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染蔻丹》息尝梦

7、强吻与真相

　　她边说边被自己惊得头昏眼花，只觉得脸上一股热血上涌，眼前耳边模糊一片。于是连声量也逐渐无法控制地变大，最后已经无法顾及究竟有多少人会听到这些话。
　　周围刹那安静，只剩了音乐仍在流淌。
　　林天泽自然听到她那段惊人的话语，他随众人一起目瞪口呆地望着她。
　　发生了什么事？为何叶蔻染突然对着袁志用这种忿忿的口吻向他表白？
　　她手中抓着个蛋糕盘子，一身清浅的蓝色站在人群中，面上不知是因为生气抑或害羞而蒙了一层粉色。显然连她自己也被自己的言语惊到，且不知如何下台。
　　人群逐渐接受了她的炸弹，又恢复神智，开始望着她切切私语。
　　叶蔲染突然将蛋糕盘子塞在袁志手中，一不做二不休，转身向林天泽雄纠纠气昂昂地走过去……
　　林天泽瞪着她为她数着，一步——两步——三步……
　　她利索地站定在他面前，踮起脚，勾住他的脖子，将头往他面上一凑……
　　上帝！林天泽倒吸一口冷气——他真不该阻止她穿她的外星人衣服，她在服装上的表演欲得不到满足，发起病来竟当众表演强吻！
　　这满场的人，总有些将来会与他有交集，若是这件事叫安雯知道了他要怎么解释？
　　叶蔲染将来可以以年少轻狂将一切推搪过去。他呢？他一个大学都毕业了的成年人，与她玩这一场保镖与小姐的游戏已经令他自己都觉得自己当时不知是哪根脑筋脱了线。此刻，他竟在这里陪这大小姐发这一场后患无穷的疯……
　　脑袋里昏昏噩噩闪过无数凌乱的念头，竟忘了第一时间推开叶蔲染。
　　对叶蔻染而言，却整个世界都空阔寂静了起来。她闭着眼睛，什么都看不到，一片黑蒙蒙的世界里，只有他的呼吸声像夜风阵阵，温柔拂过她皮肤。
　　这是她初次亲吻异性，她只知道如何开始，却不明确如何进行。只是将嘴唇贴在他唇上，而仅仅是唇与唇的紧密倚靠，已经令她除嘴唇外所有的感知都消失一空。
　　只有嘴唇，敏锐地感受到他唇上薄薄的一层皮肤的微温——那几乎令她头皮发麻的触感，她甚而闻到他唇上残留的奶油的甜美香气。
　　他一定吃了不少蛋糕——她昏昏沉沉地胡思乱想——她倒心烦意乱地一口都没来得及吃，盘子还在袁志手里呢……袁志这名字瞬间惊回了她的魂魄，她倏忽睁开眼睛望着眼前离得她仅有两三公分的俊美面容。
　　突然将他一推，眼光四处乱闪：“抱歉，我……我去洗手间……”
　　叶蔻染落荒而逃，留下满头黑线的林天泽面对众人的惊诧及私语。
　　她那是什么反应？好像被强吻的人是她。
　　心血来潮地胡来一通，而后一溜烟逃走，让他这个受害者留下接受周围不善的目光与流言。她这是身体力行要将“坑人”这两个字的意义最大化。
　　身旁有女孩一脸看戏的表情，随口笑说了句：“林天，你这一回要好好把握了，叶小姐可不是谁都能入她法眼的……”
　　有人接话：“能过得了半个月你才算初步走通呢……不少死在沙滩上的前浪可供你参考……”
　　众人嘻嘻哈哈地笑起来，他只得陪着干笑。心下叹息，这叶蔻染果然坏事做尽，搅得天怒人怨的，连他也被株连。
　　这时，有名男子正由外头进入，悄悄靠近郑咏施，取出份礼物由她身后递上，愉快地道：“施施，生日快乐！”
　　郑咏施被吓了一跳，回头，而后惊喜欢呼：“哥，你什么时候到的？！我以为你赶不回来了！”
　　男子笑道：“妹妹生日，我这个做哥哥的怎么也要赶回来表表心意——看，这是你最喜欢的那个品牌今夏出的限量手链，全世界只有五十条。我好不容易才托人买到的。”
　　郑咏施接过手链，欣喜地拥抱他。
　　男子却在与郑咏施拥抱时望见林天泽，待郑咏施松开他，他讶异地向林天泽喊道：“嘿，天泽，你怎么会在我妹妹的生日派对上？！”
　　林天泽正为着叶蔻染那莫名其妙的一吻接受周遭各种炮轰，听见有人唤他名字，条件反射向那声音望去。
　　不禁又度嗟叹，看来，注定他与叶蔻染的这场游戏要到此为止了。
　　郑咏施竟然是他的大学不同系的同学郑咏帆的妹妹。两人有点交集，却并未深交。所以，他完全不知道郑永帆有个叫郑咏施的妹妹。
　　他向周围那群八卦得津津有味甲乙丙丁道了声失陪便向郑永帆走去，与他招呼：“一阵子不见了，回来后在忙什么？”
　　“还不是帮忙家里的生意，我自己最近也找到一个新的发展空间……什么时候有时间出来一起吃饭再聊，今天是我妹妹的十八岁生日派对，别扫了她的兴。”说完，笑着望了郑咏施一眼。
　　郑咏施狐疑地望着林天泽，觉得他方才与自己兄长之间的互动非常反常。
　　“他……”她望着郑永帆发问，满心疑惑。
　　“他是我大学同学林天泽，你喜欢的那喀索斯便是他们家服装公司旗下的高端品牌。”说罢，好笑地问道：“妹妹大人，你请人来生日派对，竟然连对方是谁都不知道吗？”
　　后头那句暂时没人理会，举座都叫前半句震撼。
　　这一场生日派对是在太精彩，先是叶家大小姐主动向个保镖献吻，跟着一转眼，保镖成太子。
　　这时，有个女孩子恍然大悟道：“我想起来了，赛琳曾跟我说叶蔻染将林家大少爷误认做保镖，原来是真的。”
　　林天泽笑道：“不过一场误会。”
　　那女孩掩嘴笑道：“林少爷你也太喜欢开玩笑，叶小姐有眼不识泰山，你就真的装个小土坡逗着她玩呀？”
　　郑永帆大致听出了个眉目来，他笑着拍拍林天泽：“天泽，这么逗人家小女孩，不好吧？不怕你女友生气？”
　　“女友”二字挑拨了在场所有人的神经，原来叶蔻染不过一厢情愿，自作多情。而这林天泽只是闲来无事，逗着她玩的。
　　叶蔻染向来心比天高，这一来，但凡看她不过眼的，都幸灾乐祸地期待起她的反应来。
　　有好事的人四处搜寻起了叶蔻染的身影。
　　林天泽正要庆幸叶蔻染不在现场，没有听到最后那几句有些伤人的言语。却瞥见她脸色发白地躲在一个角落里怔怔望着他。
　　她长挑纤细的水蓝色身影依在一道拱门边上，脸上看不清表情。但她的视线胶着他，光光那视线里传递的忿恨已经足以令他心虚。
　　郑咏施笑着对她喊道：“叶蔻染，你在这里呀？我们刚才知道原来你的所谓保镖是林家太子爷，你这排场可真是豪华。”
　　林天泽叹息，郑永帆这妹妹怎么这么多事？这些帐，想必叶蔻染会一概算到他头上。
　　叶蔻染一步步向他走过去，正像先前她要去亲吻他一般。
　　林天泽不知道她又想做什么，正如在场所有人都不知道她想做什么。
　　她走到他面前，他往后微不可察地退了一步。
　　她咬了咬嘴唇，最终却什么都没做，只是突然间拔腿便往外跑。
　　才跑了几步，一个步履不稳，一跤跌趴在地上。
　　林天泽快步走去想将她扶起，她却立即站起身，一瞬都不停留地继续飞速跑出了郑家的宴客厅。
　　他突然想起她那回买了双奇高无比的新鞋当场穿着走，而后一跤跌在商场内。她气得向他狠狠发了顿脾气，跟着又突然要他抱着回车内。
　　这一刻，她却不吵不闹，甚至连个表情都欠奉。只留了个背影给他。
　　他觉得自己大约真是玩得过火了，心下不禁有些怅然。

　　一切由此开始各归各位，林天泽第二日起便没有再去找叶蔻染。
　　一开始便是因为叶蔻染一场荒唐的错认而令他突发奇想开始的荒唐游戏。他已经为此耽搁了不少时日，游戏结束，自然是回到他的人生轨道上，正式接手林氏的大小事宜。
　　忙碌，很快令这件事在他的生命中淡去。
　　只是偶尔，在独自一人的时候，他会想起她那日离去时头也不回的倔强身影。她向来就是个骄傲强韧的女孩子，那日她丢的脸面，咽不下的气相信很快都会过去。
　　一转头，她又会是那个任性娇蛮，变化无常的千金小姐。
　　他想起她的创作，她的世界是天马行空毫无限制的。这场小玩小闹自然也没可能成为她的限制。
　　他听说，她那日离开后，不久便去了巴黎学习服装设计。
　　她总是出乎他预料，他以为她会去百家争鸣的纽约，或者特立独行的伦敦。不想她却去了浪漫甜美的巴黎。
　　她绝对会穿得千奇百怪在那个时装之都如鱼得水，而后也许会有一堆爱慕她的法国男人追着她跑，忍受她那天下无敌的坏脾气与无人能出其二的变幻莫测。
　　他仍然觉得自己很同情那个将会成为她伴侣的男人，如果有一天再遇见她，而她已经名花有主，他想他需得向她的爱人提个醒，给他些诸如“如何在叶蔻染的魔爪下生生不息”之类的小贴士……
　　若无缘再见，那这段日子，多少也算得上轻快有趣。是值得怀念的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