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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七
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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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美姝不愿意加入学生会,我也就没有勉强了。我草草拟了份名单,就这么交上去了。老段倒也信任我,连改都没有改就过了,把单子给了上段的老变态过目,这件事就这么定,只差在年段里公布。只是我有点奇怪,当时她明明说第二天公布名单的,却拖了几天。我也没有想太多,反正已经不是小学生了,这种东西看得淡了。
中午的时候,我去年段办公室交运动会的规划表。英岚有个习惯,每年国庆长假之前,都会开三天运动会。这个习惯让我们特别满意,因为这么一来,我们就可以整整九天不上课。英岚的运动会一向非常精彩,因为学校里特招了很多体育特长生,很多还是国家二、三级运动员。看着这些人跑步、跳高等等,简直就是一件非常赏心悦目的事情。虽然平心而论,这是一件很不公平的事情。
运动会是学校组织的,但班里的准备工作还是得我这个班长来做。这是一件很繁琐的事情,首先要核对体育委员报上来的名单,看有没有人的项目是冲突的,然后要看生活委员预算是不是合理,接下来是看看宣传委员的宣传工作有没有到位稿件问题分配没,最后还要动员大家老老实实地呆在位子上热情洋溢地为自己的班级鼓劲。总而言之言而总之,就是非常麻烦非常麻烦。我忙了三四天,终于把所有计划都弄好,觉得非常之完美之后,就把它送到年段办公室给班主任小陈。
走到办公室门口,听到不大却清楚的争论声。听得出来是老段和老变态的声音。
“我觉得她不适合当主席,规矩都没有学好,摆出来当主席会作坏榜样的。不能让她在学生会里。”很显然是老变态的声音。
“戴项链的事情是那么早以前的事了,为了遵守学校纪律她把十几年的习惯都改了,难道还不行吗?我说老张啊,这孩子真的很不错,就让她试试看吧。”原来她们说的是我哦。老变态果然是老变态,连这么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都记得一清二楚。这个该死的家伙,估计是我当初那个不服气倔强的眼神让她不爽至今吧。不过老段的话还是让我心里暖洋洋的。
“我还是觉得不行,她不是那种守规矩的学生。”老变态能当段长,还真有两把刷子,居然看出了我的本性。嘿嘿。
“我知道,我看中的也是这一点,我觉得她能力很强也有想法,一定能把事情做好的。我们没必要让那种太认真读书的孩子去负责年段学生会的事务,毕竟开展活动需要的是想法。”
“她会给你带来麻烦的,而且也带来不好的影响。”有点气极败坏了这家伙。
“不会的,我不怕她惹麻烦。呵呵。”老段的声音居然还带着点笑意,不过她还是有点让步了,“至少,让她先当副主席吧。”
我没有让老变态有说话的机会,故意用力走路制造很大的脚步声,她还有点智慧知道有人来了,也不说话了。
我出现在门口,敲门的时候,她们的表情还是有些不自然,显然没有意料到我会来。我装作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微笑而又有礼貌地问:“张老师,林老师好,请问我能进来么?”
“进来吧。”老变态阴阳怪气的说,至少我是这么觉得。
“什么事啊,景琦?”老段温和地问。
“我找陈老师,交那个运动会的计划表。”
“她不在,你先给我吧,我等等帮你交给她。”
“好的。”我双手递出表,“那谢谢您啦。”
“没事。”
“那我就先走了。”我略略点点头,心想自己还真能装,然后转身走出了办公室门口。
我听见老段狂表扬我的计划做得好,还听见老变态急急忙忙地说:“那就副主席吧。主席就让小韬干吧。”
“就这样吧。”
我走我的路,心里暗暗发誓,我一定会让老段相信她的选择没有错。士为知己者死。这是中国人世代相守的准则,曾经我不明白古代会有那么游侠士人为报知遇之恩而心甘情愿地肝脑涂地,也不明白现代社会中为什么有那么社会精英会因为老板的赏识而放弃更诱人的待遇,我在初中的时候也是倍受老师的宠爱,可是我从未真心地愿意去做好她们交代事情,更多的是在炫耀自己的能力或者敷衍她们。但这次,我真的非常想做好自己应该做的事情,证明自己也证明老段。这才是真正源自信任的力量。
我也是练体育出身,理所当然地报满了三项单项两项集体。标枪,100米,跳远,外加4×100接力赛,4×200接力赛,我们班同学都称我为超级小琦,连口号都拟好了:“超级小琦,超级十八,第二不要,只要第一。”我第一次听到鲍坤告诉我这句一点都不押韵的口号时,嘴里的一口水狂喷了一屋,这个该死的鲍鱼,每次都害我丢人现眼。
这几天我天天在练习,拼命地跑,拼命地跳,拼命地扔,好像身体里有无穷的力量一样。我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有那么多的精力,只是觉得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希望做好每一件事情。
在跑步的时候,我的脑子里总是有那些挥散不去的身影,杜扬扬在数学考试时在涂改液商标上写下答案偷偷摸摸递给我帮我考满分,杜扬扬穿着那身白衣服在灯光下教美姝投篮的影子,狗狗当初骑着自行车载着我的书包慢慢地陪我跑步上学地身影,更多的是狗狗拉着我逃跑时的背影……那些被我可以藏在记忆深处的一幕幕就这样刷刷刷地反复掠过我的脑海。身体的撞击燃烧然后疲惫,没有使我的记忆变得模糊思考凝滞,反而使一切变得更加清晰。
是不是只有在身体的极度透支之后,人才可能去正视那些过去?鲁迅爷爷精辟地说:“真的猛士敢于直面惨淡的人生,敢于正视淋漓的鲜血。”而我,真的不是猛士啊。
时间就在三四天的自我折磨中飞快地就过去了。
很快的,运动会就到了。
锣鼓喧天,那么大的体育场到处是人。初中部的高中部的,四百米跑道的标准体育场都显得拥挤。学校的喇叭聒噪地嚷嚷:“请操场上的同学立即回到本班的位置。请操场上的同学立即回到本班的位置。”
不理他。
我仗着自己是年段学生会的副主席,潇洒地走在绿色的操场上,微笑着和跟我接触过的学弟学妹们打招呼。我过多的动用了自己所谓的权力从鲍坤那里调来了年段参赛选手的名单。我其实只是想看看杜扬扬到底要什么时候比赛。他200米跑得很快的。果然他真的报了两百米,外加4×100和4×200,还被逼着扔铅球。嘿嘿,他完蛋了,别看他高高壮壮,事实上在投掷方面挺差劲的。
我远远地站在离投掷区很远的地方看他笨拙地扔球。自从上次吃过饭,我再也没有碰过他一面。我其实很想像以前一样,每天跟他说说笑笑,偶尔斗斗嘴,跟他为了一道题目争得面红耳赤,然后突然发现我们都错了哈哈大笑。
我笑了,为了以前的一幕幕,也为了现在他那傻样。然后我看见美姝在他身边激动地为他加油,他回头冲她微笑。我觉得自己的肌肉不受自己控制,凝固住了,张开的嘴巴定格,合不上。我突然笑不出来了,苦苦的,涩涩的。
转身决绝地离开。
我,什么也没看到吧。
今天太阳好大,不然阳光射在眼睛里怎么有泪光呢?
“超级小琦,有人找你,你怎么到处跑啊。连影子都找不到。”鲍坤的声音从老远处就传过来了。
“哦,去办点事。”我微笑着平静地说。
“快回去,有人找你,班里都快掀锅了。”
“啊?谁啊?”
“一男的,高高的,挺帅的,但我从来没见过。”
“啊?居然会有男的找我?”我的妈,我来这里认识的男的并不多啊。到底会是谁呢?
“别装傻了,该不会是你的那一位吧?”鲍坤超级八卦地说。
“滚吧你,胡说八道。”我作势要踹他,“我还是未开发地□□呢。”
“对对对,那么凶怎么会有人要你。”他跟我耍贫。可是我却不再回嘴。我一天里面第二次定住了,脚抬在半空中,眼睛却望着不远处那个熟悉地身影。他,居然是,狗狗。
“喂。超级小琦,你没事吧?”鲍坤看我半天没反应,转过身来,轻轻推了我一把。我差点就倒了下去。他,怎么会不声不响地来了,以这样一种方式出现在这里?
我朝他走去,他也发现我来了。我望着他他看着我。我笑了,从未有过的轻松。他也笑了,笑得比身后地阳光更加灿烂,或者说他其实就是太阳,微笑让温暖弥漫在空气中,和以往一样在不经意间就轻轻地抹平了我的伤口。
我跑过去,要不是人多,就要像小时候一样抱住他了。
“小琦!”他就这么器宇轩昂地站在阳光中暖风里,身后是我们班同学一片的起哄声。
“狗狗……”我的眼泪啪嗒掉了一颗,然后就再也抑制不住,像断线的珍珠一样滑落。幸亏我不是人鱼公主,不然我一定会心疼这会变成珍珠再变成人民币的眼泪。
“不哭。呵呵。”狗狗从大大的背包里掏出纸巾,替我擦掉了眼泪。我盯着他,给了他一个大大的笑脸。狗狗来了,真好。
他身后的嘘声更大了,旁边的鲍坤嘀嘀咕咕地:“都这样了,还不承认是男朋友。哼哼。”
狗狗显然是听到了,但没有理会他,只是转身,酷酷蜷起拇指和食指放进嘴巴里,用力吹了一声嘹亮的口哨,然后大声冲着我们班的方阵喊了一声:“嘿,大家好!我叫许景珏,是景琦的哥哥!很高兴认识你们,多多指教啊!”他微笑着,迎着大家的笑声和掌声潇洒地挥挥手,真的很像我的哥哥。温和而明亮的狗狗啊。就这么一句话,就他的名字,所有关于他的讨论都会结束。许景琦,许景珏这两个名字放在一块,所有人的联想都只会是兄妹,不是么?我明白狗狗的意思,他在帮我澄清一切,以一种轻描淡写旁敲侧击,其实让自己内心承受太多难过地方式轻松地帮我解决问题。
他总是这样,揽过所有问题,只给我一张干净的笑脸。记得小时候我在他家的柜子里发现了一大罐雪碧,吵着要喝。他偷偷从家里拿出来,让我喝。我喝了一口,就被满口辛辣呛昏了头,醉了,因为那是一瓶散装的米酒。大人们发现满脸通红,满身酒味躺在床上沉沉入睡的我,又看看抱着雪碧瓶子满脸疑惑的狗狗,气极了,认定是他把我弄成这个样子的。狗狗被打了一顿,屁股股红红的,在我醒后,却只是摸摸屁股,奶声奶气地说:“小琦,你没事吧,哥哥存钱改天让你喝真正的雪碧。”那时候我们两家都很不富裕,可是狗狗真的存了好久给我买了一瓶一模一样的雪碧。我想在回想起那段记忆,都觉得暖洋洋的。那一年,我五岁他六岁,他摸着红红的屁股,咧开嘴冲我傻笑,稚嫩的样子我一辈子也忘不了。
“想什么呢?又开始发愣了啊。多大人了,老毛病也不改改。”狗狗居高临下摸了摸我的头。
“嘿嘿,是啦。你这只癞皮狗什么时候来的啊,该不会是又逃课了吧?这样可不好哦,我回去跟婶婶说。”
“说吧说吧,就等着你去说呢。你一踏进我家门,看我老妈不念叨死你,出来快一个月了,不仅不会家,连个电话也不大给她,她都想死你了。”狗狗眯着眼睛,嘴角略略扬起邪邪的笑。
“这个……太忙了,嘿嘿,我回去一定去跟婶婶撒撒娇,让她原谅我。”我有点不好意思,“可是,你怎么来这里啊?”
“坐车来的呗。”
“不是问你怎么过来的,是问你为什么来!”
“哦,我们也运动会啊就翘了呗。”
“不对啊,十中运动会不是这个时候开的吧。”
“今年改了嘛。”
“噢。”
……
突然就沉默了。这种从未发生在我和狗狗之间的尴尬就这么来了。
半晌,还是狗狗先开口了:“琦琦,你,嗯,死山羊过得怎样啊?”
“还好吧,应该是。”我的脑子掠过他转身冲美姝微笑的样子,眉目传情啊。“什么叫应该是?”
“呵呵,就是可能的意思。”
“不会吧,你们两个在一起,你不确定啊。”
“什么叫做我们两个在一起啊?啊??”
“没没,我是说你们两个在一起念书,应该比较熟吧,怎么会不知道呐?”
“不知道就是不知道!他在三楼我在六楼,他住校外我住校内,他……我怎么会知道。”我本来是要用排比句的,可是那句他有美姝我什么都没有,实在是说不出口 ,又生生咽了回去。
狗狗的脸上竟有了一丝笑意:“你该不会又欺负人家了吧,人家那么老实。”
“怎么可能!”我倔强地说,心里暗暗念道我怎么可能欺负他。
“呵呵,算了,中午找他一起吃饭吧。我想这两天跟他睡一块。嘿嘿。”
“不是吧?!”我疑惑地看着万分坚定的狗狗,很快放弃了怀疑的能力,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了出去。
不一会儿,电话通了。我说:“死山羊啊。”
然后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令我熟悉而又陌生的女声:“小琦啊,你找杜扬扬么?他正在投球呢,你稍等一下哦,他马上就来。”
为什么那么热的天气,我却觉得自己掉进冰窟了呢?杜扬扬那把宝贝得不得了从来就不让我碰的手机,此刻正紧紧掉地攥在美姝手里吧。美姝的一串话让我连说一个不子字,考虑一下的时间都没有。我只能拿着我的手机,独自感觉着从脚底隐隐透上来的寒气。
“小琦,你怎么了,脸色突然那么难看。”狗狗关切地问。
我摇了摇头,用乏力的声音回答:“没事的,估计天气太热,晒到了。”
“喂,景琦么?”电话那头传来了杜扬扬略略低沉的声音,“你终于想起来找我啦?什么事啊?”
“没事就不能找你么?死山羊。”如果要找一个词来形容自己,我只能说强颜欢笑。
“可以可以,当然可以,我欢迎还来不及呢。”
“不过很抱歉,我找你确实有事。”我努力让自己恢复了平静。
“你,好吧好吧,算我服了你了,说吧。”
“狗狗来了。”
“什么?”显然他也对此表示怀疑。
“我说狗狗来了!”
“不会吧,那么夸张,今天又不是愚人节,不要整我啊。”
我突然很不想跟他解释,把电话递给狗狗:“你自己跟他讲。”
“死山羊啊,是我拉,该死,居然不相信本大帅哥来了。哈哈。”狗狗接过电话,痞痞地说。
“啊?你在比赛阿,就你那样,能扔多远?没有垫底就不错了,要不要我亲自出马帮你搞定?”
“行,中午咱们去厦大边上的那家欧亚西餐厅吃饭啊,你请客哦。什么?穷?不可能,你逃不掉的,有钱人的主要职责之一就是请客吃饭。就这么定了啊。好,11点校门口见。拜拜。”
狗狗把电话还给我:“搞定,让那只死山羊请客吃饭。”
“嘿嘿,应该的,他可是只大肥羊呢。”我把手机放回口袋,拉着狗狗走向我的位子。这只癞皮狗很快就把我丢在一边了,兴高采烈地和周围的一群女生聊天,这家伙,一看到女生就精神百倍,口若悬河滔滔不绝,不一会儿就跟她们打得火热笑声一片。
我也不理他,他就这样的人嘛,多说无益。
我忙我自己的事情,评比、审稿、布置卫生工作,忙忙碌碌。那个该死的学生会主席尔伯韬根本就一什么事情都不理的主,每天穿的人模人样的,头发打了一堆的锗漓水,面无表情地走在学校里。想要寄望他能干活,那简直比太阳从北方出来更夸张了。我像个不知疲惫的陀螺,转呀转呀,该做的不在该做的都做了,事无大小,事必躬亲。
狗狗日记之三
2003年28日 星期日 晴朗
其实今天是30号了,下午和小琦一起回家,日记是补记的。
我终于还是忍不住,冲去了岛内,转了几趟车往英岚去了。这所学校确实很有感觉,适合小琦在这里呆着,毕竟她还是和我不一样,终归有一条康庄大道等着她去走,有一个锦绣前程等着她去享受,而我,烂仔一个啦。她来到这里也好,那段不愉快可以忘记,新的生活新的朋友。
我看到她有很多好朋友,虽然才来到这里不到一个月。我很高兴,毕竟小琦就是有这样的吸引力吧。不由自主地,聚拢了一群朋友。我的眼光没有错。
我以为她会和杜扬扬在一起了。可是居然没有。他们之间仿佛不复暑假时的那种亲密,我不知道为什么,只是隐隐约约觉得和那个叫做美姝的女生有关。不管怎样,不管是谁,如果伤害到小琦我是不会善罢甘休的,即使那个人曾经是我最好的朋友。但愿杜扬扬不要负她。我放手了,是希望有人能让她更快乐,是因为我想让她幸福却没有这种能力。否则,我是绝对不会假手她人的。
毕竟,小琦看到我,只会想起那段难过地回忆吧。其实她就是一只纸老虎,骨子里脆弱的很,那些血迹和生命已经让她不堪重负了。
在英岚住了两天,每天陪着小琦去工作去比赛,感觉很好,她好像回到了从前,用不完的经历干不完的活。能跑能跳能扔。我看着她穿着白衣服,在沙坑上高高跃起的一瞬间,觉得她就像精灵,那么美好,那么快乐,跟当初的她一样,一抹活蹦乱跳的阳光啊。
这样多好,但愿她能一直这样生活,我愿意静静的守着,哪怕只能远远地看只能当她的哥哥,也不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