司必须保持应有的距离。
　　公是公，私是私。这是应该的。
　　她于是默默随他走入电梯：“林先生……”她突然唤他。
　　他愣了愣，望向她。
　　她只是抬头笑道：“我会尽快让生活进入轨道，专心好好工作。”
　　他点头：“你知道便好。”
　　他觉得为了让叶蔲染在林氏好好工作，忍耐她偶尔的脱线是值得的。
　　在她熟悉林氏及设计工作后，他会安排她继续去念书，然后安排她去参加些国际上最具影响力的设计比赛。跟着便正式向媒体引荐她，最后一步便是将她扶到那喀索斯的主设计师这个位置。
　　那时，她会名扬四海，而林氏也会更辉煌。
　　她与他，可谓各取所需，两全其美。

　　叶蔲染就这样开始在林氏工作，除了为设计师做些琐事，她自己也做些创作，这些创作经由艾可的主设计师之手发表，反响很好，艾可的销售额一路飙升。她终算稳当迈出了第一步。
　　私下里，她与林天泽也有些往来，像朋友一般聊天，喝茶。他有时带她去认识些服装界的合作伙伴，她也很乐意。
　　只要与他在一处，她总是乐意的。她觉得自己对他的爱意正在以她无法控制的速度积聚飞涨，而他显然只是将她当做朋友与下属。
　　她忧心，每日里压抑着那些随时要脱开身体自生自长的爱何其难受？开会的时候，他比工作吸引，她望着他便忘了世界。
　　同事笑她发呆的模样，说有艺术天分的人多少总有些怪癖。
　　例如他们的主设计师喜欢将门窗紧闭，只留一盏工作灯，独自在密闭环境里工作。
　　而那喀索斯的主设计师则一定要换上拖鞋才能才思泉涌。
　　她呢，她的怪癖就是在开会时神游天外。
　　她跟着笑，她的怪癖显然是爱上了林天泽，在任何时候，他都可以霸道地夺走她世界里所有的光辉。
　　如今，她唯一的烦恼只有父母的生死与林天泽。
　　她有时偷偷想着，若是父母突然回来，将她接回家去。她便可以定下心来追林天泽，她不想回巴黎念书了。那些书本又不能告诉她如何才能追到他，她想让自己快乐地生活，现下只有追到他以及父母活着回来才能令她感到快乐。
　　她抱着这些念头过了一日又一日，直到她接到一个电话。
　　对方告诉她，警方已经找到了她父母的骸骨，经反复确认，是她父母无疑，请她去认领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