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染蔻丹》息尝梦

38、回归 她不知道他

　　飞往Ｓ城的飞机上，叶蔻染与维克多并坐。
　　维克多刚炒了他任职的公司。
　　彼时，在黄昏的露天咖啡座，他眉目间带了些许诗人的忧伤与浪漫，说要去流浪。
　　叶蔻染忍俊不禁笑出了声，揶揄他道：“我初次知道有人可以带着信用卡，坐着头等舱，在五星级酒店里流浪。”
　　维克多只是欣慰道：“你终于会笑了……”
　　无论他是否是去流浪，他仍是跟这叶蔻染一同搭上了飞往Ｓ城的班机。
　　叶蔻染看着身畔男子手捧红酒气定神闲的模样，心头感叹，她此番是飞回牢笼，他却是投奔自由。
　　随手抛弃了一份叫人欣羡的工作，只为自己一时兴起。
　　原来要什么便得到什么不是自由，想抛下什么便可以抛下什么才是自由。
　　“薇若妮卡，你心情何须如此沉重？天大地大，树林先生不见得能真能禁锢你，他对你说的那些话不过是吓吓你。真正禁锢了你的，是你自己的心。”维克多朝着一路若有所思的叶蔻染微微一笑。
　　“维克多，他说他爱我，他初次承认他爱上我……”她眸中迷惘盖过喜色。
　　“多可怜的女孩，你这不管不顾的劲头，别人只当是他为你上刀山下火海，谁知他只是翻翻嘴皮子说了三个毫无意义的字眼便让你天涯海角都朝着他飞回去。”
　　“你别在一旁说风凉话，你知道我初次见他便爱上他……”她看他一眼，笑道：“你知道吗？你初次见到他那日，我一度担心你也会爱上他……”
　　维克多惊骇地笑看她一眼：“我尽管爱男人，你也不必当这世上个个都会爱上你的树林先生。”
　　叶蔻染低头涩然而笑：“我的确曾以为，但凡爱男人的，都可能爱上他。他不发脾气的时候……还算可爱……”
　　维克多掩嘴而笑：“亲爱的，我尽管很反对你如此委屈自己去爱一个男人，但是我不得不说……你赢了。我想告诉你，若是树林先生终究没有福分享受你给的爱情，他的损失真是难以估量。”
　　叶蔻染也笑：“你要不要代我与树林先生谈谈，劝导他应当重视我的爱？”
　　“你不怕我爱上他？我可是个极具实力的竞争对手。”他眨了眨眼睛，一双密密的棕色睫毛忽闪忽闪。
　　叶蔻染仰头靠在椅背上笑：“你对男人要求多高我岂会不知道？你才不会看上这脾气大得吓死人的大男人。”
　　维克多看了她半晌，突然摸了摸她的长发：“我认识你这两年，只有提到他，你眼中才会有光芒。回去吧薇若妮卡，只是记得要善待自己，好好经营自己的生活。爱是一回事，生活是另一个回事，我们没有理由让爱情毁了生活。”
　　叶蔻染在十多个小时的飞行中时睡时醒，与维克多断断续续地说起她与林天泽的往事，尽管他与她之间实在没有多少事可供磨牙。但她仍旧很仔细地将任何有关他的蛛丝马迹由生活里找出来叙述。
　　她已经无法表述清晰她对他的感觉，她是爱他的，而那份爱却最终如同偷取火种的普罗米修斯，被绑在悬崖上忍受秃鹰啄食皮肉的痛苦。
　　他数年来，对她冷酷过，忽视过，也对她好过。尽管，到后来她已经渐渐分不清楚，他每一回对她的好，究竟是发自内心，还是对她有所要求。
　　正如她归来之前，他说爱她。
　　她不知道他是真的爱，还是仅仅想将她拐回Ｓ城再说。于是她仍是决定凭着血肉之躯亲身上阵，试他刀枪。

　　十多个小时的飞行后，飞机稳稳降落在Ｓ城的机场。
　　维克多在置物仓内取下两人的随身行李，叶蔻染打了个哈欠接过自己的小行李箱与他一同办理出关手续，而后取了托运的大行李箱，往外走去。
　　“你确定你不住到我那里去吗？”叶蔻染问道。
　　维克多笑着摇头：“我可不想妨碍你与你的树林先生幽会，再说我朋友们已经在酒店内等我。”
　　叶蔻染偏过头自嘲地笑：“他可不是我的，他外有公司，内有亲密女友。到我这里的时间屈指可数，你离开Ｓ城那日他都未见得有空来看我。”
　　夜间的机场灯光敞亮，人烟稀少，空荡荡却井然有序。
　　听着自己与维克多交错的脚步声，望着熟悉的机场，叶蔻染瞬间有些恍惚。
　　她到底是回来了，这个属于他们的城市。
　　他就在这片土地上，衣，食，住，行。他身上的气味正融在这城市算不得清新的空气里，叶蔻染望了望天花，重重吸了口气。
　　摸出手机来开了机，向着屏幕望了两秒，又收回袋内。
　　只有林天泽知道她这一日的这一刻会降落在Ｓ城的土地上，那么她是在等他的电话抑或短信吗？
　　她兀自笑了起来，他对她一百二十万个放心，她在他心中，始终是个跌倒了立即就能自己一骨碌爬起身的女孩。她如此强悍，他怎么会关心她？
　　他要见她，也不过兴致来了想起她，便突然在她家中出现，从不事先知会。他知道她怕他扑空，除了上下班几乎不敢离开自己的住处。
　　这一切，她早已经习惯。
　　她预备先陪维克多坐出租车去酒店，安顿好他再自行回家。
　　这时，却有一群人嘻嘻哈哈向着维克多招手。
　　维克多面露欣喜，对叶蔻染道：“真意外，他们竟然还是来接我了。”
　　他们快步走到那群人跟前，他们纷纷接过维克多与叶蔻染的行李。
　　一个装扮新颖前卫的男人熟稔地招呼维克多：“看我眼力多好，一眼就看到了你。”
　　维克多笑着与他们一一拥抱：“我说过不用来接我。”
　　就在一群人七嘴八舌地向维克多问长问短时，叶蔻染的手机响起，她拿出一看，讶异地发现竟然是林天泽。
　　心脏漏跳一拍，身边的喧哗顿时淡却成了模糊的背景。
　　接了电话，他的声音传来：“染染，到了？”
　　“到了……”她低头，嘴角隐隐扬起。
　　背后的人仍在喧闹，仿佛说她们正在酒店办一个派对，等维克多一同去了好继续派对。
　　“你在哪里？怎么那么吵？”林天泽狐疑地问道。
　　“我在机场，等下会陪维克多先到他酒店，安顿好他我再回家。”
　　身后的喧嚣声持续，突然有个男人走过来拍了她一下，兴奋地道：“喂，小姑娘，别打电话了。跟我们去酒店，我们继续派对，玩到明天天亮。”
　　叶蔻染回头敷衍地道：“等一下，等一下就好。”而后对林天泽道：“阿天，我不跟你说了，回头再联系。”
　　叶蔻染电话一挂，林天泽却打翻了五味瓶。
　　她要跟一群男人去酒店派对？还要玩到天明？
　　他无意识地盯紧手机暗去的屏幕，眉头紧紧皱起。早知道他当初就不该让她回巴黎去，他总觉得，是巴黎给了她另一片天地，将她由他身边抢走。
　　他早两年害怕她缠着他，如今她顾着自己的生活他却觉得失落。
　　发了片刻愣，他又拨了电话给她。
　　而叶蔻染正与一群人在吉普车上，听着哥特摇滚，连说话都要用喊的，哪里听得到手机声。
　　林天泽打了数个电话无人接听后，重重将电话塞入口袋内站起身，走入房内向程安雯找了个借口便直奔叶蔻染所说的酒店而去。
　　飞车到那家酒店门外，叶蔻染的电话却又打回来。
　　“阿天，我刚才在车上，太吵，没听到手机响。你找我吗？”
　　他停了车，往酒店内走去：“你在几号房？”
　　她愣了愣：“嗯？”
　　他按下电梯：“告诉我你在几号房！”
　　他们不是在开派对？她电话里怎么却一片安静。
　　“我已经准备回去了……”
　　电梯门大开，叶蔻染怔怔拿着电话望着同样手握电话与她对望的林天泽。
　　面前这张久违的面容令叶蔻染失神，失神到忘了挂电话，忘了出电梯……
　　直到电梯门将要关上，林天泽伸手一把将门挡住，她才回神步出电梯。
　　他见她只逗留了片刻便整整齐齐地出来，火气也消了大半，只是道：“送你回去。”
　　她又是一阵讶异，如此夜了，他特为赶到这里，还开金口要送她回去，这实在反常。她看了他一眼笑道：“如果你是来接我，未免晚了些，我已经下飞机许久。”
　　叶蔻染去酒店前台取了寄放的行李，林天泽接过，与她一同往外走去，忍不住道：“你在搞什么？刚才那个男人在电话里说什么酒店里的派对？”
　　她恍然大悟：“原来你是来抓奸的……那个男人是维克多的朋友，我送了维克多拒绝了他们的派对就出来了。就这么简单。”
　　他瞥她一眼，颇有怨怪：“维克多这个人尽管是同性恋，但究竟是个男人，你也别跟他好得离了谱。”
　　她低头笑了笑，不想与他争辩，却掩不住心头失落。他不是担心她，专程来接她。他不过是又一次担心自己的所有物被抢走，跑来宣示所有权。
　　这些，她也已经习惯了。
　　林天泽将她的行李放到车上，与她一同进入车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