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染蔻丹》息尝梦

40、转机 陪他回家为

　　叶蔻染又开始过起了少女时代无所事事的日子，花不完的钱，用不尽的时间。
　　林天泽虽说较从前对她更着紧些，她却觉得心中比之从前更为空旷无涯。从前，她一心在他们的关系里发奋，想他爱上她，想他爱她。如今，他说了爱她，但一切也仅只如此。她的期待与盼望仿佛因为他的爱而到了尽头，他已经给了能给的全部，却与她要的相去甚远。
　　从前她尚有工作得以寄情，虽然那时她只需要爱情，不需要工作。如今她却连个可以打发时间的工作都没了。
　　于是，她便果真与旧日友人恢复了些许联系，一同逛街，一同去美容院，一同去夜店。
　　她们对她的私事所知甚少，这却也不打紧，吃喝玩乐都是话题。
　　许多男人追她，她偶尔也挑些顺眼的约会打发时间，却重蹈从前覆辙，不过三两次便觉得意兴阑珊。
　　当然，与男人约会的事，林天泽并不知情。
　　他尽管对她较从前要好许多，她却到底是他与程安雯之间的垫背，他又能分出多少时间给她？要瞒着他很容易。
　　然而，纸包不住火，林天泽终究是发现了她约会男人的事。
　　林天泽去国外办些公事，说好是一个月，然而事情提前办完。他提早返回，想在她这里待一日再回家。
　　到了她这里已经是大半夜，她屋内却空空如也。
　　他打她电话，却发现她连电话都没带。
　　坐立不安地在窗前等待，却在凌晨一点多，等到男人送她回家。
　　路灯光照下，他清楚见到她拒绝了那个男人的亲吻并与那个男人挥手告别。
　　林天泽拽紧双拳，咬牙等叶蔻染进屋。
　　那几分钟漫长得简直要命，他脑中闪过无数念头，他们若是如此下去，他终究是留不住她的。她难道这样跟他一世？
　　他们的关系是巨浪中的独木舟，翻船不过是今朝明朝的事。
　　他想着叶蔻染，又想到程安雯。
　　发现这两个女人的重量在他心中天平的两端已经渐趋平衡，选择哪一个竟然由最初的毫不犹豫变得无比艰难。
　　钥匙声，开门声，换鞋声……他终于见到叶蔻染微醉的身影，她穿了件鲜红色斜肩贴身背心，肩头一朵鲜红的绉纱牡丹。下着黑色紧身牛仔五分裤，修长匀称的小腿裸＊露在外，脚上一双细高跟镶了水钻的黑色凉鞋，凉鞋系带上的鲜红花朵在她纤细洁白的脚踝上绽放。
　　她归来后，着装风格又一次大变。虽然不似少时般惊人夸张，却也不再走永远不会出错的淑女风。她更懂得将自己的优点放大，在将她渐渐显露的风情彻底发掘。
　　而她的风情令林天泽感到不安，她身上的醉意与凌晨被个男人送回家中更令他恐惧到忿恨。
　　叶蔻染见到站在沙发前的林天泽，愣了愣，而后笑道：“阿天？我以为你下个星期才回来？”
　　他见她满脸若无其事的表情，冷笑道：“所以你有恃无恐地带男人回来？”
　　她脚步轻飘飘地走到沙发前，往沙发里一窝，由包内拿出盒烟，自行点了一支道：“不过是个刚认识的朋友，别那么小器。”
　　他被她惊得目瞪口呆：“你学会了抽烟？！”
　　她玩到这个钟点，醉醺醺地叫一个男人送回来，竟然还在他面前抽烟？！
　　她吐出口烟：“解解无聊，有时一个人太闷。”
　　望着她拿着烟的那只手掌上狰狞的疤痕，他深呼吸，提醒自己冷静。他不想再伤害到她，不想巴黎那夜剧烈的争吵重演，也不想她再意图离开他。
　　他走过去坐到她身边，将她手中的烟拿过放到茶几的烟缸内掐灭，转头努力使语气柔和：“染染，我已经尽量抽空来看你。从前也是这样的，你也没说过闷……”
　　她扑到他怀里，双手挂在他脖子上，醉意醺然地定定笑看着他：“我没说过不代表我不闷，阿天……你究竟是真不明白还是掩耳盗铃自欺欺人？”
　　他有些浮躁地抓住她的下巴：“你现在是企图报复吗？我令你不好过，你便加倍让我不好过？抽烟，喝酒，泡夜店，跟男人鬼混？”
　　她扭头挣开他的手：“你觉得我有能力让你不好过吗？是你一直不想让我好过！我当初想留在你身边，你把我当只随手可以揉圆搓扁的小宠物。我想离开你，你又说你爱我。你说你爱我……你自己说的！”她双手抓在他宽阔的肩头用力摇晃，忍不住红了眼睛，语带哽咽：“你的爱呢？你不过骗我留下，然后撒手不管让我自生自灭，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你如果真的爱我，为什么不与程安雯分手？为什么？”
　　他一时语塞，只是皱着眉看着她。
　　她不等他回答，自行笑道：“怎么不嗤之以鼻笑我不自量力？我不过是个自己送上门的贱货，背后劣迹一堆，怎么跟你矜持高贵冰清玉洁的女神相比？”
　　他在她眼中见到强烈的绝望，先前的念头又度冒出来——他终究是留不住她的。
　　他慌张地捕捉着她的表情及语言传达的讯息，而后抱她入怀：“染染，你醉了。”他试图让她愉快起来：“……下个月我爷爷做小生日，自家人吃顿饭，你陪我回去好吗？”
　　她突然屏息，屋子里静得可怕，只有他的呼吸在耳畔清晰地回响。
　　他说什么？她抬头看着他。
　　陪他回家为他爷爷庆生？将她介绍给他们全家？他知不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她仿佛在闷得快爆炸的低压中嗅到一阵清新凛冽的空气，一时间忘记了自己对他的控诉。
　　他只是想稳住她的情绪，见她果真安静下来，想着那日程安雯不在国内，家中也不过是些亲眷，带她去也无妨。
　　也或许，给她一个公平竞争的机会，也给他们彼此一个机会。
　　“陪我去好吗？别再闹脾气了，你二十五岁了，怎么还像个小孩子？”他柔声哄道。
　　叶蔻染抵抗不住这巨大的诱惑，她苦苦挨了多年，他终于一个点头。尽管他并没有承诺离开程安雯，与她正式在一起，但若是她顺利得到他家庭的认可，这对她无疑是件大大有利的事。
　　但她仍旧猜出真相，轻轻哼了一声道：“那天程小姐是不是不得空陪你？于是轮到我这个替补上场了？”
　　说是如此，她却为这得来不易的替补席位快乐到辛酸。
　　替补总好过站在场外默默望着内里与她无关的风起云涌。

　　叶蔻染为了林家这场私人派对耗尽心思，她推了所有的约会，挑选连衣裙，挑选相配的手袋，鞋袜，发饰。
　　追问林天泽他家中亲眷的关系及脾气喜好，只差没有问他拿份家谱细细背诵。
　　那日一早，她便起身去做头发做脸，回到家中已经是下午。换了一身新衣，化妆完毕，便呆呆在客厅内等着林天泽来接她。
　　她穿着件红色斜襟中式绣花无袖短衫，配黑色滚红边中裤。黑色绣花高跟鞋，提了个黑色珠绣手袋。
　　林天泽说他爷爷对中式服装极有研究，偏爱古典韵味。于是她特意挑了这一身喜气洋洋的红色，中国人对于红色有特殊偏爱，尤其是年长者。
　　她想进林家的门，得到林天泽的爷爷与父亲的喜爱无疑是必须的。
　　待这一场战争结束，他若是肯放弃程安雯一心对她。她便从此乖乖在家中为他育儿持家，她的人生也便就此圆满。
　　脑中闪过她挽着他身着白纱的模样，她从前想在结婚时穿上她最喜爱的婚纱设计师设计的婚纱。如今她觉得那白纱是什么款式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站在她身边的人是林天泽。
　　东想西想，令她越发地紧张起来，她摸到房内，由抽屉里取出烟，拿到客厅抽起来。
　　她要镇定，她不是个上不得台面的女孩子。由小至大，什么场合她都去过，见识过，她从不怯场。却为何这日会如此神魂不定？
　　抽完一支烟，她思忖片刻，将烟盒装入手提袋。她觉得她临场会更紧张，届时若是再犯烟瘾必然会加重她的焦虑不安。林家那么大，随便找个地方抽支烟应该不会有人发现。
　　终于到了约定的时间，林天泽开门进来，闻了一屋子烟味：“染染，你又抽烟？你答应我要戒了。”
　　她拿着手袋站起来：“仅此一日，我发誓。我……我紧张……”
　　他望着她楚楚可怜的模样，不自觉地面露宠溺，走去环住她的腰：“有什么好紧张的？”
　　她微蹙双眉，颇有无助：“便是今天叫我去见这世上任何一个政要元首我都不会觉得这么紧张……”
　　她少有的慌乱令他觉得可爱，打量她鲜红明媚的衣装，素净甜美的妆容，忍不住俯身要吻她。
　　她撇过头，轻声抗议道：“我刚化完妆，会弄花的……”
　　他揉她头发：“你倒是顺利把我排到最后去了？”
　　“呀……”她惊呼着拨开他的手：“头发乱了！”
　　说罢匆匆返回浴室去整理，林天泽不解地看着她如临大敌的模样，跟进去道：“不过是我家中亲眷，你用得着一副上战场的惨烈表情吗？”
　　她整理完毕走出来挽住他的手臂拖着他往外走：“行了，我们快去吧，早些到了，我也好早些安心。”
　　他嗤笑道：“这话听来像是‘早死早超生’……”
　　虽然不是去赴死，对叶蔻染而言，这也是一场郑重到恐慌的重大仪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