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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放逐 你有本事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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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叶蔲染扶回公寓,取了毛巾为她清理伤口。
她在他擦拭伤口的时候故意大声呼痛,昨夜忍得太辛苦,这一刻她想他知道她很痛。
他却恶作剧似的故意往她膝头的擦伤按下去,她于是真痛得大叫起来:“痛——啊!你能不能轻点?”
他忍不住微扬了嘴角笑起来。
她手肘上也有擦伤,他于是卷起她的袖子为她清理。擦过手肘,将她手臂翻过来检查,却发现上臂内侧一枚小小的吻痕。
他顿时有些不自在,将毛巾交到她手中:“太晚了,我回家去了。你自己处理一下吧。”
刚想抽身离去,她却抓着他的手,结巴道:“太晚了……你回去要耗费不少功夫,不如……不如留下吧……”这里那么多房间,他可以随意在其中一间里留宿。但是……这句话怎么这么别扭?令她舌头不停打结,脸色逐渐红润起来。
她的大胆令他咋舌,她才二十岁,他与她尚没有建立任何关系,她竟主动开这样的口。他不动声色地挣脱她的手:“不了,我开回去也不过个多小时。”
叶蔲染不舍,急着站起来要去送他,崴到的脚踝却一阵疼痛。她脚一软,惊叫一声往下跌去,条件反射伸手便去拉林天泽。
林天泽本能伸手抓住了她的腰肢,她的手松松挂在他肩头,仰首定定望着他令她心绪起伏的眉眼,整个人软软靠贴在他身上。
那对仰首顾盼的美目有浓郁的爱意流淌,他看得一阵心惊,不管不顾地一缩手。叶蔲染不防他突然放开,顿时跌到了地上。
他匆匆道:“我先走了,你早点休息吧。”她花样百出,他不敢对她掉以轻心,谁知道她下一秒会做出什么来。
她撑着地板,自行再度站起来,他已经走到门边换鞋。
她委屈地盯着他的背影,无言以对。只能絮絮叨叨念道:“再见……你开车小心些,别跌到花田里去。回去早点休息……明天见……”
他换了鞋,回头敷衍地笑了笑,便打开门飞速离去。像是逃离了蜘蛛精的盘丝洞。
他走后,叶蔲染跛回沙发上坐下,拿了酒精棉花擦拭伤口,脑袋里空空只有他迫不及待要离去的神情。
眼泪掉下来,跌落在膝头的伤口融进血肉,些微的刺痛传来,她却不为所动。那些痛哪里比得昨夜?而昨夜的痛又哪里比得他一字一语句句伤人?
跟着几天里,程安雯仿佛每日都来找林天泽午餐。她每次一来,公司里便有同事会传播消息,为此进行一番热烈讨论。
她听着,翻江倒海地难受,觉得自己嫉妒程安雯嫉妒得快发疯。她神魂颠倒地挂记他,却不敢贸贸然去找他,而程安雯在他那里来去自如。
有一日,林天泽的秘书突然拨来电话,说林先生要她去办公室。
她心中忐忑不安,一走神,险些忘了这一回是公事而又去爬逃生楼梯。
她敲门进入他办公室,他坐在办公椅上,下巴指了指他对面的办公椅,请她坐下。
贪婪地将目光在他面上流连,她数日来被对他那些记挂生生磨去了一层皮,而他却泰然在他的生活里,没有多一寸,没有少一寸。
这便是人生最妙的地方,她煎心衔泪,坐卧不宁。他却可以与人双双对对,恩爱有加。
他友好地对她笑,而后递了张东西给她。
她不知所以然地接过,拿起一看,是第二日飞巴黎的机票。
他道:“最近有一场国际服装组织举办的新人时装发布会,我抽不出时间,你替我去看吧。下榻酒店等我都让人安排好了,你可以顺道散散心,探望探望旧同学。”
她盯着那张机票,明白他的意思。他怕她继续纠缠他,在他与程安雯的关系里添乱。于是给她一张机票,将她打发去天涯海角,让她冷却。
他看着她委屈的面容,笑道:“这是公事,将来你要在林氏独挑大梁的,这些都是经验。”
她紧紧握着手中的机票,想说其实她不想挑什么大梁,她喜欢服装设计,但那仅仅是娱乐自己。她并不想做什么轰烈的大事业,也不想将全副精力都投入其中。
她唯一想要的,是与他晨昏相守,每天在家等他归来。而已。
然而她只是垂了头:“好的,我收拾收拾,明天出发。”
他满意地点头。
她问他:“你……可不可以送我去机场?我那里离机场不远,很快便到了……我……一个人拿行李不方便。”
他看着她可怜巴巴的模样,几乎要点头。送她出发,为她提行李只是举手之劳。但他想到她信誓旦旦在他先祖们的照片前起誓的模样,他不敢再做出任何可能令她有丝毫误会的事。
狠心道:“我有点事,走不开。我明天会让我的司机来送你……”
“不用了……”她飞速回了他一句,他以为什么人送她她都会欣然接受?她只要他送行,其余任何人她都不稀罕。
“没事的话,我先出去了。”她站起身,转身便走。
“染染……”他喊住她。
她回头,眸中带着期待。
“一路顺风。”
期待化作烟花的尘烬跌落:“承你吉言。”
重回巴黎,那里的蓝天白云已经黯淡去。
她从前在巴黎念书娱乐两不误,与一班同学朋友吃喝玩乐异常愉快。
此番,这繁华的人间天堂却处处充满了浪漫的忧伤。
她独自四处闲逛,去从前去过的餐馆吃美食,去从前去过的电影院看电影,去从前逛过的商场闲逛。
商场内,播着一首法文老歌——《玫瑰人生》。
歌者庸庸地反复吟唱着:
爱的夜永不终结
幸福悠长代替黑夜
烦恼忧伤全部消失
幸福,幸福一生直到死
她念书时很喜欢这首歌,常常在阳光明媚的下午独自蜷缩在大大的窗台上反复聆听,看着暖风吹动蕾丝窗帘。似有若无地淡淡想念着与林天泽那段刹那交汇。
如今再听见熟悉的旋律,以及那些幸福的、懒洋洋的歌词,竟然无法令她觉得愉快。反字字句句都仿佛在歌颂林天泽与程安雯,她听着听着觉得浑身不适。转头便跑出了商店。
她约见了几个老同学,与他们一同在路边咖啡馆喝咖啡。
他们如今都在世界顶级服装公司里实习,同时跃跃欲试打算自创服装公司。
有一名同学问她:“薇若妮卡,你为何不返回巴黎来?你如此有才华,这里才是你的天堂,巴黎欢迎你回来。”
她微笑,巴黎……巴黎没有林天泽,没有林天泽的地方就不能算天堂。
“因为S城有我最爱的男人,我必须留在那里。”惆怅缓缓侵蚀她,她又自作多情,并没有人请她留在S城,在那里,没有人需要她不是吗?
几名同学满脸不可思议的表情:“你从前很懂得享受人生,每日都有男孩在你楼下弹琴示爱。怎么一转眼,你便被这一副苦哈哈的模样困住了?”
她笑意温柔:“我不苦啊,我爱他,我很快乐。”
有一名女孩问道:“你会嫁给他而后放弃服装设计?”
她懒得解释来龙去脉,便顺着他们的瞎猜,点头道:“会。”
“哦——”那女孩玩笑着惨呼一声,向其余同学道:“瞧瞧,竟然有人愿意放弃自己的天分,放弃每日穿着华衣美服在香槟与玫瑰中沉醉,为了爱情甘愿围着围裙做饭洗衣料理一家子人……”
叶蔲染端着咖啡跟着他们笑,他们若是知道,便是她愿意放弃一切为了个男人每日煮饭洗衣,他亦敬谢不敏。不知道会作何反应?
她真是犯贱。满世界处处是男人,偏偏她要去爱一个完全不将她放在眼中的林天泽。
不过去了几日,她已经归心似箭。她在酒店的窗边,望着远远的塞纳河,心里沉沉地挂念他。
想回去,却也不想回去。
回去可以见到她朝思暮想的人,同时却也会见到她不愿面对的现实。
到第七天,她终于挨不住打了个电话给他。
“阿天……”她唤他,竟唤出哽咽。
“一切顺利吗?”他的嗓音低低传来。
她稳了稳情绪:“当然,这里我很熟。”
“那就好,去了哪里玩?”他随口问道。
她却答非所问:“阿天……我想你……你有想过我吗?”
他似乎愣了愣,隔了片刻才道:“你不愉快吗?要不要再给你几天假,让你再玩上一阵。”
她捂住嘴,忍住眼泪。是否只要她对他还有这迫不及待的爱意他便会一直给她假?直到异国的日月冲淡她对他的渴望。
他不是让她来看什么发布会,不是让她来积累经验。他是将她的爱发配边疆,直到它不认得回家的路
她终于再忍不住满腹的委屈与不断上涌的泪水:“林天泽,你有本事就放我一辈子带薪假期,让我呆一辈子巴黎,住一辈子五星级酒店!我告诉你,你的计划失败了,我这七天分分秒秒都在想你,我觉得我快疯了!既然你不希望我回来打搅你?那我再也不会回来,你再也见不到我!”
她挂了电话扑在床边哀哀痛哭,尚有三天她便是时候返回S城,面对自己深爱却不想见到自己的男人,她哪里来的那么多借口一次又一次替自己开解?
她已经割舍不掉对他的爱,而他只想见那个无情无爱的她,她不需要对他有过多情感,只要有设计灵感就成了。
而她要去哪里找回那个叶蔲染还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