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染蔻丹》息尝梦

34、最幸福的时光 千军万马横

　　林天泽陪着叶蔲染的这日子里，尽管他与她之间的关系仍旧与从前没什么改变，依旧是她在迁就迎合。甚至他一句话，她便不得不去买了胸衣穿上。
　　但她其实是愉快的。
　　愉快到看见什么都笑，愉快到什么都看不见。
　　她较平时提早许久起床，只为了凝视着他的睡容赖床。这世上，仿佛没有任何事比得上那一刻更为享受。
　　她喜欢在清晨淡薄的阳光里抱着他，注视他，而后沉溺得不知归途。
　　像那首《玫瑰人生》里唱的：
　　爱的夜永不终结
　　幸福悠长代替黑夜
　　烦恼忧伤全部消失
　　幸福，幸福一生直到死
　　她从前喜欢它，是因为它的悦耳动听。如今，却切肤入骨地感受到它的滋味。
　　她由十四岁起睡眠必要亮着全屋的灯，否则便无法睡得安稳，而他却要关灯才能入眠。为了照顾他的睡眠，她竟然躲在他怀中挨过了对黑暗的恐惧。他在的几夜，她不再点灯。
　　这是多神奇的力量？她原以为她会一世开灯睡眠，他却取代了暗夜里的光亮。
　　但是幸福一生……他的一生是彼岸的繁花，她只能观望，哪敢奢恋？
　　她甚至在凝视着他睡容的那一刻产生过极可怖的念头——如果她在那一刻杀了他，而后自杀，她便果真能够幸福直到死。
　　她意识到，她对他的独占欲强大得无可估量，而她是如何隐忍着如此强大的独占欲退在角落哀怜地等待他施舍的爱，她至今不能明白。
　　林天泽缓缓醒来，叶蔲染立即慌张闭上眼装睡。
　　周六，他不需要急着起床返回公司。于是，难得悠闲地看着身畔女子的睡容。
　　她不施粉黛的模样清丽绝伦，长长的睫毛盖住了明艳的双眸，嘴角微微翘起，甜美娇憨。
　　那么多男人喜欢她不是没有道理，他伸手抚过她侧脸，轻轻吻在她唇上。
　　她却突然张开眼睛：“你醒了？”
　　他搂她入怀，满意地感受着一满怀的温软馨香：“今天我们出去吃午饭？”
　　她在他怀里又度被驯服成一只小猫，抬起脸，双眸亮亮地望着他：“你有时间？”
　　他很喜欢她用这样的眼神看着他，笑道：“夜里我们也可以出去吃，顺道过过夜生活，度个周末。”
　　她忙不迭地笑着点头：“你付钱。”
　　他嗤笑出声：“是我给的生活费太少，让你连请我吃个饭都请不起了吗？”
　　其实自他们在一起之后，她便在靠他养活，公司里那些薪水不过摆摆样子。便是她在巴黎没有与他联络的日子里，户头里的钱是一个月也不曾少过。
　　她完全过着不差从前分毫的日子，别说一顿饭，她用不完存下的钱可以随时买下一个餐馆。
　　但那是不同的，她喜欢他牵着她，带她去他选的餐馆，为她点菜，而后为她付账。那种仰赖他依靠他的感觉，令她满心欢喜。
　　她耍赖道：“我喜欢你带我去吃饭，今天一切活动都由你付账。”
　　他心头也有隐隐欢喜，玩笑道：“随你了，小姐。只要你喜欢，我为你摘下巴黎的月亮。”
　　她于是立即起身，披了睡袍便去吩咐女佣做早餐。
　　而后打开衣柜望着一柜子中性着装兀自发愣，林天泽在她身后笑道：“赌气赌过头了，这下变不回女人了吧？”
　　她回头含笑瞪他，嗓音满含撒娇：“变不回女人又怎样？你将就吧……”
　　他哈哈大笑，她将数种颜色的衬衣拿到他面前：“你穿哪件？我想想怎么衬你。”
　　他随手拿了一件白衬衣，她于是兴兴头头埋入衣柜里也挑了件白衬衣，配了高腰双排扣条纹背带裤，取出鞋柜里为数不多的高跟鞋穿上。将他拉到镜前喜滋滋地望着笑。
　　他摸摸她的长发：“好了，穿高跟的小男生，快些洗漱，吃早餐了。”
　　她却看不够似地靠在他肩上只是笑容满溢。
　　他看着她花痴似的表情放下心来，他的染染终于灵魂归位，她那些反叛被他一一击溃。
　　她怎么可能不爱他呢？傻瓜都看得出来她爱得快要发疯，这样的爱一旦遇到，怎么可能轻易放手？
　　他渐渐觉得自己幸运，拥有自己深爱的女子，同时被另一个女子如此深爱。尽管，他如此坦荡荡享有她的爱却不给任何回应有些自私。
　　但是，爱他是她的愿望，他们也是各取所需罢了。

　　林天泽带叶蔲染共用了午餐，下午她坚持要他随她去她们学校的咖啡馆。
　　她说：“阿天，那是我从前三日两日便要光顾的地方，你一定要去坐一坐。”
　　他原本不愿去那地方，她的学校与服装界联系密切，他尽管只是个商人，却偶尔也在媒体露面，关心这个圈子的人认出他的几率会高些。
　　虽然他不过与她喝杯咖啡，但终归是避免给人见到比较好。
　　奈何她缠着他一定要去，考虑到在Ｓ城他从不肯与她私下结伴外出，便应允了她小小的要求。
　　她愉快地牵着他通过了校门，看门的瞧了他们一眼，也没有阻拦。
　　叶蔲染走过校门后兴奋地笑道：“阿天阿天，你看，看门的把我们都当学校内的学生了，他没有拦我们。”
　　他看见她发自内心的欢悦，忍不住笑道：“你本来就是学校内的学生，我么……长得后生些。”说罢，兀自低头闷笑。
　　她突然在阳光下伸手捧住他的脸喜滋滋地端视，像捧着件好不容易得到的珍宝，认真地啧啧叹道：“你真的很后生啊，同我初次见你没什么分别……不是，像是……比那时更好看了。”
　　她的赞美叫他受用，他摸摸她的头发，揽着她肩膀道：“走吧，去你心仪的小咖啡馆喝咖啡去。”
　　她由他牵着向前走，笑容甜美过五月繁花。那是她经常光顾的熟悉的小咖啡店，然而由这日起，这家咖啡店开始不同于这世上任何一家咖啡店。因为他将会在那里参与她的从前，她心仪的，不是咖啡店，而是他的参与。
　　她觉得自己这日很多话，回巴黎一年多以来她似乎都没有说过那么多话。
　　她一路带他走，一路向他介绍各个建筑物，它们的年代，历史，建筑风格。而后，又滔滔不绝向他描述她在学校里种种，包括在哪里晒过太阳打过瞌睡，在哪里摔倒在众目睽睽之下，又是在哪里将手中的人台、针线跌了一地……
　　他这日对她仿佛特别耐心，她说的他都一一含笑听了，并不时与她开玩笑。春日里懒洋洋的日光下，叶蔻染几乎要觉得这是她在春庸里做的一场梦。
　　她在梦里与他谈着一场校园恋爱，牵手穿梭在教学大楼间，去咖啡店约会。
　　幸福来得太意外又太迅猛，她觉得恍惚。
　　直至她与他走入咖啡馆内，她仍觉得一切是假的。
　　她与他十指紧扣，指着窗边的一个座位道：“这是我平日里常常坐的，可惜今天被占了，不然我们就能坐在那里了。”
　　他安慰道：“没关系，下回再来，也许那个位置空着。”
　　她在他的言语中听见将来，重重点头，眼眶几乎要湿润。
　　他只是拉着她排队买咖啡，轮到他们，中年女店员熟稔地招呼叶蔻染道：“薇若妮卡，实习顺利吗？”
　　她笑：“非常好，谢谢。”
　　对方看了眼林天泽，笑问：“这是你男朋友？长得真帅气。”
　　叶蔻染面露些许羞怯，笑道：“谢谢。”
　　店员对着林天泽道：“我初次见到薇若妮卡害羞。”
　　林天泽看了叶蔻染一眼，心情大好地答道：“她只为我害羞。”
　　那女店员嘟囔着：“真是幸福的一对，再没有什么事比见到年轻的恋人更令人神清气爽的了。”而后，便招呼他们点单，为他们端来咖啡。
　　林天泽端着咖啡与叶蔻染一同坐到墙角的空位，叶蔻染为他加奶加糖，而后搅拌均匀，将咖啡推到他面前：“一颗奶精，半颗糖，对不对？”
　　他点头，本想说这些应该男士为女士效劳，却心虚地不敢支声。与她相识多年，他从来不关心她的生活习惯，不关心她喝咖啡偏甜偏苦。
　　又想到袁志，他十多岁追叶蔻染时，曾为她做过这些。他对她的了解想必较他多得多，虽然袁志如今不过是她的朋友，而他却是她这世上最亲密的人。
　　叶蔻染显然并不介意，她为他搅咖啡搅得不亦乐乎。一张脸上，蒙着层做梦般的神情。
　　她一直在对他说话，说这里的老板娘，说那名中年女店员，说一扇窗，一把椅子。
　　林天泽从来不知道她这么爱说话，像个小孩子，见到感兴趣的东西便一发不可收拾地谈论了又谈论。
　　正聊着，突然一个男音响起：“薇若妮卡？”
　　叶蔻染回头，笑着站起来拥抱对方：“维克多！你怎么会来？”
　　维克多举了举手中的书本：“我片刻后有个特别讲座，来喝杯咖啡提提神。”
　　他反复打量叶蔻染透着玫瑰色的双颊以及亮晶晶的双眸，朝她身后的林天泽望了眼，带着抹笑意揶揄道：“这便是你的那片树林？”
　　他对中文字感兴趣，曾问过叶蔻染她的中文名字是什么意思。叶蔻染说，是被花汁染红的叶子。
　　维克多又追问林天泽的名字，她说，他是一片得上天眷顾的树林。
　　维克多当即便笑起来，说这简直是命运的恶作剧，她这片叶子，到底是困在他的树林里。
　　自此，他提起林天泽便称之为“树林先生”。
　　叶蔻染轻轻推他，低语道：“别瞎说。”而后大方地对他介绍：“这是我朋友，林天泽。”
　　又对林天泽道：“这是我提过的维克多，他很厉害，年纪轻轻已经被学校特聘兼职授课。”
　　林天泽站起来与维克多握手寒暄，并请他一同喝咖啡。
　　维克多礼貌拒绝，自己点了咖啡端去了别个空位。叶蔻染苦恋林天泽，他是知情的，从前那些日子她的笑容少得可以用手指头来计数，他何尝不明白是为了什么。
　　尽管他一直在开解她，向她灌输自我的重要性，然而对于深陷情爱的人而言，知道与做到完全是两回事。
　　这一刻，她的树林来了。于是，春暖花开了，她的双颊被染红了。不仅如此，甚而她连灵魂都跟着他来了。他怎么忍心打扰她少得可怜的快乐？
　　他知道他们的关系，也许她永远得不到她想要的，那么这快乐又更矜贵了。
　　瞥向那个专注地望着眼前男子展露笑颜的女孩，他甚至觉得她笑得近乎讨好，那笑容在他，竟看出了些可怜来。
　　维克多在一旁喝咖啡时，林天泽与叶蔻染将话题转到了他身上。
　　林天泽愉快地道：“我看过他的设计，确实是个很有天分的设计师，如此年轻就得到国际上各种殊荣不是没有道理。也许，将来林氏与他会有合作机会。你与他是朋友，这又更好了。”
　　叶蔻染又次听见他说将来，她不受控制地兀自想象，他会与程安雯分手，与她在一起。她必定全心全意帮忙他将林氏的奢侈品牌那喀索斯变成世界奢侈品牌的首位。只要他喜欢，再艰难的事她都可以去为他完成。
　　千军万马横在她身前，她都有勇气为他一路拼杀出一条血路。
　　只要他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