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染蔻丹》息尝梦

74、误认

　　不多久，他将车子停在公寓楼下，走过华丽冰冷的大堂，按电梯上楼。
　　电梯开了，住他楼下曾追过叶蔻染的万仲先拥着名高挑美丽的年轻女子走出来，见了他，对他笑着打了声招呼，便与怀中美人双双离去。
　　林天泽按下楼层，突然嫉妒起万仲先来。
　　万仲先曾经追过叶蔻染，也曾经与她在七夕一同外出用餐。那时，他们三个都完好无损。
　　不过八年功夫，叶蔻染被他伤得体无完肤，决绝离去。他如梦方醒，悔不当初，面对着她即将嫁为人妇的消息却只能束手无策。而他的生活也因为这一场情感纠缠被毁得一塌糊涂。
　　只有万仲先，全身而退，毫发无损。与八年前一模一样，优哉优哉在花丛中徜徉。
　　电梯门大开，他摇摇晃晃地摸出钥匙开了门，却见灯亮着，茶几上放着条红色的裙子，浴室传来冲水声。
　　他脑神经顿时被吊起，第一个念头便是——叶蔻染回来了！
　　他跌跌撞撞地走到浴室里，便走边喊着：“染染……染染……”
　　灯光照明下，淋浴房里模模糊糊现出一个女人的身影，他急不可耐地冲过去，将淋浴房的门一把拉开喊道：“染染……”
　　却只听到程安雯一声尖叫，所有错觉都戛然而止——
　　水声哗啦啦持续冲刷，程安雯与林天泽对视，交错在一起的两束目光都充满绝望。
　　她不过在与客户喝咖啡时弄脏了裙子，想着这里近，便上来冲个澡换身衣服。谁知她的丈夫竟然醉醺醺打开淋浴房的门，切切喊着另一个女人的名字。
　　她“啪”一声将莲蓬关上，走出淋浴房，将一旁的浴袍匆匆套上身后拳头便雨点般打在林天泽胸前：“她就要跟阿穆结婚了！他们就要结婚了！她是你堂婶婶！你是不是疯了是不是疯了！”
　　程安雯湿淋淋的头发全未擦干，水沿着头发滴滴答答跌落，很快湿了半件浴袍。泪水同样汹涌跌落，她不停地追着他捶打，满口尖锐而无望的怒斥。
　　林天泽木木任她击打，毫无生气地退了两步，而后伸手握住她双拳，将她一把带进怀里，靠在她湿漉漉的头发上，声音沙哑干涩：“安雯……对不起……对不起……”
　　“对不起！对不起！为什么要对不起？！有什么需要对不起？！你不要告诉我你爱上那个女人！我不要知道你爱上她不要知道你爱上她！”程安雯的情绪仿佛在崩裂边缘，在林天泽怀里失声尖叫痛哭。
　　林天泽只是维持着抱她的姿势，他知道她素来骄傲，叶蔻染将她的私人品牌处女秀搅了个没脸下台她已经深受打击。如今眼见叶蔻染的设计在服装界备受推崇，成了当今时尚界红人。程安雯的心情可想而知。
　　再要她去面对丈夫移情别恋的事实，对她太残忍。
　　但是有什么办法呢？事实如此，多不想面对，一切都照旧发生。
　　他讷讷道：“对不起安雯……我爱她……她十八岁的时候我第一眼见到她就被她吸引……被吸引得自己都木知木觉……”
　　“你骗我……”程安雯毫无形象地大哭起来：“你骗我……你告诉过我你从来没有遇见过比我更令你心动的女人……你说我正是你要宠爱一世的那个人……”
　　林天泽只是反复向她道歉，连他自己也从未想过，有一天，他与程安雯会走到这个地步。他对她所有的爱意都会被叶蔻染剥夺得一干二净。
　　多年前，他在一场慈善拍卖会上遇到她，她朝着他嫣然而笑，他瞬间便对她心动。那时，包括后来的很多年里，他没有遇过如此令他心动的女孩。
　　但他真的估算不到，有一天，会有个浓妆艳抹的红衣女孩醉眼朦胧地走到他身边问他：你要不要来跟我？
　　便是那时，他的心已经偷偷跟住了她。

　　隔了一日，林天泽饮醉那晚忧心的事终于发生。且发生得原比他预料得更戏剧化。
　　那名短发女子竟然是一名记者，她应该是自他一进入夜店便认出了他。见他醉得那个样子便顺便套套他话，看看有没有什么新闻好挖。
　　他竟然蠢得将整件事简明扼要地告诉了她。
　　于是，她便长篇累牍绘声绘色地将事情极尽夸大写成了新闻。
　　结果，人类这个对于越禁忌越八卦的事越感兴趣的物种便将他这条新闻提拔成了头版头条，传遍了网路与报纸。
　　程安雯与他大吵一架，气得回了娘家。过了不多久，程安仁又气势汹汹跑来，名义上要为他姐姐出头，实质上却是为自己出气。
　　被叶蔻染耍了一场，他一直耿耿于怀，知道原来林天泽与叶蔻染早有私情，便将气一股脑儿出在他身上。
　　两人闹得几乎动手，幸而荣林将他们两个拉开。
　　程安仁不甘心地道：“姐夫，你当日怒气冲冲指责我，我还当你为我着急，原来是怕我占了你旧情人便宜？你倒好，表面假模假样充君子，暗里早跟那个姓叶的女人有一腿。什么好处都让你占尽了！你若是不给个说法，别想我姐姐回来！”
　　隔了一天，程安雯的母亲又上门来扮白脸，说：“安仁还是个孩子，你不要与他计较。安雯回来这两天吃不好睡不好，工作也没心思，过得可怜极了……妈妈知道你对安雯好，我们家中亏得有你撑着，但这件事怎么说是你不对，你若是还爱安雯，就应该去劝劝她，给她个下台阶。”
　　至于他的祖父与父亲，更是怒不可遏。
　　林振业几乎被他气得心脏停顿，他颤抖地指着他骂道：“你……你……你……被个女人搞得我们林家乌烟瘴气，我……我……我……真被你气死！”
　　林宗瀚绷着脸道：“你若是因为阿穆突然抢走了叶蔻染心里不舒服，我与你爷爷也能理解。你竟真傻得想为了她搞散自己的家？安雯是你自己选定的妻子，你结婚不过两年，怎么就闹成这样？安雯便是容貌上略逊叶蔻染一筹，究竟胜在性情大方，端庄斯文。你与她又少小便相识，这么多年，你怎么就昏了头？！”
　　林天泽呆呆望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地数落责备他，这些比较衡量他都做过。甚至，他曾经无数次为了这些大道理残忍地扼杀自己的爱，同时谋杀了她的爱。
　　结果便是，他终于把她逼走，他却陷在其中没顶。
　　他顺着所有人的意，亲自赶到程家，向程安雯赔了不是，将她哄回了家。
　　但他没有半点高兴，只觉得整个人恍恍惚惚，脑中什么念头都是模糊的，唯一只担忧叶蔻染的处境。
　　他在新闻里看到叶蔻染与林穆竞的合影，他们看上去像是没有发生任何事。林穆竞看她的眼神亲昵，大手环在她细细的腰肢上。
　　媒体的任何疑问两人一概没有回应。
　　林天泽看着林穆竞紧紧挽着她腰肢的手，人前恩爱，人后呢？他会否为难她？就像他曾经因为嫉妒而对她做的一切不可饶恕的事一样？
　　他亏欠的，他应该弥补。何况这件事本来因他而起，无论如何不能拖累她。
　　他派人放出消息，指他与罗琳有一夜情，罗琳事后要求与他保持关系，被拒绝后便编造出这则新闻报复。
　　这精彩绝伦的连环戏中戏令看的人直觉过瘾，关注度愈见高涨，虚虚实实猜测不休。
　　隔了两天，林天泽接受了一个电话采访，他斩钉截铁否认了他与叶蔻染之间的那则报道，却对记者追问有关他与罗琳的关系显得回避。只是道：“任何事都不会影响我与太太的关系，无论什么人无论多么处心积虑地想要得到不该属于她的东西，都不会成功。”
　　这段默认立即将罗琳推向了风口浪尖，她仿佛由一个猎人，成为了猎物。她被逼辞职，由撰写名人八卦摇身一变成了八卦发源地。
　　最开始她尚否认，且约林天泽见面质问。谁知，他们见面的照片又不知为何流传出去，两人争执直到不欢而散的画面更坐实了他们有染的传闻。
　　甚至，那夜见到林天泽与罗琳一同走出酒吧的人也被找出来作为知情者访问。
　　叶蔻染与林天泽的传闻立即被媒体及大众抛至脑后，这两人在酒后□□愉，酒醒后因为男人要一走了之惹怒女人，便拿林家最近最热门的婚事来抹黑，这一切都顺理成章。
　　罗琳见大势全倒，一转头不再否认，干脆利用起这段关系，默认了她与林天泽的关系。
　　她占足一时风头，采访一个接一个，四处露脸。微博与博客的访问量一路飙升。甚至传闻有导演企图找她拍电视剧。
　　她见惯名利与媒体的关系，绝不会坐着挨打。很快便享受起林天泽这段摆明着企图掩盖罪证的谎言带来的一连串戏剧化效应，顺着他的谎言心满意足地走了下去并得尽好处。
　　林天泽为此自然又被林振业与林宗瀚叫去训话，林宗瀚甚至给了他一个大假——名为大假，不过是不想这件事太多影响公司，让他闭门思过而已。
　　程安雯这回却是连吵架的力气都不再有，她冷冷讽刺他说：“为了保护叶蔻染，就算那天你遇见的那个记者是个男人，你也会说你有断袖之癖，娶我不过是掩人耳目吧？”
　　她在家中的日子已经想通想透，跟他吵架不会改变任何事，而程家却实实在在要靠他支撑。她父母老了，程安仁不闯祸已经谢天谢地，完全不能指望。
　　在她选择林天泽的种种原因中，其中一条便是，他会帮助她完成她的梦想，也能够帮助程家平安走下去。至少至少，他们的婚姻还有这一个价值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