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染蔻丹》息尝梦

26、染染，过来 然后呢？她

　　她在他若无其事的笑脸中一头雾水，自上回大闹之后，他数个月不理她。突然出现，只为赞她性感？
　　然而，他这随口一句话，竟令她心中充满了某种甜蜜的娇羞。
　　她来不及转换情绪，担忧与惊讶仍在面上，又试图掺入微笑。
　　他却突然似笑非笑地揶揄道：“你还可以再穿少一点。”言语内竟隐隐含着怒意。
　　她下午突然之间穿着一身如此惊艳的比基尼粉墨登场，引起不小骚动。
　　林天泽与几名高层泡在一个较为安静的隐匿在人造小石坡中的温泉里，见她穿成这样一路与几名男同事说笑着走过已经莫名不快。
　　周围那几名高层偏偏不知内情地公然讨论起她的身材，且因为不知内情而将玩笑开得有些肆无忌惮。
　　他心头一把无名火又迅速燃烧起来，匆匆甩掉他们，独自离开了温泉区便来这里小憩。
　　然而休息室的安静并不能令他冷静，他满脑是她被那身宝蓝与蓝绿拼色的比基尼衬得完美无瑕的窈窕身段。
　　白皙的肌肤如霜如雪，隐隐袒露的□□像碧蓝的天空上柔软的云朵。纤腰如蛇，他情不自禁地想起它在他手中妖娆曼舞的模样。
　　一双长腿优美的曲线毕露无遗。
　　他有些恼怒自己被她轻易搅得乱纷纷的心思，却见她淡若无事地走到休息室躺在沙发椅上休息。不知是因为生气，亦或是其它，他起身便向她走来。
　　他觉得她太不安分，她究竟知不知道自己“只是”来泡温泉的？她当是沙滩泳装秀吗？
　　他们的关系仍在，她竟然使得他的下属在他面前用那种轻佻的口吻谈论她的身体。要置他于何地？
　　而叶蔲染被他那句充满揶揄的言语瞬间浇熄了所有的甜蜜心思，她有些沮丧地轻声答道：“我……只有这一身泳衣。”
　　他故作一脸不怀好意的笑容，眼睛将她全身上下打量着：“不亏是天才设计师，眼光好得无人能及……当然，身材更好。双剑合璧，天下无敌，全公司的男人都为你热血沸腾。”
　　“阿天……”他轻佻的眼神及言语令她心中一阵刺痛，他看她的样子，好像她是件赤裸裸待价而沽的货物。
　　林天泽并没有等她开口便转身离开。
　　叶蔲染方被温泉泡得热乎乎的身体顿时开始发凉，手心甚至泌出冷汗。
　　她原本以为她穿了那身人人赞好的泳衣他会因为欢喜而将冷战结束，谁知道他莫名其妙地跳出来又横加责难。她沮丧且不知所措，不知道要如何才能讨好他莫测的心思。
　　身体灵魂都渐呈空洞，空洞得像是怎么都填不满。
　　赵馨瑜远远走来躺下休息，叶蔲染匆匆找了个借口便独自往客房走去。
　　然而离开林天泽，离开休息室，客房也如此空洞无物。
　　她不知道要躲到哪里才能躲开这空洞。
　　她拿起手机拨通了袁志的电话，对方一接听，她的委屈便滚滚而来，哽咽着道：“袁志，他又生气，为什么我做什么他都不喜欢？我只有这一身泳衣，我以为他会喜欢……”
　　袁志一时听不明白她在说什么：“染染，你先不要哭，发生了什么事？他又做了什么？”
　　叶蔲染将事情简略一说，袁志气骂道：“他神经病！亏他还是个国外毕业，三天两头世界各地跑的人。什么大不了的事？一身比基尼也能让他不高兴！”
　　她只是呜咽着：“我究竟又做错什么？为什么他对程安雯可以这样好，对我却可以这样刻薄？我究竟做错什么？”
　　她觉得累，面对一个始终无法讨好的对象。她做的一切都是错，他只要她像个扯线木偶一般静静呆在那里，他告诉她做什么，她便去做什么。如此，才能换得他满意的笑容。
　　然而她到底不是木偶，她是个爱他的女人。她会为他有种种情绪起伏与心思变换，会突然想为他发一次疯，做些什么来表达她有时蓬勃得无处安放的爱意。
　　他不喜欢，他不喜欢她做的任何事，他不喜欢被爱，他不喜欢被她爱。
　　袁志急道：“你告诉我你的地址，我现在马上开车过来，不要哭染染，不要理他。”
　　她努力止住哭腔道：“不……不用了，你不需要特地赶过来，我不过找你吐吐苦水，没事的。”
　　袁志却仍是忧心，他觉得叶蔲染根本不应该再留在他身边委曲求全。她这么为他干耗着算什么？
　　于是，他坚持问她要了地址，数个小时后，飞车赶到了她所在的温泉旅馆。与她约在较偏僻的一个小竹林见面。
　　叶蔲染顾不得吃晚餐，便一路跑下楼梯，穿过大堂，径直往竹林而去。
　　大堂内，林天泽正与公司几名经理一同喝餐后咖啡。一眼便瞥见叶蔲染急切地往外飞跑。
　　她急切地目不斜视地想着大门而去，他坐的位子其实并不算隐蔽。而她却直接无视他的存在，匆匆由他身边一路飞奔了出去。
　　他皱眉，她不是眼内只有他吗？什么要紧事，令她竟将他当成摆设一般彻底忽略？
　　在好奇心的驱使下，他向其余人打了个招呼，便快步尾随她而去。
　　叶蔲染跑到小竹林，见到袁志，顿时像见了自己娘家人一般。
　　数个月来，被林天泽冷落的委屈，目睹他与程安雯嬉笑亲密的哀伤，方才被他奚落揶揄的闷塞都一股脑儿涌了出来。
　　她见了他便落泪。
　　袁志拿出手帕给她：“你不要哭了，他发神经，你还当真，不是自己找罪受吗？”
　　她只是越哭越觉得委屈，他在休息室那个鄙薄轻佻的眼神像个千斤顶重重压在她身上，令她透不过气来。
　　袁志伸手拍她肩头：“染染，你怎么可以那么没有底线？他有没有尊重珍惜过你？我重遇你那么久，他总是在让你哭，总是在让你哭……”说罢又叹息，到底，能让叶蔲染哭也是一种本事。她并不是个爱哭的女孩子，至少，他没见到她哭过。
　　叶蔲染将头抵在他胸前轻声呜咽着：“他为什么要这样？他还是不理我，还是不理我，他已经四个月不理我了……刚才我以为他不生气了，谁知道他是过来讽刺我……他究竟还要多久才能原谅我……”
　　袁志被她哭诉得心底一片疼惜，他抱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不要哭了，你去跟同事说一声，我现在就带你走……”
　　叶蔲染刚想拒绝，却听到林天泽的声音在身后带着笑意响起：“你预备带她去哪里？”
　　她迅速离开袁志的怀抱，转头，发现林天泽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定在他们身后。竹林里静得没有声息，昏黄的路灯照得他的表情一派悠闲柔和。
　　她完全没有感觉到，他心头的怒火。
　　他当然认识袁志，那个当年送她七百朵保加利亚玫瑰花的男孩。他倒是长情，几年了，仍死守在她身边不离不弃。
　　这会儿，她不过是出来旅行几天，他竟然千里迢迢过来与她私会？
　　而她，他简直不知道如何形容她才能表达他的钦佩之意。下午刚才搅得公司里一众男人心痒难耐，晚上就竹林夜会情郎？
　　她对他的痴心一片不过是拜她的夸张天分所赐，他不是她唯一的男人。
　　这层认知令他愤怒，他可以不介意他不是她第一个男人。但是他无法忍受在他们的关系进行的同时她还有别的男人。
　　尽管他也在同时享有两段感情，但她不可以。
　　他知道这是自私的，却自私得理直气壮。是她先爱上他，哀哀哭求他将她留在身边。任何一段关系里，总有强弱势之分。在她向他表白爱意，请他留下她的那一刻，她已经将自己彻底置于弱势。
　　游戏规则只能他来定。
　　袁志见到林天泽这气定神闲的模样，气得只想上去揍他，他将一个女孩子欺负成这样，竟然还无事人一般。
　　“我带她回Ｓ城。”他简略地道。
　　林天泽恍然大悟地点点头：“然后呢？她住的那栋公寓是我的，里面一切都是我的，包括她。”他伸手指向叶蔲染。
　　袁志愤怒地提醒他道：“你已经有女朋友了！”
　　林天泽点头：“这些染染一早便知道，但是她说她爱我，她不介意这些。”他看着叶蔲染。
　　叶蔲染低头，她觉得自己充满罪孽。她为他犯罪，他却向旁人云淡风轻地控诉她的罪行。她在他面前已经毫无尊严，如今在袁志面前又一度脸面扫地。不被他尊重的耻辱与受伤令她心头一阵痛到麻木。
　　仿佛想当场验证叶蔲染对他的爱，他向她伸出手笑道：“染染，过来。”
　　袁志拉着叶蔲染的手道：“染染，跟我回去，我另给你找个住处，离开他的公司，重新生活。”
　　叶蔲染望着向她伸出双臂的男人，那在橘色的融融灯光下，依旧令她心头颤动的身影。
　　如果他能够爱她，如果这一刻，他是真心实意满怀期待地向她展开双臂有多么好？
　　可惜不是，他只是个好胜的孩子，想把他的玩具从别人手中抢回去。
　　她知道，可是她依旧在为她动情，她戒不掉对他的心瘾。
　　她满目哀伤地看看袁志，轻轻挣开了他的手，垂首向林天泽走去如同自首。
　　那一刻，袁志突然有种隐约的，对爱情的臣服。他终于知道她是不会跟他走的，叶蔲染手上被林天泽绑了一条无形的线，无论何时何地，只要他伸手一拉，她始终会乖乖跟他走。
　　林天泽将她一把拉到身边，紧紧搂她在身侧。
　　他看着袁志却仿佛是在对叶蔲染说话：“染染，如今袁先生是你我之外唯一知道内情的人。如果有一日，安雯也突然知道我们的关系……我记得我对你说过，我不许安雯受到任何伤害……”他垂眸望了眼叶蔲染，又去望袁志。
　　袁志看着他，觉得可怕。他竟然拿叶蔲染来威胁他，她好歹与他相识多年，他竟当着她的面为了别的女人那她来威胁他。
　　他替叶蔲染感到心酸，然而她的面部已经麻木得连悲伤都被隔断。
　　袁志只得表态：“我没有兴趣搬弄是非，只希望……你今后能善待她。”
　　林天泽皱眉，他与她的关系，对她好与不好，何时轮得到袁志来指手画脚？
　　她究竟对袁志控诉了他多少罪行？
　　俯首温柔地望着她问道：“染染，我对你不好吗？如果你觉得我对你不够好，可以跟他走。”他吃定她爱他，便利用她的爱要挟她，他知道她不会跟袁志走。
　　叶蔲染艰难地躲过他的眼神，咽下一口气，对着袁志道：“袁志，你不要再说了。谢谢你来看我。我没事的，我们回去再联系吧。”
　　林天泽满意地放开她，转身道：“跟我来。”
　　叶蔲染匆匆与袁志道别，跟在林天泽身后离去。
　　袁志站在竹林中，看着叶蔲染的身影随着他越走越远。他向来觉得，要叶蔲染爱上自己是一件难如登天的事。而这一瞬间，他却觉得要叶蔲染离开林天泽比让她爱上自己更为渺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