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染蔻丹》息尝梦

43、林染蔻丹 他念着这个

　　为自己而活，叶蔻染重新投入到服装设计里不是为了维克多这句话，只是因为无聊以及心头无法打通的淤塞。
　　只有专心设计，她才能心无旁贷，将她与林天泽的纠葛放在一旁。
　　设计能力在她的血液里，与她切肤相依，不可分离。不令她哀伤，也不辜负她用过的心思与时间。
　　林天泽其实与她的天分无异，早已经根植在她灵魂中不可分割。然而他不附属于她，他有自己的生活，思想，以及牵牵绊绊。所以，他与她的关系远不如她与她的天分来得如此干脆清爽。

　　林天泽两个月未曾来看望叶蔻染，自他祖父生日宴那夜，他了解了他们的立场后，与叶蔻染在一起便多了重负罪感。
　　也许是违背了他最在意的人。也许是他终于确定，他所选择的人不会是叶蔻染，他却仍不愿意放她走。
　　当他打开门，走入她用作设计室的那间屋子时，她浑然不觉地在缝纫台上忙碌。他一眼便见到窗前数个人台上的系列服装，顿时屏息——
　　那一片耀眼的红光在斜照的夕阳下简直扎人眼球，新颖大胆的剪裁，别致华美的款式，浓稠耀目的花色。这一系列服装不会输给世上任何一名顶尖设计师的作品。
　　他对这系列服装动了心，他许久没有见到如此令他心动的设计。
　　“染染。”他喊了她一声。
　　她抬起头来，见到他，停下手中的缝纫。
　　他突然想起在她上回预备参加大赛之前，在他的公寓里，也是如此专注地忙碌着，而后见到他，像只撒欢的小狗般一跃扑入他怀里。
　　他无意识地笑起来，正预备伸出双手，接住他两个月的思念。她却只是笑道：“咦？阿天，你来了？我马上就好。”说罢，又埋头在她的针线布料中。
　　他像被噎了一下，蠢蠢欲动的双手涩然收回，握紧了拳头。
　　冷淡地道：“你忙，我很快便要走。”
　　她忙碌的身影似乎顿了顿，却很快应道：“嗯，等一下，喝了茶再走。”说罢，唤佣人倒茶。
　　她并不留他，而他话已经出口，只得闷闷哼了声。
　　佣人很快将茶水倒来，问道：“先生在这里吃饭吗？”
　　叶蔻染站起身：“先生很快便走，你只准备我一个人的晚餐。”
　　佣人应了声退出去。
　　林天泽瞥了叶蔻染一眼，她头发松松挽着，几缕散发在脸容便温柔垂荡。身上穿着件简单的宽松棉布裙子，不施粉黛，素净中透着惹人怜爱的娇俏。
　　她走到他身边：“你……”她犹豫着，不知道问他什么好。
　　他的私生活她不该问，他说要走她也不该留，难道与他讨论这夜会不会下雨？
　　尚未及想清楚，他却突然紧紧将她抱入怀中，亲吻像暴雨般打落在她唇上，面上，颈上。
　　她招架不住，往后退了两步，直被他逼到墙上无路可退。
　　他双手一收再收，仿佛想将她的腰扭断方休。
　　她呜咽出声，双手抵着他腹部往后推他。而他依然故我地激烈亲吻，直吻道叶蔻染几乎要缺氧昏倒才停下。
　　他急喘着，抚摸着她的面颊道：“你什么时候学会没心没肺？是不是我一年不来，你也能照旧生活了？”
　　叶蔻染忍住哀伤，她不是学会没心没肺，她必须没心没肺。不然，她不知道如何在每一秒对他期盼的失望中看着自己慢慢碎裂。
　　她曾经以为自己已经控制住对他强烈的爱与依赖，但是他在他们的赌局上不停加重筹码，他告诉她他爱她，对她关怀疼爱，甚至带她去见家长。
　　于是，她只能在与他的对垒中输得惨不忍睹。
　　她双手环着他的腰，将头埋入他肩上：“是你自己说立即就要走。”
　　他低声道：“你不会留我吗？你从前不是最喜欢留我？”
　　“我留你，你会留下吗？我从前从来留不住你。”她是个失败的女人，这一点，她很清楚。
　　他被心头隐约攀上的疼惜淹没，抬起她的脸，望着她道：“从现在起，你说留我，我一定会尽力留下。”
　　她于是顺着他的意思轻声道：“那……你今天能否留下？”
　　他这才施施然道：“原本就没打算走，我去关照佣人多煮一份晚餐。”
　　她望着他的背影笑骂他幼稚，不知道在别扭个什么劲儿。
　　片刻后，他再度回到她工作室内，抱着她看着眼前那系列服装问她：“这系列设计我很喜欢，张力十足。”
　　她得他赞美，愉快地笑起来：“我弄了许久了，它叫……林染蔻丹。”说罢，竟有些羞涩地埋头在他怀里笑。
　　他念着这个名字笑道：“你是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林天泽被叶蔻染染红了？”
　　她笑着点头问道：“这名字好吗？这是属于我们的设计。”
　　他伸手细细抚摸那布料的质感：“这布哪里来的？无论印花还是质感，不像是市面上可以找得到的。”
　　“哦，这是你堂叔从法国空运给我的。”她随口说道：“我为了谢谢他替我解围，请他吃过一顿饭，无意中与他提起我要作一系列设计，只是苦于找不到完美的面料。谁知他隔了一阵子便给我寄来两卷布料，说是他们公司研发的样品，也没什么用，拿来给我试水。”她也伸手触抚在那光泽细腻的衣身上：“我一见到这面料便爱上它，吉尔果真不同凡响，不过是些试验品都如此精美绝伦。”
　　林天泽望着那块面料上精美的印花，这哪里可能是什么样品？分明是林穆竞特意令人设计制作来送给叶蔻染的。
　　就算是样品，也没理由会到叶蔻染手中，吉尔的样品面料若不是存档便是烧毁。怎可能随意外流？
　　这两卷面料的价值，绝对够一个普通人吃几十年。林穆竞果真喜欢上叶蔻染？
　　林天泽哼了声道：“你最好与他保持距离，他对女人很有一套，而且他向来只与金发碧眼的女人来往，不知道他打的什么鬼主意。你小心点。”
　　叶蔻染讶异地望着林天泽，他与林穆竞是怎么回事？轮番在她面前扯对方后腿？
　　“他是你叔叔啊，你有点节操好不好？连自己叔叔都要怀疑？”
　　这时，佣人在外头喊开饭。
　　叶蔻染拉着他往外走去，边摇头道：“你堂叔知道你这么说他，一定气死。”
　　晚饭过后，林天泽将叶蔻染拉到沙发上坐着：“染染，那系列服装你预备拿来怎么办？”
　　“不知道，弄着玩的，只想做一系列完全随心想的东西，有没有去处都没关系。”
　　他思忖片刻，与她商量：“把它交给我好不好？我负责为你出这个系列，让它名扬四海。”
　　她抬头看着他。
　　他承诺道：“我一定让它轰轰烈烈登上世界设计舞台，署你的名字。只是它的所属权归林氏。好不好？”
　　“这样我就失去它了……”她犹豫不决。
　　“你不会的，我发誓。你说过，它是我们的设计。你给它生命，让我将它带入生活。好吗？”他柔声在她耳边询问。
　　她沉默片刻，终于点头：“好，你喜欢，我可以给你。但是，记得要署上我的名字。”她依然记得从前她在林氏的作品从来没有她的名字。
　　他愉快地吻她：“这是自然。”
　　佣人收拾完一切，告辞离开。
　　林天泽起身道：“我先去洗澡。”
　　叶蔻染点头，在沙发上想着她那系列林染蔻丹的去处。那应该是个好归宿吧，林氏绝对有能力不辜负它的价值。
　　且，它原本就是属于她与林天泽的，如他所说，她赋予它生命以后，将它交给他是最完美的着落了。
　　想着，目光不觉飘落在林天泽带来的公事包及一个手提袋上。
　　那手提袋吸引了她的注意，那是个世界知名的专门保养修理首饰的公司名字。
　　她好奇袋中的内容，又不想随便翻他的东西。但是……他不遮不藏地将袋子公然放在这里，显然也没什么要紧的。
　　挣扎了几分钟，好奇终于战胜理智，伸手将袋子打开，里头是个暗红色的丝绒首饰盒。
　　打开那首饰盒，里头稳稳放着枚祖母绿的宝石戒指，宝石颜色醇厚华美，切割工艺相当考究。
　　她将它取出拿在手中细细把玩，又戴在无名指上审视半晌，只觉得喜欢。这颜色沉静安稳，像是经过了漫长的时光洗礼。
　　林天泽洗完澡走到客厅时，便见到叶蔻染戴着他刚保养完毕的属于他未来妻子的戒指在发呆。她眸光专注，甚至没有发现他出来。
　　他对她随便翻用他的东西感到不悦，走过去责备道：“你怎么自说自话把它拿出来了？”
　　叶蔻染被这枚戒指吸引去全部的注意力，并未察觉他的不悦，只是问道：“这戒指哪来的？好漂亮。”
　　他坐到她身边：“是我们家中祖传的，传给世代长媳。”
　　他这一说，便立即在叶蔻染眼中见到近乎贪婪的神色，她紧紧瞧着那枚被她戴在无名指上的戒指，反复端看着。渴望之情跃然面上，毫无遮掩。
　　不知为何，她对这枚戒指的渴望令他慌张，而慌张迅速带来了反感。
　　叶蔻染尚无知无觉，兀自笑着道：“叶蔻染小姐，你愿意嫁给林天泽先生让他成为你的丈夫吗？”
　　自问完毕，即时自答：“我愿意。”
　　又将带着戒指的手搭在他手背上问道：“林天泽先生，你愿意娶叶蔻染小姐让她成为你的妻子吗？”
　　他面色有些凝重起来，叶蔻染偏了偏头，尚面带微笑在专心等他回答。
　　他却突然拉过她的手，将戒指一把取下，心烦意乱地道：“别玩了，我刚保养好。”
　　说罢，将戒指置入戒盒中，放回袋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