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染蔻丹》息尝梦

25、冷战 宝贝，你今

　　九月，叶蔲染掰指手指头计算，林天泽已经三个月没有来看她，没有给她一个电话，甚至在公司遇见，他不曾看她一眼。
　　她忍不住打去的电话他一个也不肯接，她又不敢多打，生怕他与程安雯在一起。
　　她默默地休息了一个月，然后默默地回公司上班。
　　这期间，他将程安雯的稿件发到她电子邮箱内，她做好修改便用邮箱发回给他。
　　稿件他都收了，只是她随着稿件写给他的信，他一个字也不回。
　　她急得快发疯，她宁愿他像数个月前一般来她这里发一顿脾气，也不愿他一言不发地与她冷战。
　　他竟然就这样在她眼皮底下与她失去联络，她无数次想冲到他办公室去，最终仍是怯步。
　　他不喜欢她的莽撞，他总觉得她在发疯。如果她在他生气时这么做，无疑火上浇油。
　　于是，她在某日下班后顾不得回家吃饭，躲在车库角落里看着他的车发呆等他。
　　直躲到八点上下，他与程安雯的身影双双谈笑着出现。
　　程安雯挽着他的胳膊道：“这季新品发布会一定会成为焦点。”
　　林天泽宠爱地对着她笑：“有程大设计师加盟，那喀索斯想不成为焦点都难。”
　　程安雯意气风发地笑：“你要怎么谢我？”
　　“请你吃顿大餐……”他含笑看她一眼。
　　程安雯撇过头，故作不屑。
　　他们走近他的车子，他突然笑着补充道：“然后，今晚我到你那里去。”说罢将她轻轻压在车门边上吻她。
　　叶蔲染捂着嘴，极力阻止着面部表情的扭曲。泪腺像是神经错乱，完全不受控制地持续分泌眼泪。
　　她知道她不应该再看，可是一颗心变成了千斤铁锚，躯体于是被禁锢在原地无法动弹。眼睛被眼前的幕幕刺得体无完肤却仿佛死不瞑目般不肯转移视线。
　　直到他与程安雯回到车里，两人双双离去，叶蔲染方才失魂落魄地悄悄离开车库。
　　天已经黑了，九月微热的风阵阵吹过，这城市依旧繁华已极。而她什么都感觉不到，她只是觉得凉，手心一片冰冷，灵魂里寒凉更胜双手。
　　她听不到周围的声音，看不到灯火明媚，感觉不到腹中饥饿。
　　甚至，待她木知木觉回到家中半天，胃隐隐疼痛起来，她才想起自己尚未晚餐。
　　但她不想吃东西，她只想快快睡过去。好在梦里遗忘，这夜，他在另一个女人身边搁浅。
　　她有些害怕起来，她对他的爱与占有欲已经超出她的想象与承受能力。
　　享受完毕那些情爱的疯狂与轰烈，仿佛立即便要开始还债。
　　隔了两天，叶蔲染约袁志外出吃饭。林天泽将她冷处理三个月，她觉得自己要濒临崩溃。满腹的爱与委屈，若无处倾倒便吞在腹中自伤自苦，她需要有个人听她说说话。
　　对袁志倾吐的结果必然是被他数落，他甚至冲动得想去找林天泽算账。
　　叶蔲染阻止他，怎么算？找他打架吗？便是把他打死，他也不会因此而多爱她一些。
　　他责备她不该再继续为程安雯修改设计稿，并建议她离开林天泽。
　　但是离开……她没有想过，她已经深深陷入情爱的泥潭不可自拔。这个时候，她便是有离开他的心，也不认为能挨过多久。
　　三个月，三个月她已经觉得自己如同无头苍蝇一般找不到方向。
　　离开的意思，是永久地让他在她的世界里消失？她觉得自己是一个没有双腿的人，仰望着世上最高的山峰，有人叫她翻过山头，她觉得那简直是天方夜谭。
　　袁志并不能令她愉快起来，却多少解开她些许烦闷。
　　她就这样三天两天对着他倾吐心事，一直到十月末。
　　天气开始转凉，公司包下一个温泉旅馆，组织了一次旅行。
　　她自手术后，身体一直没有养好，常日里疲惫得很。原本不想参与旅行，留在家休息。却无意在洗手间听见两个女同事在讨论旅行的事：
　　“听说这次旅行未来老板娘不去。”
　　“未来老板娘如今是设计界大放光芒的新星，比林先生应酬还多。本来以为她不去，林先生也不会去了……林先生对程小姐真是没的说……看了叫人嫉妒。”
　　“其实，程小姐也不算很漂亮，不过气质过得去罢了。”
　　“那叫命，命好的自有人抬举，有人抬举，石头都变宝珠。”
　　“哟哟，你是不是暗恋林先生，怎么这一副妒妇口吻？”
　　“暗恋林先生？人家如胶似漆，恩爱有加。我活腻了才暗恋林先生。做人呢，最重要有自知之明，知道什么男人是可以拖手散步的，什么男人看看便罢。”
　　两人的声音随着开门关门声消失。
　　叶蔲染这才走到洗手台边洗手，静静抬头望着镜中的自己，轻声道：“叶蔲染，你活腻了，而且没有自知之明。”
　　几天后，她便跟着全公司的人一同去旅行了。
　　随车颠簸了半天，到达温泉旅馆。
　　她与一名叫赵馨瑜的女同事同住一个房间，赵馨瑜较她大了五岁，毕业后便在林氏做事至今，活泼开朗，能说会道。
　　两人入房后各自收拾行李，相谈算得愉快。
　　赵馨瑜整完行李便帮忙叶蔲染整理，她抖出她带的泳衣，惊呼：“呀——你这比基尼的款式这么性感——不过真漂亮……”
　　叶蔲染方抬头看了眼她带的泳衣，这是她一年多以前在法国买的。家中变故之后，她没有下过水，这套泳衣便一直收着，这番来泡温泉便顺手带了来。
　　她从前在国外穿过几次，并不觉得它尤为性感。不过是贝壳形状的单边斜肩带胸衣，与一条三角形状的低腰泳裤。
　　然而被赵馨瑜如此一说，她不禁有些怀疑起这身泳衣的尺度。
　　“呀——”赵馨瑜突然又喊道：“这牌子不是设计珠宝的吗？它也出泳衣吗？”
　　叶蔲染边将行李箱内的瓶瓶罐罐拿出来便道：“不出的，这是几年前它为一个海洋保护公益活动出的限量款泳衣，以海洋生物为主题。泳衣是请欧洲最好的泳装设计师友情设计的，肩带接口上的水母以及泳裤两侧的海马装饰才是他们公司的头牌设计师亲自设计制作的。”
　　赵馨瑜自然知道叶蔲染的往事，边啧啧赞叹这件泳衣的精美，边同情她如今沦落得如此凄苦。
　　这一来更有惜福之感。她一年前方结了婚，与丈夫两个收入都不错，合起来过得也算有模有样。车子房子都有了，正计划着要个孩子。
　　大起大落又有什么好？像叶蔲染这样，一忽儿得尽上天恩宠，享尽人间繁华，一忽儿只身在人世里沉浮，受尽苦难。
　　前阵子她在公司流产晕倒，却没有人知道她住在哪里，家中电话多少。许多同事揣测她搭上了什么有钱有家室的男人，企图咸鱼翻身。结果偷鸡不成蚀把米，听说那个男人一直到最后，始终没有出现。
　　她想要抓牢个有钱男人也是可以理解的，自小过惯好日子的千金大小姐，怎么能受得住普通人苦哈哈算着钱过的日子？
　　“搞定了。”叶蔲染回头看着赵馨瑜笑。
　　赵馨瑜回过神，将泳衣塞回她手中道：“走吧，我们泡温泉去。”
　　叶蔲染拿着泳衣突然有些犹豫起来：“要不……你陪我去买件连身的……”
　　她想到林天泽，拿不准他的态度。他如果不喜欢怎么办？也许，保守选择会比较安全，正如她现时平日里所穿的每一套衣衫。他终算没有再为她的穿着皱过眉。
　　赵馨瑜笑道：“就算不是每个人都穿比基尼，现在也很少人穿连身的好不好？这个也不算很暴露，你这么年轻，身材又好，如今不穿难道等八十岁再穿吗？”说罢，兀自替她决定：“就这一身了，准备一下，我们出发。”
　　于是叶蔲染快速整理好一些洗浴的随身用品与赵馨瑜一道往温泉区走去。
　　洗了澡，换了泳装，赵馨瑜打量着着了泳装的她赞道：“你腿真长，皮肤又白，衬宝蓝太完美了。”
　　她迟疑问了句：“这样真的正常吗？”
　　赵馨瑜嗤笑出声：“什么‘正常吗’，这泳衣是出自名家之手，你是想让设计师气死吗？”
　　她随着她披着白色浴巾往通往温泉的出口走去。
　　温泉区里有数百个不同功效的温泉，有的隐匿在山林竹叶之间，有的建在木质屋蓬之内，有的如同个小型泳池，也有的刚够两个人入内。
　　已经有许多人在温泉内泡着，叶蔲染与赵馨瑜将浴巾搭在温泉边上的置物架上，选了个红酒温泉泡进去，水面上有玫瑰花瓣片片浮游。
　　这红酒池子配了一群泡温泉的人，倒真名副其实是个酒池肉林。叶蔲染这么想着，笑起来。
　　坐在靠边的座位上，边将温热的水浇在身上，边极目四望。却失望地并没有发现林天泽的身影。
　　许多男同事或明或暗地打量着叶蔲染。
　　赵馨瑜悄悄对她笑说：“叶蔲染，看看那般猴子们的眼神。我说这身泳衣好看，你还不相信。”
　　她向她笑了笑，暗自揣测着，如果别的男人觉得好看，林天泽也会觉得好看吧？她忐忑地期待起他的出现。期待他也会被她吸引了注意，然后会想起，他许久没有同她说过一句话。
　　他的冷战大约也就到此结束了。
　　可惜，她与赵馨瑜花了一下午的时间在温泉区四处晃荡，在各个温泉里泡着，却并没有发现他。
　　虽然有些男同事前来搭讪，但他们都不是林天泽，她也只能意兴阑珊。
　　维持礼貌随口与他们闲聊，遇见想与她一同晚餐的，她便借故拉着赵馨瑜开溜。她满脑子都是林天泽，实在没心情与别个男人晚餐。
　　离开温泉区，洗澡换衣时，赵馨瑜忍不住试探道：“你究竟喜欢什么样的男人？我看刚才那些个男同事你一个都没有兴趣的样子，还是你已经有男友了？”
　　她答道：“我不知道。我想，那个人来的那一刻，我就知道了。”
　　喜欢什么样的男人，这个问题确实有些问题。没有遇见那个人，谁知道自己喜欢什么样的人？知道的时候，必然已经遇到了。
　　有些东西，是没有预设的。便是预设了，命运也有本事将它们全盘推翻。
　　正如她遇见林天泽的那一刻，她终于知道，她喜欢什么样的男人——正是他这样的。眉眼口鼻，气韵神情，多一分太多，少一分太少。
　　叶蔲染先赵馨瑜洗过澡换过了干净浴袍，便先自进入休息区吃点心兼休息。
　　许多人已经直接换了衣服去餐厅晚餐，休息区里空空荡荡，几乎没多少人。
　　她躺在角落一个宽敞的单人躺椅式沙发上，服务生端来了鲜榨橙汁以及各色水果糕点。
　　饮了口橙汁后昏昏靠在沙发椅上休息，上午起了个大早，坐了半天车，又在温泉区晃荡了半天，她已经非常疲惫。
　　然而这时一个熟悉的身影突然出现在她面前，令她的睡意猛然消失无踪，她跳坐起来。呆呆仰望着面前同样着了件浴袍的林天泽，甚至忘记了言语。
　　他笑着开口：“宝贝，你今天性感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