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臣》九奴

4、雁不归林遇险情 其实我这次

　　见到十三阿哥胤祥的时候，我还有些小激动，我承认私底下我是个比较偏向四爷党的人，所以见到他们我就感到有些亲切。更何况这十三阿哥与他们都有所不同，仗义豪侠，铁骨柔情，再加上面容英俊英气逼人，难怪后来那么多女孩子喜欢他这样的男人。只不过在我眼中，他更像是一个指的敬仰的朋友，一个能做我想做而不敢做之事的朋友。
　　“缘儿，你怎么来了？皇阿玛找到了么？”胤祥看到了我，但没有问我是谁，直接朝白缘走去。离他近了些，我的心猛地一惊，这十三爷怎么直冒冷汗啊？嘴唇都有些发白了。
　　“皇上早就回去了，看见您不在柳府大家都找疯了，爷您可真任性，怎么就自己跑出来了？多叫人担心啊！”白缘不停地说着，我眯着眼捏了捏自己的下巴，似乎看出了些门道。
　　胤祥哈哈一笑，又看了我一眼，这才问道：“这位姑娘是谁？”
　　“她是墨聊姑娘，就住在这山里面的，皇上就是被这位姑娘带出去的，现在她奉圣旨回林子里来找您的，猜出您定会在这里，我们就直接赶了过来。”
　　胤祥瞪大了打量着我，好不惊奇。“你就是墨聊？我在这里听这些老乡说你的事情已经听了一个晚上了！”
　　我不好意思的低下头，说：“民女墨聊见过十三阿哥。”
　　“哈哈，墨聊姑娘是女中豪杰啊！在这山林之间竟救活了这么多人，我只是未曾料到，你竟还是个小丫头。”胤祥开怀大笑，这时我才注意到了他的左臂的衣袖上有血迹，迅速伸出手拉开衣袖一看，里面缠着的白布已经被染成了血红色。
　　“爷！这是……这是怎么弄得？”白缘惊叫一声，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胤祥大大咧咧的一笑，说：“没什么，只是皮外伤罢了，一会儿就好了。”
　　我却明白这伤势的严重性，是会要人命的。此时，住在林中的张老汉对我说，胤祥昨天自己遇到黑熊了，但从伤口的长度来看所幸他遇到的不是成年的黑熊，仅仅是被抓伤了。胤祥为人好强始终支撑着，然而伤口已经开始感染了，他现在开始发虚汗，很快就会高烧不退，再这样下去胳膊就保不住了，甚至会烧坏了脑子，有性命之忧。
　　“白姐姐，赶紧带着十三爷回去，他这伤口已经感染，必须立刻根治。”我了解完情况，几乎是用命令的语气喊道，白缘有些不知所措。“别愣着了，快走啊，你要看着十三爷被砍掉一只胳膊么？”
　　胤祥的身体十分健壮，所以一直撑到现在都还没有虚脱，换做别人早就不省人事了，只不过现在再强壮的人都要开始打晃了。白缘这才回过神来，拽着十三阿哥扶他上马，然后自己也翻身而上。
　　“我真的没事啊……姑娘你先跟缘儿出去，我认识路！”十三阿哥倔强的喊道，见到白缘之后他整个人就松懈了下来，顶在前面的一口气也就松了。这样一来，他现在已经没有多少力气来硬撑下去了，险些从上面滑落下来。
　　“行了，爷，您就别好面子了！就听奴婢这一回行么！！！”白缘一听就急了，连忙硬拽着他没让他摔下马去。
　　“小肚子，趁现在天还没有全黑下来，你腿脚最麻利，牟足了劲儿跑起来，带着他们赶快出林子，把他们一带出林子自己就赶快回来，别忘了你现在还是通缉犯！”我转过头跟身边的一个小伙子喊道，这个叫小肚子的人简直就是运动健将！跑起来恐怕不比博尔特慢几秒，而且这孩子盛行就是爱跑，只要让他撒开欢儿的去跑，就是对他最好的奖励。因为自己的父亲被官府中的衙役打死了，他跑去告状，不但没有伸冤反而被那些畜生割去了舌头。在野外活埋他的时候，一不留神让他跑了出来，直直的跑进了这林子，直到被我遇见。听我这么一说，小肚子看了眼白缘，拔脚就跑。
　　“墨姑娘，你怎么办？”白缘最后问道。
　　“姐姐放心，我有这么多人在身边不会有事的，一会儿我带几个人出去面见皇上，定要让何振梁这个狗官原形毕露！”

　　其实我这次受伤挺窝囊的，没有外面所说的那么神勇无敌。在白缘带着胤祥离开后，我跟老乡说了几句话，就说京城里来了个大官，我救了他一命，他答应我会为我们做主。他们听了欢呼雀跃，然后我挑了三个人跟我一同走出林子，我要带着这些人证，揭露他何振梁的累累罪行。
　　我们一行四人都十分熟路，虽然现在天黑了，一个人难以走出去，但四个熟门熟路的人就不一样了。很快我们就走出了林子，我知道这路有点远，但一刻也不敢停留，直奔山下而去。
　　谁料想，这回在山下等着我的不是八抬大轿，而是明晃晃的刀片。几个蒙面刺客奔我们就过来了，我带着这几个人里面都是些老实人，除了力气比我大些其他的还不如我呢。只有一个名叫张琏的汉子习过武，还能招架两下。但一个两个蒙面人还好对付，这一下子出现了八个，就算张琏武功再好一会儿也招架不住了。被他们打的是连连倒退，身上也被刮出好了几道伤口。几个黑衣人趁机会向我们这群手无缚鸡之力的人奔来了，更确切的说，是奔我而来，我一闭眼，完了，看来我刚刚在这个时代过上点好日子，就又要撒手人寰了。
　　“砰”，我一惊，刀剑扎在自己身上不应该是这动静啊？而且，自己一点也没感觉到疼痛，我睁开眼，看到几个身穿着明晃晃的侍卫与这伙黑衣人厮打了起来，不出片刻，这些人都被摁在了地上，皇帝身边的人就是不一样啊。
　　“我们是奉皇上的旨意前来保护姑娘，姑娘受惊了。”领头的侍卫在我面前一躬身，我连忙道谢。“受惊无所谓，小命还在就好。多谢几位官人搭救啊！”
　　官兵带压着这些人离开，我数了数，咦，怎么少了一个？难道还有漏网之鱼？正当士兵的注意力都放在这些被压着的黑衣人身上时，我突然感觉后背一阵剧痛，痛得我天旋地转，就好像那次车祸一样。我狠狠的摔倒在地上，周围一切乱哄哄的，我什么都看不见，什么也听不见，一切归入了黑暗。
　　恢复知觉的时候，我躺在一间屋子里。暗绿色的帷帐外面站着几个人，离得最近的一个我看着怎么觉得有些眼熟？
　　“皇上，墨姑娘的病情已经好转了很多，随时都有苏醒的可能。只是，这臂膀的伤痕……”
　　一个老者的声音。
　　“你下去吧。”
　　我听出了这声音里的疲倦，我的意识似乎跟上了大脑，遇袭！我睁开眼，外面离我最近的人，就是康熙！
　　“皇阿玛，让儿臣来照顾墨姑娘吧，您这几天一直忙着处理政务，要多注意休息。”还是那个温温雅雅的声音，除了胤禩还会有谁？我躺在里面动也不敢动一下，一是后背的伤令我痛得话都懒得说。二是我真的不知道他们发现我醒过来会说些什么，我又该说些什么。
　　康熙在屋里踱步而行，我虚着眼仔细认了认，隔着帷帐我勉强看出了有八阿哥、九阿哥、十阿哥，还有十四阿哥。这就是纯粹的一伙儿八爷党啊！我怎么在这里了？
　　“胤禩，跟着墨聊一同出山的那几个人现在怎么样了？”康熙突然问道。
　　我心里一惊，脑子里立刻闪出那几个人的面孔，善良淳朴的农民狗二，耿直憨厚的傻大，还有铁汉子张琏。他们不会——
　　“这几个人都只是受了点轻伤，已经无碍了。”胤禩立刻回答，我也松了口气。
　　“何振梁现在还关在牢里？”康熙又问。
　　“回皇阿玛，我和九哥十哥一同在牢里看着他把自己的罪行一一写了下来，现在还关在直隶衙门的大牢里呢。这件事情已经在这保定县传疯了，百姓都夸您是千古难得的圣君！”说话的是老十四的，他的声音我还真是第一次听得这么清楚，钢筋有力，语气里就透着那么股子从康熙那里遗传来的霸气。
　　我想我这是昏迷了几天啊，发生了这么多事情，何振梁多行不义，害我没害成，自掘了坟墓。终于，我心情舒畅了许多，有了这个结果我再多挨几刀都可以。
　　“你们四哥现在全天陪在老十三那边，还要帮朕处理天津的问题，现在忙得已经团团转了。何振梁的案子后面就让你们大哥和老十四处理，回京后再向我禀报。胤禟胤誐，你们俩协助你们八哥安排行营事宜。胤禩，既然你刚才说了，墨聊我就交到你手上了，好好照顾墨聊，你们也都是。她不但救了朕，还救了胤祥，为了揭露何振梁的劣行遭了这个罪，她要是在你们这里受了委屈朕可要重重罚你们的。”康熙一转身坐了下来，而且直接坐在了床上，令我顿时觉得有些发憷。
　　“儿臣遵旨！”四个阿哥齐声回答。
　　我又开始晕乎乎的了，让八阿哥照顾我？是不是我听错了啊，就算了救了康熙和他儿子，他也犯不上让一个皇子来照顾我啊！
　　“咳咳咳......”被自己的口水倒呛了一口，我连忙装成刚刚醒过来的样子。
　　帷帐被掀开了，我最先看见的就是康熙。
　　“丫头，你醒了？”他关切的问道。
　　“皇……皇上！”我装作惊慌的样子，我动一动身子，想要坐起来，一阵剧痛，我皱起了眉头。
　　“老实躺着别动了，伤口还没有痊愈。”他伸手轻轻将我摁了下来，为我掖了掖背角，这个小动作却是令我心中一动。“醒了就好，赶紧养好了身子，朕之后还有话要跟你说。”
　　我诚恳的点点头，看来这次回到清朝是不虚此行了。一抬眼，我就看到了胤誐探头探脑的望了过来。
　　“朕还有些事情要处理，回来再来看你，丫头。”他笑着说，然后抬起身，在几位阿哥跪下时大步离开了房间。我深深吐出一口气，左臂上的伤口还在腾腾的直跳。
　　我想坐起来，却想起这屋里还待着四个大男人呢。一转头，就看见他们都在看我。
　　“你们怎么了？”我莫名其妙的问道。
　　“我说，小丫头你可是走运了，皇阿玛让八哥来照顾你啊。”胤禟嬉笑着说道，我知道他这是在挖苦我。
　　“哦，原来是九爷啊，我说是谁这么关心我啊。”这回我必须要反击，否则他真以为我好欺负似的，我可不像这古代的女子逆来顺受任人宰割。“野小子、墨姑娘、小丫头，下次见面九爷您打算叫我什么？”我不看他，自顾自的说：“皇上仁慈，看得起我这个小丫头，将我交给八爷照料，那是他老人家对八阿哥的信任。再说了，我还没听见八阿哥说什么呢，您怎么这么着急就蹦出来了？难道您想向皇上申请来照顾我？”
　　胤禟嘴角开始抽搐，这次被我说得憋了一肚子气。“好你个小丫头，跟爷我这儿杠上了是不？”他似笑非笑的看着我，我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爷您看得起我，我一个弱女子怎么敢顶着您啊，我哪句话不是顺着您的意思说的？”
　　“你——”
　　八阿哥一伸手挡住了胤禟，说：“好了好了，都别闹了，你们都先回去吧。老九，墨聊姑娘是由来照顾的，人家现还在有伤在身，你怎么说话的？”他责备的看了眼胤禟，后者就蔫儿了回去。
　　“好了九哥，你就别在这瞎掺和了，让人家姑娘好好养伤，你刚刚也听到皇阿玛的话了，你就别再惹皇阿玛生气了。”十阿哥大大咧咧的说道，最后还傻笑了两声。
　　“我说老十，怎么连你也想着这个小丫头片子说话，你们——”
　　八阿哥又瞪了他一眼，弄得胤禟愣是把后面的话咽了下去。
　　这个过程中只有老十四始终没有说话，还一直板着脸，自打我一说话就看也不看我一眼，八阿哥让他们走的时候他一抬脚就离开了。一出房间，我就听见他说道：“皇阿玛是怎么了？这么一个不知礼数的野丫头，对她这么好？我就不信——”
　　后面的我也听不见他说什么了，但从胤禟的笑声我就知道肯定不是什么好话。屋子里只剩下我和八阿哥胤禩，他尴尬的笑了笑，俯身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柔和的目光中冲散了我心中的苦闷之情。
　　“别介意，我这几个弟弟就是这样。”他安慰我说道，“改哪天我好好训斥胤禟和胤禵一顿就是了。”我细细打量，他脸上的红斑已经完全退了下去，皮肤真是光滑白皙啊。
　　“还是八阿哥好啊。”我说，然后挣扎着想坐了起来。胤禩想劝我躺好了，但被我婉拒，在躺着身上就该生蛆了。他干看着也使不上劲，就连忙叫丫鬟过来扶我坐了起来，然后吩咐下人把煎好的药端了上来。我乖乖的把这一碗药一口气都喝了进去，还好，这药一看就是上等的良药，虽苦但不蛰口。之前被山林间的老人救活的时候喝的那药才叫真苦，世界上可能没有比那种东西再难以下咽的了。
　　“你不觉得苦么？眉头连皱都不皱一下。”八阿哥接过药碗，好奇地问道。
　　“药苦不苦在口中，而是苦在心中，我心中无苦，口上自然也不觉得苦了。”我肩膀吃痛，然仍不忘拽下文。随后又试着动了动肩膀，苦我不怕，我怕的是这疼。听了八阿哥对我这伤情的叙述，我暗自庆幸。当时乱哄哄的，一个刺客躲了起来，竟无人发现。在我们和那些大内的侍卫一同准备起行的时候，这个刺客瞅准了机会来了回小李飞刀。好在这哥们心理素质不咋地，太激动了，结果就飞偏了，本来是冲着我心脏部位去的匕首只是伤到了左臂膀。
　　八阿哥走后我又睡了一觉，之后几天，每天他都来这里看我一眼，聊几句话，我顺便也问了问他外面的情况。虽说是他照顾我，其实就是指他的下人来照顾我，康熙当然不会让一个堂堂皇子亲子照顾我这个来路不明的小女子。仅仅过了四天，我的伤口就基本上愈合了，太医过来看的时候就差拍手称奇了。其实我一点也不意外，从小到大，我的肌肤愈合能力都是惊人的快，只是这一道深褐色的疤痕是再也消不下去了。
　　第五天的时候，我终于见到了狗二、傻大还有张琏，他们早就撤去了纱布，一个个生龙活虎，看得我高兴地不得了。听他们说，康熙皇帝恩准，这一趟回去，他们就要带着愿意出林子的百姓出来，有皇上给伸冤，他们终于不用再担惊受怕，终于能来了期盼已久的好日子。热热闹闹的一个上午天，可我不知问什么心里就是明白，“雁不归”是我初来到清朝的地方，是我在这里唯一的家，那个救我一命的老人曾对我说过：离开这里，你必将漂泊于世，坎坷一生。也许，我应该在伤好后向皇帝辞行，继续回深山老林中过我那依山傍水的潇洒日子。
　　“墨聊姑娘，我听赵太医说你的身体已经无碍了，今天皇阿玛还问到了你。这几日皇阿玛忙的很，但心里还是很挂念你的。”
　　下午的时候院子里清净了许多，八阿哥按往日的惯例来我这里坐一会儿，聊一聊天。他一进来就坐在了我对面的石椅上，我便让采佩泡了两杯茶，让他感受一下这中清然于世的感觉。眼下正是秋高气爽的时节，我最喜欢的就是在这种天气，下午品一杯茶，坐在阴凉处，感觉人生好不惬意。
　　“八爷，跟您说过很多次了，以后您就叫我墨儿好了。”我真心不喜欢人们一口一个“墨聊”的叫着。
　　八阿哥微微一笑，“近日，九弟可还来这里找过你麻烦？”
　　“他？不敢再来了。”我嘴一歪，想起前两日那堂堂九阿哥胤禟被我泼了一脸的洗脚水的情形，就忍不住想笑。不过事后我们约定了协议，只要他不再找我麻烦，这件事情我就不会说出去。
　　“怎么了？”八阿哥却一皱眉，不晓得其缘由。
　　我刚要张口转移话题，就听见外面采佩匆匆忙忙地跑了过来，后面还跟着两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