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染蔻丹》息尝梦

4、改观 “你病了？

　　周日大早，林天泽在自家大宅里早餐，意外地接到叶蔻染的电话。
　　他望着来电显示上的名字惊讶了数秒，平日里休息天，这小丫头非要睡过十二点才肯起床，怎么这日这么反常？
　　接起电话喂了一声。
　　另一端传来叶蔻染有气无力的声音：“阿天，你今天不用来了。”
　　“小姐——你……决定解雇我吗？”他脑袋里甚而没有思考便一连串地背书一般道：“不要啊，我上有老下有小全靠这份工作糊口，小姐你解雇了我我就要带着全家老小上街要饭了……”
　　老管家荣林正看着数名女佣为林天泽端上餐点，他这一滔滔不绝，顿时满餐室的人都张口结舌地望着他。
　　他近日来忙碌得很，早出夜归。他们都当他是在为自家公司忙活，荣林听他满口胡说八道，心下纳闷，原来……少爷有角色扮演这癖好……
　　“你给我闭嘴！”叶蔻染对着电话吼了一句：“我真不该亲自打电话知会你，免得病了还要被你耍！”
　　他终于正色道：“你病了？”
　　叶蔻染的声音又蔫下去：“是啊……大约是昨天被你气病了……”
　　“看过医生了吗？”他搅动面前的五谷粥。
　　“我不要看医生——”她声音里充满抗拒，像足一个孩子。
　　于是，他便像哄孩子一般道：“生病了总要看医生的，打了针吃了药会好得快些。”
　　她听了“打针”两个字，更坚决地道：“我不打针——！家里有药，我已经叫人拿给我吃了。”
　　他这才想起，她家里这一阵一直都只有她一个人，父母都在国外，问道：“叶先生叶太太什么时候回来？”
　　她满不在意地道：“不知道，过两天吧。”
　　她常常都是一个人度过大段时光，父母很忙，她从小便知道尽量不要打扰他们。
　　他们是疼爱她的，若是知道她病了，必然立即放下公事赶回家。她不想造成他们太多麻烦，于是若是小病小痛，一个人挨着挨着也就过了。横竖家里还是有人照顾她。
　　而林天泽却顿时觉得她有些可怜，她毕竟才只有十七岁，不管平日里她多么蛮横骄纵，奇形怪状。病痛的时候身边一个亲人都没有，着实令他有些无故地心软。
　　她说着说着，有些不耐地道：“行了，总之今天放你一天假，我要睡会儿。”
　　她其实希望他能不挂电话，一直陪着她讲下去，听她发脾气，然后嬉皮笑脸地装可怜说他多害怕她解雇他……一直说到她睡着……
　　但是他只是她新雇佣的保镖，她没理由让他陪着她煲电话粥。而且她刚说了放他一天假，这么占着他私人时间也说不过去。
　　他还有个女友不是吗？这一天，刚好可以与女友独处。
　　心头微微泛酸，狠心掐了电话，将头埋入被子便预备睡觉。
　　叶蔻染收线后，林天泽快速吃了早餐，对荣林道：“荣叔，叫司机准备车子，我出去一趟，晚点回来。”
　　荣林应了。
　　于是，个多小时，他便到了叶家。
　　叶家的佣人来开门，见是他，说道：“小姐病了……”
　　“我知道，”他径直往里走去，顺口撒了个谎：“她刚与我通过电话，有事交代我，我上去一趟。”
　　“唉唉唉……”佣人急着跑到他面前挡着：“这怎么行？小姐一个人在房里睡觉，你怎么能随便进去？我先去知会她一声。”
　　“她不是在睡觉吗？你上去，她便被你吵醒了。”
　　女佣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你上去难道她便不会被你吵醒吗？”又问：“还是……你不上去了？”
　　他瞪着女佣，一脸拿她无可奈何的表情。叶蔻染家中的女佣竟然也这么牙尖嘴利，简直跟她一个调调。
　　他挥手道：“去吧去吧。”
　　女佣不满地往叶蔻染的房间走去，觉得这保镖虽然长得高大俊美，却成日里拿着副雇主的态度对着她们，实在令人讨厌。
　　几分钟后，女佣走回来道：“小姐让你上去。”心下觉得这小姐也是的，便是他讨她喜欢，她到底是个年轻女孩子，跟个男人在房里单独待着，多不像样？若是给林太太知道，一顿教训是逃不掉，没准这保镖也要被解雇。
　　林天泽听叶蔻染让他上去，便直接无视了女佣，往她房内走去。
　　敲了门走进去，只见她已经起身，内里仍旧穿着睡袍，外头套了件长长的针织薄开衫。面上未施脂粉，不知是否因为发烧，两颊略有些红。长发凌乱地扎起。穿着双拖鞋，身高仅仅及他嘴唇。
　　想起她平日里穿着高跟神气活现的模样，眼前她的模样看着可爱多了，不仅可爱，而且美丽。舍了浓妆，她五官的天生丽质无可遮无可挡地曝露，病弱的模样，令人心生怜爱。
　　她走到落地窗边铺着绣花桌布的圆桌边道：“你坐会儿吧。”
　　他站着不动：“我只是来看看你，一会儿就走了，你还是继续睡吧。”
　　她拧开圆桌上吊得低低的一盏纸糊手绘吊灯，灯光不强不弱地打在圆桌中央细长的白瓷花瓶里一支薰衣草上。
　　“没事的，烧得并不厉害，刚吃了药。”
　　佣人送来两杯茶便退了出去，于是他便与她对坐在圆桌两端。
　　林天泽此时沉浸在巨大的惊诧中，像她这样花样百出，总是把自己穿得能多夸张便多夸张的女孩子。他以为她必然有着一间通体粉色的房间，充满粉红的卡通洋娃娃，蝴蝶结，蕾丝花边。房内除了床，便应该只有化妆台与巨大的衣橱。
　　不想她的房间一反常态地干净素雅，甚至……看得出来，主人具有极良好的审美。
　　他以为与她八竿子打不着边的书桌，书柜，都静静地伫立在房间一角。
　　那书橱不是装饰，他知道有些有些人会添置精美的书架整齐排满一橱书籍来装饰房间。而她书橱一看便是一直在用，橱内的书很普通，各种类型的书籍、画册放置凌乱，东塞西塞。
　　他脑袋有些转不过弯，若不是她穿着睡袍安然坐在他面前，他会以为他走错房间。
　　眼前所见，将她之前留给他的印象一一推翻。
　　于是，眼前的女孩变成了一个陌生人。他仿佛重新认识了一个与叶蔻染同名同姓甚至长得一模一样的女孩。
　　“你的房间很舒适，是哪位设计师设计的？”他唯一能想到的便是，她父亲为她花钱请了设计师来打造这个房间。
　　她嘴边飘起一个微笑，指指自己。
　　他诧异地望着她笑起来：“小姐，你平时的打扮与这房间实在是不衬。你什么星座的？双子座？双鱼座？我猜一定是个人格分裂的星座。”
　　她皱眉，抚额痛苦呻吟道：“天，我是嫌自己命长才让你上来。我应该让人把你丢出去——不是有个双字的星座便是双重个性，双重个性也不代表便是人格分裂，你这个星座盲。”
　　“真不敢相信你经常在与异性交往，你难道不知道，男人对于星座远远没有女人那么热衷？”他饮下口茶。
　　她靠在椅背上，端着茶捂在手上，不想与他争辩下去。
　　她没有想到他会来看她，心里不无感动。她看似朋友众多，数来数去却仿佛没有什么特别要好的朋友。每每病着，她也不爱说，于是从没有人来看过她。
　　她瞅他一眼，这男人虽然常常很可恶，人倒是热心的。她与他不过是雇佣与被雇用的关系，他不来看她才是天经地义的。
　　想着，她忍不住便想要对他说声谢谢，然而话未出口，他突然望了墙角的立式冷气机数秒，而后站起身径直走过去将温度调高：“你将温度开得这么低，难怪要生病。夜里睡觉最容易着凉，尤其要注意。”
　　调了温度，迈着大步又走回来坐着。
　　叶蔲染心上却一阵窝心，对着珠宝钻石，香槟玫瑰，她麻木得连眼都不需眨一下。可是，他说她将冷气机的温度调得太低，她却被轻易撼动。
　　她精灵一笑，露了一口洁白的贝齿。故意找他麻烦：“好，以后这桩事交给你了，你注意外头的温度，但凡有些变化，便告诉我该调几度。再生病我就找你。”
　　林天泽冒起汗来，早知她这么会见缝插针，他便不去给她调温度，冻死她算了。
　　他端着他的茶水满不正紧地笑道：“小姐，不如我夜里就搬来睡你房里，这冷气机的温度便交给我了……”
　　叶蔲染被他这一句调笑惹得满面通红，羞急了又不能拿热茶泼他，只得捞了一支薰衣草便往他身上扔去：“林天你又胡说什么？！”
　　林天泽只觉得她仿佛是烧坏了脑子，怎么这一句骂得脸上竟带着些微若有若无的笑意。
　　拾起身上的薰衣草，边插回花瓶里边道：“我是说我睡在地上，你但凡有些个头疼脑热，要茶要水的也好即时有个照应。小姐你是想到哪里去了？”他转头望了眼她的大床，表情无辜地看着她。
　　她撅了嘴气呼呼地道：“我能想哪里去？我怕您老人家腰腿不利索，睡地板睡出个风湿、关节炎的就坏了，我还得赔你医药费。”
　　……
　　这嘻嘻哈哈，你来我往地吵来吵去，时间很快便过去。
　　叶蔲染自觉精神好了许多，她突地兴致勃勃拉了他去看她的绘画作品。
　　林天泽向听说她是设计界的天才少女，倒也很好奇她的创作水准，于是便一路跟着她往她的工作室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