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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贱 她真贱,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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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蔲染手术完毕在医院观察了两三日后,独自回到公寓。
医生说她尽管没有到不能生育的地步,但是这一场宫外孕多少影响了她的生育能力,她生育的几率已经变得很小。
她压抑着心底湍湍狂涌的悲哀,想着她会跟着林天泽一辈子,他不会让她生他的孩子。这生育能力横竖她也用不到,有没有都一样。
她预备小歇几日便返回公司,林天泽快要归来,如果他暂时没有听到什么流言蜚语,她也不预备告诉他这件事。
他知道的话,必然会动怒,也许会与她一刀两断。
她心惊胆颤,她已经失去孩子,不能再失去他。
她只恨自己那日在公司晕过去,若是在别处,她必然可以将这件事永久瞒下去。
回家休养的日子她过得很不好,有时想着那尚未成型的孩子忍不住便泪流满面,有时想着林天泽会知道这件事,她便又担心得无法睡着。偏偏她一场大动之后,身体变得很虚弱,既寒凉且容易疲劳。
她觉得自己应该吃些滋补的东西,然而她不会做那些工序复杂的食物,只能待工人来打扫时,腆着脸塞点钱给她,请她帮忙去买点营养的食材炖些汤水给她吃。
皮特打给她要来看她被她拒绝,他到底是公司员工,若是被他知道她与林天泽的关系难保不会传得满城风雨。她不想给林天泽惹麻烦。
袁志在这个时候也打电话给她,约她外出相聚。
她敷衍着也想一并推了他,谁料他平日里呆呆的,这时候倒精明得很:“染染,你的声音怎么不对?好像很虚弱,你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
一个人挨了整场磨难,身边来来去去的不是钟点工便是佣人。突然袁志一句真诚的关心令她哽咽,她极力制止言语时语句的断裂:“不……不是……我很好啊……你听,声音很大嘛。”她故意用足力气喊话。
袁志的声音沉下来:“你生病了是不是?”他有些焦虑:“你住在哪里?我来看你。”
“不用了……”她捂着嘴,终于忍不住哭腔:“我很好,跟你说了我很好了,你烦不烦!”她发起小孩子脾气,将电话切断。
但是袁志锲而不舍,一通通电话打来,他说:“染染,无论你处境再怎么样,我们到底是十多岁便认识的老朋友。你这样比让我看到你再坏的状况还令人着急,因为我完全不知道你发生了什么事。求你告诉我你的地址,让我来看看你好不好?”
在他一再的诚意请求下,她终于软化,将地址告知他,并抽泣着嘱咐他:“记得给我带点鸡汤来,要放枸杞木耳和人参的……”
袁志急道:“你不要告诉我你身边连个照顾你饮食的人都没有!你等我,我马上叫人去弄鸡汤,很快便到。”
收了线,叶蔲染欣慰地靠在床上,满脑都是那锅香喷喷的鸡汤。又想起袁志说他们到底是十多岁便认识的老朋友,她觉得窝心。
等了半天,睡了一场,终于等来了袁志的鸡汤。
他看了她一眼便吓坏了:“你生了什么大病?怎么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
她抢过他手中的鸡汤抱在怀里,决定看在它的份上告诉袁志她的状况,他是个憨厚诚实的男人,应该不会搬弄是非。
“我宫外孕,刚动了手术。”
袁志吓得脸色几乎也要发白:“宫……宫外孕……你……”他惊讶得说不出话:“你……”
她转身便要去盛鸡汤,袁志已经冲过去将她押入房中,逼她躺下。随后去厨房为她将鸡汤盛入碗中,端到她面前。
望着她又怕烫,又急不可耐要一饱口腹之欲的模样。他竟然觉得心酸。
“染染……孩子的父亲是谁?为什么他不在你身边照顾你?”
叶蔲染拿着汤勺的手顿了顿,将脸埋在鸡汤袅袅上升的白色雾气中:“他很忙……”
袁志觉得自己要被她气疯了:“他很忙?!他忙得让你一个刚刚一场大手术完毕的女人独自生活?忙得让你连手术后想喝一碗鸡汤这样的心愿都无法达成?”
他突然想到什么,她在林氏工作,她从前与林天泽那一段纠葛,又加上这栋公寓。能拥有这栋公寓一整层的人,在S城能有多少个?
“林天泽对不对?”他试探地道出他猜测的名字。
叶蔲染的动作又度停顿,她向来觉得袁志有点傻乎乎,倒真料不到他可以细心到这个地步,凭着种种迹象竟猜到那个人是林天泽。
袁志见她不响,忍不住数落道:“染染啊——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人家有……”他想说女朋友,又怕刺激到叶蔲染:“人家前两天才在电视里……拿奖……秀恩爱……”说了一半发现又是刺激到她的话,舌头便又打起了结。
鸡汤略微有些温了,叶蔲染大口喝着鸡汤。她才不想管那么多呢,她只是想跟他在一起而已。他们有没有拿奖,有没有秀恩爱,这跟她半点关系也没有。她说过不会妨碍他们,这会儿怎么能自打脸面?
半点伤心也不能有,她不喜欢哭哭啼啼。眼前这碗鸡汤……咦?鸡汤呢?什么时候她已经将一碗汤喝得底朝天了?
袁志望着她满面泪痕,将她的碗取过放在一旁:“好了,别哭了,对不起,都是我不好,我这张嘴永远都在说不应该说的话。别哭了……”
叶蔲染边抹眼泪边忿忿道:“我没哭!我没哭!谁说我哭了?!你不许瞎说……不许瞎说……”
袁志见她情绪失控,吓得只是举了双手道:“不说了不说了,我不说了,你不要激动……”
叶蔲染却一味只是仍含糊不清地道:“不许瞎说……我没有哭……我不会为这件事哭……”
很突然地,她抓着袁志的衣襟扑入他怀中哇哇大哭起来。
袁志被她吓傻,呆呆任她不顾形象地放声哭泣。他觉得她像个孩子,在密林中迷路,又遇见了狼,被追到悬崖边,终于无路可逃。
她口中语无伦次地含糊呼喊:“我只是想他爱我……我也不想瞒着他去怀孕……我不知道我会失去这个孩子……我不想为程安雯改设计稿……但我怕他会生气……现在又闹出这件事,他一定会生气……他不会再要我了……我怎么办?”
袁志抓着叶蔲染的双肩,定定看着她道:“你……你怎么这么笨?去为人做嫁衣?这是你的天分,属于你的财富。你连这个都拱手送人?”
她伸出手背胡乱抹着一脸的泪:“我没有办法,我不想他不愉快……我没办法拒绝他……”
袁志被她委曲求全的态度震得几乎无言以对,他觉得自己好像没有认识过她,她什么时候为了感情烦恼过?
而今却一副飞蛾扑火的姿态任人宰割,他叫她往东她便往东,叫她往西她便往西。连为人女友改设计图为别人的情感锦上添花这种蠢事她都傻得乖乖照做。
“你是不是疯了?染染,爱是平等才能得到愉快的。用一方持续的牺牲换来的关系是不可能长久的。”他想唤醒她,她是在悬崖边上梦游,危险已极,一个失足便粉身碎骨。
她听见他的理论,突然防备地推开他:“不,我相信他会感受到我的爱,只要他肯给我点时间,他一定会爱上我。”
袁志头痛起来,他知道她倔强,这倔强在爱情里,却成为致命的偏执。
“我举个例子,我从前卖命狂追你,你感受到我的爱了吗?你愿意给我时间吗?就算你给了我时间,你会爱上我吗?”他苦笑。他料不到这段狂恋还有用武之地,终算在这一日,被他双手奉上献给被狂恋的那个女孩,帮助她解除爱的桎梏。
叶蔲染向后挪了挪,撇过头:“那不一样。如果他没有一点点喜欢我,为什么要跟我在一起?”
“你认识的男人不算少,你应该知道男人都是这样,这个喜欢,那个也喜欢。你这样一片苦心,他也许只是一时心痒啊大小姐!”他说完,发现叶蔲染已经捂住耳朵,仇视地瞪着他,一副要将他赶尽杀绝的模样。
他叹息,拉下她的双手:“好,我们不讨论这个问题。你这样不是办法,我找个人二十四小时照顾你。”
“不要,他快回来了。我不想让他知道这件事。”她曲起双腿,将头靠在膝盖上,双眼有些茫然地望着前方。
又是他。
袁志对林天泽拜服,他究竟用了什么方法,让叶蔲染在最美好的年华里对他一见钟情。最奇葩的是,这少不更事的一眼钟情竟然没有随着年岁的增长退烧,反而将她烧成个傻子。
他又退一步:“好,那么,我每天来看你——在他回来之前。”然后无力地要求道:“染染,答应我,他这次回来后,试着拒绝他无礼的要求。不要什么都答应。”
她将头埋入膝头,闷声道:“知道了知道了……”
她何尝不曾试着让自己去拒绝令她不愉快的要求?然而面对他的笑脸,那双一眼便足以令她如鬼魂在阳光下灰飞烟灭的眼睛,她的嘴只懂得吐出个“好”字。
千好万好,只要是他,便一切都好。
她真贱,但是为了他,她连贱都贱得那么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