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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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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
我看了一下手表,十点五十分了。我看比赛也进行得差不多了,于是给各个部长稍微布置了一下工作,拉上狗狗趁着大家都不注意溜了出去
“狗狗,大家最近还好吧。”我放开了狗狗的手,和他并排下楼梯。
“还好吧,呵呵,一切顺利。”
“哦,那就好。乐乐没有惹麻烦吧?”
“哪能没有啊,天天缠着文路,嘘寒问暖,害得一大票女生都日日以泪洗面啊。”
“那么夸张啊。真是的。他不招惹女生了?”
“现在哪里还有那个心思去招惹她们啊?文璐三天两头生病的,乐乐哪有空去拈花惹草啊?”狗狗撇了撇嘴。
“文璐三天两头生病?怎么回事?怎么没有人告诉我啊?”我有点紧张地问。毕竟文璐是我的初中同桌,整整三年天天腻在一起,甚至连她的双胞胎妹妹都没有我们感情好。以前她的身体挺好怎么最近却老是生病?不懂。
“我也不大清楚啊。就是开学军训的时候,她好像中暑晕倒了,后来就一直生病。这个月里至少请了三次假了。然后乐乐每天鞍前马后的,可殷勤了。”
“天,文璐原来身体是很好的,怎么会那么容易生病啊。”
“不晓得。”狗狗摊开手,耸耸肩,一副事不干己的样子。
“真是的,以后帮我多关心关心文璐,知道不?”我瞄了他一眼。
他故意拖长声音应了一声:“知——道——了。”
“心不甘情不愿的。”我小声念叨着。
杜扬扬已经站在门口等着我们了。他还是那身白衣服,双手插在口袋里,低着头,踢着小石子,百无聊赖的。
“嘿,扬!”狗狗万分激动地冲杜扬扬吼道,“兄弟,我在这儿呢。”
杜扬扬猛地一抬头,看见我们,笑了。我看他决然一身,美姝没有跟过来心里竟暗暗舒了口气。是什么时候开始有这种感觉的,是什么时候开始觉得她不在心里会轻松的?是从她跟我说她要追杜扬扬开始,或者是从她拒绝我的邀请开始?我自己都不知道。我们彼此之间的关系,在我还没有有回过神来时就已经开始改变了。
“走不?”我问。
“等等。美姝去买饮料了。这么热的天,是需要补充水分的。”
“啊?她也去?”我发现自己有点失态。
“是啊,怎么?有问题么?”杜扬扬一脸茫然的问我。
“没,当然没。我们一起去吃饭,多热闹啊。”我慌忙回答,拉住正要去栏的士的狗狗。
狗狗回过头:“谁是美姝啊?”
“就是我常常跟你说的跟我很好的小学同学啊。她也来英岚了。她现在跟死山羊可熟了,天天混一块儿。”我的话听起来不知道有没有酸酸的味道。
“杜扬扬,小琦……”美姝提着一袋子水,气喘吁吁地冲过来了。
杜扬扬走过去,接过她手中的袋子,对我们说:“走吧。”狗狗点点头,走到路口,拦了一辆车。四个人就钻进车去了。狗狗坐在前面,我夹在杜扬扬和美姝中间,她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我像一堵妨碍他们的墙,连我自己都觉得碍眼。
狗狗很奇怪的一路无话,闭着眼睛靠在背垫上,不知道他是不是睡着了。
到了欧亚,点了四份菲力牛排,漫无边际地聊天。狗狗帮我拉开身边的位子,我坐在他旁边;美姝很自然地和杜扬扬坐一块。我们漫无边际的说着话,找不到久别重逢的快感。
“扬扬今天去扔铅球了。呵呵,真好玩。”美姝喝了口红茶,笑眯眯地望着杜扬扬。
“哪有,我根本就不会扔铅球。”
“是啊,死山羊比较擅长两百米的跑步,只不过以前总是比我逊色一点。”狗狗把自己那份牛排里的蛋煎好,挑走所有卷心粉,推给我了,“小琦,我帮你弄好了,换过来吧。”
“啊?”我尴尬地看着狗狗,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但看着他弄好的牛排,又觉得还是换过来比较好,于是就听他的话换了过来。
“呵呵,你哥哥对你真好啊。”美姝优雅地切了一小块牛排放入口中,她的牛排实施分熟,切起来特别轻松,不像我点了五分熟的牛排韧得很,怎么割都割不断。看着她切牛排得样子,我就想起一句特别有名的话“我左手那叉右手拿刀,把生活来享受”,不像我,永远只有被生活享受的份。
“嗯,是啊,狗狗一向很疼我的。”我坚持着自己小小的骄傲。我能感觉到狗狗微笑的看着我。
“景琦,你怎么没有来看我比赛啊?”杜扬扬话锋一转,吓了我一大跳。
“是啊,我比较忙,而且……呵呵。”我不知道自己要而且什么,只能耸耸肩,继续埋头锯我的牛排。Tmd,这东西太熟了实在难切啊,我瞥了狗狗一眼,他也和我一样在辛苦地锯着,我们相视一笑,有些无奈。
“我还以为你会去看呢,以前比赛的时候,你吼得最凶了。”杜扬扬喃喃的说,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竟然有一些落寞。
“这个……”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
“唉,小琦刚刚当了学生会的副主席,比较忙是正常的。呵呵。”狗狗接过我的话,我很是感激。
“对了,死山羊,我这两天跟你一起睡吧,后天我陪小琦回家。”
“好的,没问题,我的下铺这两天翘课回家了,挺正好空着。”
“太棒了。”
就这么不是非常愉快地吃完午饭。走出餐厅门口,我们讨论去处。
“我想去南普陀逛逛。”狗狗提议。我们都是很虔诚的佛教徒,一起出去旅游的时候,都是见山拜山,遇佛拜佛。南普陀位于厦门大学边上,是厦门最出名的寺庙,里面有许多高僧,而很多佛教徒每年都会定期在这里听禅他们被称为居士。当年弘一法师就曾经在这里传过道。他住在一栋小楼里,给许多来进修的和尚讲经授课。在闽南,弘一法师呆得最久的寺庙就是厦门的南普陀寺和泉州的开元寺。而他老人家也是泉州开元寺圆寂的,手书偈语:“悲欣交集”。悲悯世人依然沉溺无涯苦海,欣喜早登西方极乐世界。这是一个非常传奇的人。从绝代风华的风流人物到参透世间百味的得道高僧,背对深爱的日本妻子走向容纳万物的佛法,用一个人的一生走完别人几世也走不完的路。
我又在发呆了。狗狗快崩溃了,把头伸到我耳朵旁边,大声吼道:“许景琦,我们去南普陀逛逛吧!”
“啊?哦!”我点点头,然后一脸期待地望向杜扬扬。
“啊,我们班缺了点东西,我去超市买去,需要一个苦力,杜扬扬你帮我吧。”杜扬扬还没有说话,美姝就帮他答了。他看着我,好一会儿才点点头对美姝说:“好的。”然后又对我说:“景琦,那,我就跟他先走吧,你们慢慢玩。”
我感到自己所有的血都冲到了脑门。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我知道你是老好人,我知道你不会拒绝别人的要求,可是你为什么就只会拒绝我呢?难道在你心中,我就真的如此不重要么?
看着他跟在美姝身后,低着头,渐行渐远的身影,我觉得很乏力。厦大一条街上的无数情侣来来往往,男的帅女的靓,他们亲密无间。或许,在别人眼中,杜扬扬和美姝只是无数般配的情侣中的一对吧。
“这池里的鱼倘若蒸了肯定很好吃吧?”我心不在焉的往放生池里投面包屑,看着那无数尾肥嘟嘟的金色鲤鱼争先恐后的游了过来,而几只小乌龟使劲划呀划,怎么也追赶不上。
“啊?你怎么在这种地方说这种话?”狗狗惊愕地望着我。
我清醒了一下,也发现自己说错话了。不好意思地吐吐舌头,闭嘴不说话。
“我知道你很难过。”狗狗轻轻叹了口气,并不看我,只是把手中的面包屑往池中投去。
“我没有,我很开心啊。只是有点累。”
“好吧。”他幽幽的说,我甚至觉得这样委顿的声音不应该出自他。
接下来两天的比赛还是很顺利的。我果然当得起“超级小琦”的名号。所有项目都得到了名次。我喜欢奔跑,感觉像风一样。跑啊,跑啊,很多不愉快都被我狠狠的甩到身后,越跑越轻松。每次到终点的时候,我都会像虚脱一样,任由狗狗扶着我,他总是让我很依赖。我也喜欢投掷,当我握着标枪用力扔出去时,我会感到自己是一个强者,能把所有灰暗都丢掉。我是很喜欢运动的。呵呵。很多人看我比赛,我看我杜扬扬,也看到了美姝,看到了静,也看到了晓禅,甚至还有鲍坤。我冲每个人微笑和每个人搭讪,只是有些刻意地不去跟杜扬扬说话。他每次都会来,可是我让我自己的眼中,看不到他。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非得如此。这个世界上,很多事情是没办法解释的。
杜扬扬也比赛。他也很能跑。我无数次看过他迈开双腿奔跑,却从未像今年一样轻松。我喜欢看他跑步,更甚于看他打球。我站在远远的地方,看他奔跑,我看得到他他看不到我。我看见他的眼神经常在寻找什么,而最终又都是落在美姝的身上。每当这个时候我就特别难受,可是下一场比赛我又会去看。远远地躲着,远远地看。
我果然真的出尽了风头。在这个本该男孩子更容易出名的运动场上出名了。这个世界上,你越不想得到的东西或许才是最容易得到的东西。我一直想让自己在人群中埋没,却因为内心的不快激发了自己的潜能。试问一个长得不算太差的女生,在成为学生会主席后居然能在运动场上拿下五个项目的名次,外加一个长得真的很不错的男生总是陪着她,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不再小小的校园里成为风云人物?木秀于林风必摧之,简单的说就是枪大出头鸟,所以那么多人都怕出名。我却被自己的人之常情冲昏了头,任由自己成为田径场上最耀眼的明星之一。想想都好笑。我只是一个还未成年的凡人啊。
所以,比赛结束以后,我随着狗狗回家了。没有乘晓禅父亲派来的专车,因为那辆车上有我不愿意见到的人。我甚至隐隐有些害怕,我现在还可以躲避七天,那七天后,我回到宿舍以后,又应该怎么面对美姝呢?陈静太过沉静了,像一个冰雕的美女,很难接近。而晓禅还太孩子,我看到她只想把她当成我的妹妹去照顾她,却不想让她卷入我内心的漩涡。而我最害怕面对的美姝,仿佛就成了我唯一一个可以面对的人。我怕面对她,可是我又不是一个甘于孤独的人,那么过完这个国庆,我的住宿生活又会是什么样的呢?
这个国庆实在过得很平淡。节假日通常是爸爸妈妈最忙的时候,因为这个时候他们有无数的应酬。狗狗每天都来我家里让我给他补课,他真的缺了很多课,整整一个月,他竟然什么也没有学进去,我不禁怀疑他到底有没有去上过课。给狗狗讲课文,讲题目的时候,他总是微微凝着眉毛,盯着课本,很认真的样子。可是我知道他经常是在神游物外的。中考前我给他辅导功课,他总是这样的。我讲完了这一课,他通常还一本正经专心致志地盯着那一课。他不喜欢读书,但却还是听我的话乖乖地熬夜复习念书。那一个多月填鸭式的狂补真的让他进了十中的高中部,令我不得不佩服他的智商。
现在我们好像又回到了从前,那无数个从早晨读书到深夜的日子。中午我给他做饭。我突然想起自己第一次学做饭,逼着他吞下去的情景。那天我突发其想学着妈妈的样子炒菜,居然往里面加了两勺盐,狗狗被我期待的眼神逼着吞了好多菜。我以为自己煮的东西真好吃,直到我吃到那盘咸得发苦的菜为止。后来我真的迷上了做菜,他就帮我找来各种经典的食谱,心甘情愿地当我的试菜工。所以说,我现在的厨艺之所以那么棒,很大程度上是狗狗的成全。他总是乖乖地听我的话,满足我的所有要求。只是他并不知道像我这么像男孩子的女生为什么会迷上做菜,因为我曾经无意中听杜扬扬说自己以后一定要找一个会做菜的女朋友。想到这里,我突然有点心凉。不知道是为自己,还是为狗狗。你望着别人的时候,还有别人望着你。
“小琦,今天都六号了,下午叫乐乐他们来我家玩吧,大家聚一聚。”埋头写字的狗狗突然抬起头来。
“好啊,好啊,我都快闷死了,又怕你说我懒得帮你补课。”我很开心地表示赞成。
“还有你怕的啊。我的功课都补的差不多阿啊。”
“我当然怕。我怕你以后天天不上课,补死我。”
“切。那我更应该不上课了,让你每次回来都帮我补课。”狗狗似笑非笑地,我不知道他说的是真是假。
“你别吓我。我可不想每次都累得半死,你看看你,这一个月好像什么书都没有念过一样!真搞不懂你在弄什么飞机。”
“那是因为……”
“因为什么?”
“因为,因为我还没有进入状态啊。要不这样,我尽量认真听课。然后以后你回来的时候,就给我做做复习,补补课,我保证认真读书?”狗狗期待的看着我,竟是一脸的干净。
我不知道怎么拒绝,只是说了一声“好。”他笑了,笑得很灿烂。然后放下笔,直奔到大厅去打电话叫人了。
半个小时以后,门铃就响了。打开门,果然是那群我熟悉地不行的家伙。乐乐嬉皮笑脸,文澜和文璐阴着脸,震源没来。
“震源怎么没来?”我一开口,就发现自己说错话了。
“那死山羊怎么没来?”文澜反问我。
“他不会来了。”狗狗的话让我想起了古龙的小说,大侠们对未赴约者的说明通常就是这句话,包裹着浓浓的杀意。我们所有人都望向狗狗,等着他说下去。他果真没有令我们失望:“我没叫他,因为他这阵子比较忙。”我有点失落。
文璐却回答了我的第一个问题:“震源现在已经不跟我们接触了。”
果然和我想象中的一样,他们没有联系了。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从此源已经不是我们这一国的人了。骄傲自尊而又脆弱如他,是不会在遭受拒绝又被羞辱之后,健康微笑地站在我们面前的。
“璐,你现在身体还好吧。”我想还是把关心的重点放在文璐身上比较好。
“很好啊。”
“好个鬼,三天两头进医院,真不知道煞到了什么。”乐乐抱怨着。
“死可乐,要是你不情愿,就不要屁颠屁颠地跟在文澜后面啊,她可没让你跟着。哼哼。”文澜凶巴巴地踹了一下乐乐,被乐乐闪开了。
“这个,我怎么会不情愿呢,我是巴不得呢……啊,呸呸呸,不是这样的,我没有巴不得小璐生病,我是巴不得天天跟着她。”乐乐的嘴变得很笨。我很想笑却只能死命憋着。
“好了好了,喝茶喝茶。”狗狗把沏好的观音王端了上来一人给了一杯。
原来回到从前并不是一件很难的事。只要一个熟悉的地方,一群熟悉的人,然后做一些熟悉的事情,自然而然就回到了过去。这群朋友和我一起的嘻笑怒骂,在不经意间就重温了。只是少了一个杜扬扬,那个每次聚会都让我心神不宁的杜扬扬。一个月很短,我们之间却有了一条沟。我曾经无数次后悔过为什么当初我要那么鸡婆地让杜扬扬和美姝认识,害得自己一个人躲在角落里黯然神伤。
杜扬扬日记之二:
2003年9月30日 星期二 晴转多云
她真的没有来看我比赛。我每次转头去寻找她的身影,都看不到她。甚至,连美姝那么好的朋友她都没有一起来。我一直告诉自己没关系的,但我却发现这简直就是鬼话,因为我发现自己感到了失落。
景珏也来了,来得那么突然,那天景琦告诉我他来的时候,我还觉得她在开玩笑。可是他真的不顾一切的来了。他真的很疼景琦,有时候,我都觉得他们之间到底是不是只是兄妹,如果,如果不是他们的名字……
我不知道为什么,才过了一个月,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就变得那么微妙。维妙到只要轻轻一碰就会面目全非。那时候,我和景琦还那么好,然后,就变得越来越像路人。我都搞不清楚为什么自己会成为她眼中的路人甲。还有景珏,跟我在一起的时候,突然就变得好沉默。晚上睡觉的时候,宁愿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也不说一句。他似乎变得很难了解,看不到他的内心,也听不到他的冷笑话了,更不会对我动手动脚和我开玩笑。他似乎伸出他的手,不再是像兄弟一样握住,而是平静的推开。只在离开时,在我耳边轻轻地说了一句“好自为之。”我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什么时候开始变成这样。很多东西,已经开始脱离我的掌控。或许有一天,我连自己都把握不了。
我是一个被动的人,所以才会忍受那个奇怪的家庭那么久。十八年来,我做的最出格的事情,就是背着家里人填了这所学校。母亲哀怨的眼神,父亲的骄傲,那个所谓的干姐姐似笑非笑的眼神……我终于逃离了。只是我不到自己的下一次挣扎是什么时候。
现在,是不是真的没有人会了解我了。连那个永远都只给我一脸笑容,永远不会不跟我说话的景琦都慢慢消失了,那么,这个世界还会留给我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