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染蔻丹》息尝梦

6、生日派对

　　郑咏施的这一场生日派对在家中宴客厅内举办，算是私人性质宴请些同学玩伴一同热闹一下。
　　他们到达时，已经有许多人到场，正三三两两在吃东西聊天跳舞。
　　叶蔲染与林天泽一入场，郑咏施便注意到他们，拉着身畔的袁志一同朝他们走来。
　　她与叶蔲染同校。两年前，她心仪的男孩在拒绝她时亲口告诉她，他心中暗恋的竟是叶蔲染。那时，她便对交集并不多的叶蔲染产生了敌意。
　　过不多久，她听说叶蔲染去东京游玩，这男孩千里迢迢追到东京，陪足她一个礼拜，用尽心机企图赢得她的心。
　　结果，一场旅行结束，她便再没见他。
　　再见，他已经是个为情所苦，满面哀愁失魂落魄的人。
　　郑咏施再次向他表白，然而，他便是被叶蔲染一脚踢得余地都不留亦不肯接受她，心心念念怀念那一周梦游般的时光。
　　于是，那敌意变为极致的讨厌。
　　何以她珍之重之的，叶蔲染却弃如敝履？甚至他便是为她所弃，亦不肯为她所用。这是她始终打不开的心结。
　　虽然叶蔲染由头至尾不知道这件事的始末，于是她的“不知”也成了郑咏施厌恶她的原因。
　　通常，较为感性的人厌恶了一个人，便会由他的发梢厌恶到脚趾头，由他名字的简写字母厌恶到他的车牌号码。
　　郑咏施无疑是感性的，于是她将叶蔲染上上下下都一概厌恶到底。
　　“啊，蔲染你来了？”她紧紧拖着袁志的手，笑得满足。心下有些诧异她的打扮，她那些外太空来的行头呢？怎么偏在她生日这天选了身地球人打扮？
　　紧跟着立即注意到她身边的林天泽，顿时有些气短起来，笑容收了几分。
　　袁志是叶蔲染的裙下之臣没错，她让他将目光转到了自己身上也没错。但袁志是个瘦瘦小小，面貌毫无吸引，学识亦平平的男孩。
　　与叶蔲染的男伴一比，立即失尽颜色。
　　她从哪里找来个这样的男伴？身形高大，面目俊美，气质高雅。在他含笑的注视下，她几乎也就将要羞涩起来……
　　“生日快乐。”叶蔲染笑着递上礼物。
　　“呀，谢谢，不好意思，叫你破费了。”郑咏施收下礼物，不预备如此草草败兵休战，她将袁志一拉道：“我来介绍一下，这位是我男友，袁志。他家中做玫瑰花茶生意的，有许多玫瑰花田……”
　　话未说完，叶蔲染忍不住笑了笑。又立即意识到自己没礼貌，立即正色道：“对，我知道……保加利亚玫瑰园什么的……”
　　袁志一颗心原本便仍系在叶蔲染身上，她一出现，他已经被她勾去了全部心思。只觉得她这日素净雅致，别有风姿无限。眼睛直愣愣一刻也不曾离开她的身影，她这一笑，他便也傻傻跟着笑了声：“你还记得……”
　　郑咏施嗔怪地在背后偷偷推了他一下，向他使了个眼色，他才收了笑容：“父亲是有这个计划的——保加利亚玫瑰园……”
　　郑咏施挽住他手臂，亲热地对叶蔲染道：“什么保加利亚玫瑰园，不过就是个种玫瑰的，俗气得很。我十八岁生日，他装了一车一千八百朵特殊培育的桃红色玫瑰到我家。”
　　这一来，林天泽也忍不住笑了。这袁志还真是将他家中的产业物尽其用，到哪里都送玫瑰，出手便是上百上千。这是……变相宣传代言吗？
　　叶蔲染偷偷笑着看他一眼，这一刻，他们为了同一个时刻发生的同一件事在笑。郑咏施不知道，旁人不知道，这整个世界都不知道。这感觉如此会心微妙。
　　郑咏施眼看炫耀无果，立即将矛头转向林天泽：“这是谁家的公子？蔲染你也不介绍一下，我从没见过。”
　　袁志口快：“咦？染染这不是你的……保镖……吗？”
　　四周有许多郑咏施的朋友，在叶蔲染到场时有些人便跟着郑咏施过来凑热闹，毕竟她在这圈子里已经怪异得人尽皆知。
　　听到她带了个保镖做男伴，纷纷私语着等看好戏。
　　林天泽略有不安，他怕自己这个“保镖”身份会令叶蔲染受伤，她这年龄段怎经得起在这大堆人群中间失尽脸面？
　　叶蔲染仿佛感染到他的不安，转头扬起下巴看着他淡定地笑了笑，这笑容甚而带着保护。
　　她对郑咏施认道：“是啊，他是我的保镖。”说罢，挽在他手臂上的玉指微微用了用力，以示安抚。
　　他有片刻失神。
　　这世界，人人都在追逐攀比。
　　普通人，比房比车，比男友身家背景。有钱人，比豪宅名车，一样比男友身家背景。
　　他虽然不是她男友，但在这么多人面前公然带个保镖做自己男伴……叶蔲染是特立独行惯了，誓要将惊人之举做到底吗？
　　郑咏施掩嘴笑起来：“也难怪的，林先生毕竟还是相貌堂堂一表人才……”言下之意是他除此之外别无可取之处。
　　叶蔲染抬眼想了想：“唔……他除了相貌堂堂一表人才外，还算高大结实，刮风下雨都可以躲在他身后，很实用。万一有个头疼脑热，他可以像爱情电影里的男主角一样背着人跑个千百米去求医问药。他学过各种防身术，段数都很高，会使用各种杀人武器，若是有人令我不愉快，他只消……”她对准郑咏施的脑袋做了个暴力的扣扳机动作：“瞬间便可将对方灭了。他为人风趣幽默，一张贫嘴胜过十级台风，刹那便可叫一整个保加利亚玫瑰园里的玫瑰气绝身亡……”
　　半真半假的一段话令周围的人笑了起来，她只是保持微笑望着郑咏施一脸被她噎到的表情。
　　而林天泽那少许的不安被叶蔲染彻底抚平，他带着欣赏的眼色看着她，这女孩比他想象中要聪明，虽然……她口中形容的他半点不可爱。
　　郑咏施灰淡地败下阵来，无谓再自讨没趣，拉着袁志转头便去与其他人攀谈了。
　　叶蔲染与林天泽去拿了饮料点心，他笑道：“小姐，原来我在你心里就只是用来充当挡风板，人肉车，杀人机器外加催花辣手的。”
　　她半笑不笑地道：“不然你还想怎样？我已经把你说得很厉害了。”
　　“我以为你好歹会用些诸如秀外慧中，学富五车之类纯赞美的词，谁知你边褒边贬，边恐吓郑咏施边连我一同拖下水，真是用心歹毒。早知我何必牺牲色相陪你来这里晃荡？”他一手插入裤袋，一手端着香槟浅啜。
　　她喝着手中的果汁笑而不语，不管他真笨还是装笨，让他先笨个一阵吧，她并不着急。能在十七岁的这一年遇见他，她已经很满足。
　　自从他出现，她的情绪总可以被他激得一日里坐数回云霄飞车。接下来会怎样？她并不急着知道，她喜欢享受其间种种细枝末节。
　　这一刻他陪伴着她，她是愉快的。她这么想着，觉得口中的饮料不衬她此刻的愉快，随手便要去换酒。
　　林天泽伸出一只手抓住她道：“小姐，你还没成年，不应该在外面喝酒。”
　　他的干涉令她甜蜜，她觉得他在关心她，尽管他这一举动也可以理解为他在尽他的职责。但她愿意相信前者。
　　他大大的手掌温暖有力，将她的手握在中间，像屋檐，阻隔寒凉黑暗。
　　她任他抓着，近乎撒娇地道：“一点点。”
　　她充满爱意的甜美笑容令林天泽产生警惕，他缩回手一摊，表示无可奈何。心下却有些怨自己多事，他已经快要将这游戏结束了，无论叶蔲染是真是假，他们都保持距离为上。
　　望着叶蔲染饮起了酒，他退在一边与周围的女孩攀谈起来。
　　这一攀谈便没了底，单身的女孩们三三两两地围拢过来加入他们的谈话。
　　这些女孩个个都出身富庶，这样的男人，恋爱嫁娶是免谈。但寻寻开心，消遣消遣是再好不过了。无论贵贱，美貌是人人趋之若鹜的。
　　叶蔲染也随他去，静静立在一旁，边饮酒，便欣赏他与人交谈的动作、神态。甚至他言语时的口型，嘴唇翕动隐隐露出的洁白牙齿。
　　她看着看着，几乎忘我。红鸾星一动，满天星斗便都形同虚设。
　　直到有佣人熄了灯，推出一个巨大的生日蛋糕，生日歌响起。郑咏施与袁志两个站在蛋糕边，所有人都围拢上去。
　　叶蔲染主动走到林天泽身边，犹豫了一秒，将他手一拖道：“唱生日歌了。”
　　他愣了愣，放下酒杯，跟着她走到人群中。
　　众人跟着音乐唱生日歌，昏黑的场地里，只有蛋糕上十八支蜡烛的火光隐隐照明。
　　那歌声混混沌沌像一片念经声淡成背景，她只剩下唯一的感知——来自她握着他的那只手。
　　心跳得像蛋糕上不停晃动的烛火，她望着郑咏施笑着闭眼许愿。全身细胞却挂着那只被她握着的手。
　　他没有回握住她，她有些失望。然而她不肯放开，小手紧紧地抓着他，手心内泌出细细的汗水。
　　直到烛火被吹灭，灯光亮起。她才瞬间将他的手松开，垂了眼眸不看他。
　　众人分了蛋糕，与他聊天的那几名女孩又端着餐盘围拢过来。
　　叶蔲染只是搅着手中的银叉，犹豫着是否要将他抓出包围圈，然后与他跳一支舞。但他对她的主动仿佛始终没有回应，请他跳舞会否强他所难……直纠结到将蛋糕搅成了浆糊，她依旧没有最终决定。
　　郑咏施拖着袁志突然出现在她身畔：“喂，染染，你的保镖男伴对女孩很有一套啊。”
　　她瞥见他与众女孩谈笑风生的模样，又耿耿于怀他没有回应她的那一牵手。先前的淡定消失无踪，她刹那气短，勉强对她笑了笑。
　　“你可不能掉以轻心。”郑咏施见她一脸魂不守舍的模样，幸灾乐祸地道：“不过看得出你下了不少功夫……他身上这身一望便知道价格不菲了，啧啧。”
　　袁志自然不乐意见到叶蔲染与她的保镖这样的配搭，顺势劝道：“染染，你要当心些是真的，知人知面不知心……有些人专门靠这个吃饭的……”
　　叶蔲染本来便心乱如麻，被他们一唱一搭，叨念得烦上加烦，禁不住道：“你们能不能别要胡说？他什么都没做过，那衣服是我自己要送的。”
　　袁志见她极力维护他的模样，心下无由地生出怨气来。包括他在内，有多少人追她讨好她？她向来爱答不理，能收下谁的礼物已经能令对方受宠若惊，别说主动邀请谁做男伴，甚至主动送礼。
　　于是，他下巴向林天泽指了指，不屑道：“他不过是惯会凭着张讨人喜欢的脸外加张花俏的嘴蒙人而已。否则，凭他一个保镖，哪里配得起你？”
　　他顺道将自己求爱不成的丧气一道发泄，证明不是他对叶蔲染没有吸引力，根本是那个保镖是骗女孩子的个中高手。
　　叶蔲染眼见听见他说这番话的人一个个望着林天泽，目光中都充满了鄙夷。又反感他言语中将林天泽极尽贬低，心中一急，大声道：“你别胡说！他只是在做他的工作。是我喜欢他，我从第一眼看到他便喜欢他！一直是我在倒追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