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染蔻丹》息尝梦

80、受辱照曝光 车窗缝隙里

　　那日一早，叶蔻染约了医生出门产检，司机将她缓缓开出门去，却见到许多记者堵在门外。
　　她细细回想，这阵子她深居简出，静心养胎，实在没做过什么惊天动地的事能够惊动这么多记者。
　　记者们堵着司机的车，大大影响了车速。
　　叶蔻染坐在后座，被无数台相机争先恐后地拍摄。她紧了紧宽大的风衣，唯恐叫他们发现她怀孕的事。
　　有记者拍打她车窗，他们张口闭口大声询问着什么。
　　叶蔻染竟隐约听到有人问她：“叶小姐，你对你少时被绑架受辱的照片在网上流传的事怎么看？”
　　她脑袋“嗡”一声炸开，满面惊诧恐慌之色，向司机唤道：“停车。”
　　她将车窗开了一条缝隙，望着外头的纷纷扰扰。
　　无数声音由车窗外蜂拥而至，一股脑儿挤了进来。
　　“叶小姐，那些照片是否是绑匪所拍？”
　　“叶小姐，我们找到一名不愿透露姓名的退休警察，他确认了这件事的真实性……”
　　“叶小姐，林穆竞先生与你分手是否与这件事有关？”
　　……
　　叶蔻染惊惧地望着那些沸腾的面容，毫无选择地受着那些镜头的侵略，脑中塞满那些陌生的声音不停向她传达的信息。觉得自己陷进一场噩梦里，这件事早被封锁了消息，除了林穆竞与林天泽没有人知道，而他们两个绝对不会将这件事传扬出去……
　　车窗缝隙里被塞进一叠照片，叶蔻染颤抖地拾起其中一张，惊见昏暗不明的照片里，一个浑身赤＊裸的长发女孩躺在地上，被缚住双手蒙住双眼，像只待宰的羔羊。
　　而在她身上，正压着个身形粗犷的男人。她的身体像磁力发源地，周围围绕的数个男人纷纷伸手在她身上抚摸。
　　那张照片像块滚烫的烙铁，烫伤她双手双目。叶蔻染颤抖得无法自控，一把扔掉照片，用剧烈颤抖的手关上车窗，对司机道：“回去，我要回去，让我回去——”
　　司机在后视镜内望了她一眼道：“是的叶小姐，我立即将车调头。”
　　短短几分钟将车掉头驶回家中的路程漫长得像是经历了一整个世纪，叶蔻染不停听到拍打车窗的声音，像是夜半恶鬼在门外徘徊敲门。
　　她簌簌发抖，将车内那些触目惊心的照片张张捡起，一一撕得粉身碎骨。
　　许多年前那个如临地狱般的下午又回到她面前，一片漆黑，她什么都看不到，只觉得每一分钟都像在等候死亡，等候比死亡更可怕的结局。
　　凉意渗透她赤＊裸的身躯，她听见粗重浑浊的呼吸声，伴着相机的咔嚓声在她耳畔，好比阴曹地府的锣鼓。
　　那些照片……她用力撕扯……那些照片后来去了哪里？她什么都不记得，什么都不知道，待她一梦醒来，她父母双亡，没有人知道那些照片去了哪里……
　　司机停好车，她七颠八倒地下车往屋内走。司机见她这样子，走来扶她：“叶小姐，你如今有身孕，小心些。”
　　她走了几步，脚一软，绊了一下。司机在她腰上扶了一把。
　　叶蔻染一把推开他，双目圆睁盯着他道：“你想干什么？你趁机摸我？”
　　司机大惊失色：“我没有啊！”
　　叶蔻染却满脑是她被禁锢时，送饭的绑匪抚摸她的记忆，对着司机毫不留情地道：“你被解雇了！领了工资立即离开！”
　　司机大约了解她发生了极严重的事，但她的态度依旧令他不满。他气呼呼地道：“叶小姐，你发生了再不愉快的事也不该把气出在我头上。你用用脑子想想，我要摸也不会摸一个孕妇！你不炒我我一样会走！”说罢，转身自顾自走了。
　　叶蔻染没功夫管他，横冲直撞地往屋子里跑，跑进了门，佣人与她打招呼她也不理，只是一路“噔噔噔”冲上楼，关自己进房，将所有的灯都打开，捂入被中剧烈地颤动着。
　　照片流出来了，它一定落到了某个人手上……是漏网的绑匪？别有用心的警察？还是无意拾到遗落在那个废弃仓库的相机的路人？
　　佣人来敲门，问道：“叶小姐，中饭吃什么？”
　　叶蔻染对着门大喊道：“我不吃！别再来敲我的门！”
　　门外随即没了声音。
　　而当夜色降临，叶蔻染却慌张跑下楼去唤来所有的佣人道：“你们……夜里在客厅里陪我……”
　　佣人们面面相觑，只得应了。
　　于是，当林天泽夜里看到那些照片，找到叶蔻染家中时，目睹的就是这样一幕——叶蔻染蜷缩在客厅沙发上，她周围地铺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她家中上上下下十多名佣人。
　　叶蔻染见了他，赤脚跑到他身边拉着他道：“阿天，你来了？幸好你来了，我很害怕。他们这些人……”她指指满地躺得像尸体一般的佣人道：“我还没睡，他们个个都睡熟了。”
　　林天泽望着她惊慌的神色，疲倦已极的面容道：“好了好了，你别胡闹了，赶快让他们回房睡觉去。你也回房，我陪着你。”
　　叶蔻染摇头道：“等会儿我若是醒了，而你已经走了我怎么办？”
　　林天泽轻声哄到：“我不走，我在你房里打地铺好不好？你快去睡，别忘了你还有个孩子。”
　　叶蔻染突然哭出声来：“阿天，我一定吓到宝宝了，他会被我吓死。连我自己都快吓死，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林天泽安抚了她几句，将地上的佣人全都喊醒，让他们回房去睡。自己则扶着叶蔻染回房看她躺靠在床头，拿了张椅子坐在她身边。
　　叶蔻染望着满房间通明的灯火道：“灯还是太少了，装修的时候有阿穆在，我已经不怎么害怕了，便没有装太多灯在房里。早知道该听他的，多装些灯。”
　　林天泽满怀内疚地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恐慌模样，如果不是他当初对她所做的一切，她不会记得这段往事，不会失常成这个样子。
　　他笑道：“明天我再给你买些灯来，把你这里照得永远像白天。好不好？”
　　叶蔻染这时用仅存的理智拒绝道：“阿天，你等下就回去吧。等我睡了……等我睡深了，你回去吧。明天也不用特意过来……”她不知道这场与回忆之间的拉锯战要打到什么时候，他有家庭有工作，没可能二十四小时陪着她。
　　林天泽想到她少时发烧，他去看她。她那时便是这个样子，生病了自己默默受着，也不肯告知父母。生怕他们紧张她，特意飞回来陪她。
　　十年过去，她依旧是这个样子。
　　他怜爱地看着她道：“我知道，你管你睡。”他扶她躺下。
　　她闭上眼，不多时却又睁开道：“我总觉得有绑匪漏网了，或者出狱了，是他们将照片流传出来报复我。”她突然伸出冰凉的手拉住他：“他们会不会找到这里？”
　　林天泽将椅子往她身边挪了挪，握着她的手道：“不会的染染，你别胡思乱想。我会保护你的，我是你的保镖阿天，你忘了吗？”他顿了顿，问道：“你……有没有看过照片？”
　　他看过那些相片，因为环境过于昏暗，相片又模糊，照片中的女孩又被周围数个男人遮掩。他无法确定那究竟是不是她。
　　叶蔻染点头：“看过了……这是我第一次看到当时的情景……”眼泪不受控制地溢出眼眶：“很吓人对不对？”
　　林天泽为她拭去泪水：“那真的是你吗？”
　　叶蔻染摇头泣不成声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的眼睛一直被蒙着，我什么都看不到……我不知道……”
　　林天泽见她又要激动起来，拍着她肩头道：“好了好了，我会找人去查这件事，你先睡觉好不好？”
　　叶蔻染点头，抓着他的手渐渐恢复平静，过了许久，她终于在极度的疲累下渐渐入梦。
　　林天泽心头沉重，她正有身孕，长此下去必然不是办法。她怀胎原本便比人艰难，如此折腾法，他真怕她会失去胎儿。
　　她绝不能失去这个孩子，从前她独自忍受过一次失去孩子的痛苦。这次，她因为有了这个孩子而对生活充满希望，若再失去他，她恐怕无法承受。
　　但，她身边如今没个贴心的人帮助她一同渡过这次的劫难，他又能陪她到几时？满腹忧心中，他轻轻松开她的手，下楼找值夜的佣人为他准备了个地铺。
　　躺下不过三五分钟，林天泽很快便睡去。
　　然而刚睡了不多久，便被叶蔻染的哭喊声惊醒。
　　他一跃而起，只见她撑着身子哭着喊林穆竞的名字。
　　他坐在她床边抱住她道：“染染，怎么了？怎么了？”
　　叶蔻染哭得像个孩子：“阿穆呢？我要阿穆，我要阿穆……”
　　林天泽有些不是滋味，却也只能不停拍她肩背道：“好了好了，不要哭。我明天打电话叫阿穆回来好不好？”
　　叶蔻染听他要打给林穆竞，又立即道：“不，不要告诉他。”
　　她不想她的阴影成了让他在道义上放不下的负担，她也不想他知道她有了孩子。
　　如果他想要这个孩子她该怎么办？如果他不想要这个孩子她又该怎么办？
　　她望了眼自己隆起的腹部，她不能这样下去，医生说到目前为止胎儿仍是健康的。但若如此下去，她会前功尽弃。
　　为了孩子，她必须尽快摆脱那些恐惧。然而她渐渐对自己开始没有把握，她觉得她的精神就快出问题。
　　这孩子生来就注定没有父亲，只得一个母亲可以依靠。而她如今自顾不暇，她开始怀疑她能否负担他，能否让他健康顺利地长大。
　　她夜夜喊着林穆竞的名字在恶梦里醒来，没过多久，整个人便瘦了一圈。
　　她数次不确定地抚着小腹问林天泽：“我是否不该让他出生？也许有一天我会发疯，我连自己都照顾不好，怎么照顾他呢？”
　　林天泽心急如焚，见她终日里精神恍惚的模样，终于下了决心一通电话打倒林穆竞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