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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西风愁起玉箫寒 三百年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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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白缘叫醒的时候,还不到四更天,天色还没有亮起来。我迷迷糊糊的起了床洗漱,这种感觉好想回到了过去上大学时早晨稀里糊涂的爬起床一样。眼睛还有些微红,想是昨夜睡着的时候已经不早了。
“我昨天说的话你还记得么?”白缘为我梳头发的时候问道。
“记得,而且颇为受益。”我恳切地说。
白缘会心的一笑,然后给我穿上了一间水墨色的宫女服装。我喜不自禁,这衣服的图案看起来跟我当初的那件男子大襟十分相近。
白缘见我这样,忍不住又是一笑,说:“这件衣服果然适合墨妹妹,清雅淡然。我知道你爱穿这素色的衣服,也穿惯了,这万岁爷也是知道的。要是你穿上大红大紫的衣服,估计他老人家在这宫里第一次看见你就要受到惊吓了。”
我傻傻的笑了笑,两个人顾不得吃些东西,便走了出去。
这是我第一次走在这漆黑一片的皇宫之中,两边都是高高的宫墙,内心有些胆颤。上学时我就听说过,故宫在入夜闭馆后直到转天天亮开馆的这段时间,根本没有人敢进来。进算是有保安巡逻,也都是成群结队的,匆匆而来匆匆而去多,一会儿的功夫都不肯多待。要不,当初那个故宫大盗怎么可能会这么容易得手。
走了好一阵子,天边仍未亮起,我凭借丰富的想象力再加上这秋风渐起,不由得打了个冷战。之前自己住在的地方的确是够偏的了,幸亏我的住所还没有定下来,不用一直住在那里,要是离康熙所居的乾清宫那么远,今后岂不是要日日这般辛苦?
“墨妹妹快走些吧,时辰不早了。”白缘催促我道,我便加快了脚步。
走到脚底板有些麻木,影影绰绰间感觉周围的环境宽敞了许多。转了无数个弯,四周的小太监开始逐渐多了起来,其中有好几个遇见了白缘都毕恭毕敬的问好。只是到了一个不大的宫门前,有个守门的小太监拦住了我们的去路。
“哦,是缘姐姐啊,今日似是来得晚了些。”那小太监认出了白缘,恭敬的说道。
“今日是晚了些,皇上起来了么?”她问道。
小太监回了回头,小声说:“差不多一个时辰前里面的灯就亮了,好在李公公守在里面,不一会儿便又暗了下去。这位是……”
小太监看见了我。
“这就是墨姑娘,今后也是皇上身边的侍女了。”白缘说道。小太监一睁眼睛,仔细地看了看我。“原来是墨姐姐,小青子先有礼了。”
我一看他表情,便知道他肯定听说过我的名字,真是伶牙俐齿讨人喜欢,还不知道我多大年纪比他大比他小,张口就喊我姐姐。我略显尴尬地笑着点了点头,小青子便说道:“缘姐姐墨姐姐,赶紧进去吧,皇上此时应该已经醒了。”
白缘会意,拉着我走了进去。眼前豁然开朗,甚至可以看到天边微微泛起的日色。反映了片刻,才突然醒悟,刚刚那便是乾清宫的的侧门。
自己越发的紧张,不敢多想,随着白缘进到乾清宫内殿。一抬头,我便看见了300年后看到过的龙椅,周围的场景更是在影视剧中无数次看到过。身旁一面一人多高三人来宽的大镜子引起我的注意,那面镜子里能清晰地映照出人的影子,已接近于现代的技术,这应该是外国使臣送给康熙的礼物。顺着在镜子旁边望了进去,便看见了康熙平日最常呆的地方。
乾清宫既是康熙处理政务、接见大臣的地方,又是他的寝宫。自很久之前他就开始住在东暖阁内,平日了的日常生活起居、处理国家大事时在此阁的外侧,就寝的就在里面的一个很小但十分精致的内阁。那里平时除了李德全外便无人能进的去,白缘也算在内。
白缘之前跟我说过,皇上如果当日没有翻过牌子就会直接睡在这里,即便是去了哪个宫里临幸了哪位嫔妃小主,除了极个别情况也不会在那里过夜。所以在皇帝身边做侍女,外人看似风光,却要付出超乎常人的辛苦。要随时保持清醒的头脑,一叫就醒,随叫随到。
门轻轻推开,白缘带着我走了进去。我算了算,也已有三个多月没见过康熙了,此时相见感觉竟已大不相同——我成了他的近身侍女,不再是那个凭着有救驾之功,可以使些小性子的山林孤女。
我规规矩矩的跪在那里,只能看见不远处那双明晃晃的龙靴。
“来了啊。”康熙看见我,便说道,语气显得有些疲倦。
“回皇上,奴婢承蒙皇恩,能做皇上身边的侍女,今后必将尽心尽力,服侍好皇上。”我稍稍有些慌乱,之前我与康熙见过很多次,有时候还很随意,这样说话自己都感觉别扭。
康熙站了起来,说:“好了,都起来吧。白缘,你今日怎么来晚了啊,这不像你的处事风格。”
白缘与我都站了起来,她带着标志性的笑容,回答说:“皇上,这您就要问问墨妹妹了,我是费了多大的功夫才把她从周公那里拽回来的。”
康熙听了面带笑意,白缘的话他听着似乎很是开心。“丫头刚刚入宫,这么早起不来也是情有可原。你去忙吧,我再问她几句话。”
白缘微微屈身便退了出去,临走时还看了我一眼。我还从没伺候过什么人,因为时间匆忙,之前白缘只是简单的给我讲了些,这是我一紧张全都忘了。
康熙见我窘相,不由的一笑。“好了,瞧把你吓得,这都不像那个怒骂贪官的墨聊了。朕把你召到身边来是冲着你那聪明伶俐的真性子,要你也像这些人那般拘谨就索然无味了。”
我点点头,不用说我都知道自己当时的表情得有多傻。
“当然,既然已经进宫,就要守些规矩,好好学一学,今后能做到像白缘那样便可。”康熙给我立下了标准。
我又是一点头,李德全站在一边抿着嘴直乐,最后实在看不下去了,去阁外端来了刚刚沏好的茶水,交给我,轻声说:“去吧。”
我感激的看看他,端着茶水走了过去。感觉自己就像是踩在棉花里,好在康熙最喜欢和七成热的茶水,将茶杯端起放在桌子上的时候,没有什么不妥。
“学的还是有模有样的。”康熙看了看,轻声说道。然后顿起茶杯,抿了口清茶。“但看你端着茶这么僵硬,不如素兮那样熟练,今后这样的事情你还是不用做了。”他继续轻描淡写的说,“李德全。”
“奴才在!”李德全应声应声向前。
康熙侧身准备重新坐回暖炕上,李德全见状立刻上去轻轻为康熙脱下龙靴。
“今日这靴子有些累脚。”
李德全一听,立刻跪在地上,我见状,也稀里糊涂的跪了下来。“奴才该死,奴才这就去换双合脚的来。”
康熙到没什么反应,说:“去拿那双黑色的就好,一如往常,随朕的心意。”
我跪在一旁,听着觉得这话里有话。
“丫头,你也起来吧。”
“谢皇上。”我站起身,悄悄弱了一下膝盖,这猛然间的又跪又拜的,有些吃不消了。
就在这时,白缘走了回来,端来了康熙的早膳,仅是一碗稀粥而已,我原以为康熙喜欢大排场,连早点都要先摆上一大桌,一样吃一口那种。
“什么时辰了?”康熙问道。
李德全上前走了一步,轻声说:“已经快五更天了。”我惊诧的回过头,不知他是何时回来的,走起路来一丁点的声音都没有。
康熙吃完那一碗粥,用丝帕擦擦嘴,说道:“上朝吧。”语气不重,但已与平时闲谈不一样了。
李德全立刻为他穿上了黑色金边的龙靴,然后白缘和另一个我未见过的宫女开始为他穿上朝服,先是看见了我记忆中的龙袍后,然后在外搭上了黑色的龙纹补服,胸前和双袖的龙图十分闪耀,穿在他的身上好似活了一般,目光炯炯有神。我什么都不懂,只是在旁边看了又看。
天色已明,门外分列站好了好几队的大臣,我有些小激动,也许有机会能看一看这真实版上朝的情形。然后外面传来了细碎的脚步声,大臣们安静的走进殿堂,站在自己的位置上。我已经等不及想看一眼外面的情形了。
终于,康熙面色一正,款款走了出去,李德全高声一喊:“皇上驾到”。文武百官便跪成一片,齐声高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这远比看电视剧的时候要震撼的多,心里痒痒的难受,但看了看白缘,她似是明白了我的意思,对我轻轻摇头。
我吐了吐舌头,看是不能看了,但仅隔一扇门而愿意,不想听都不行。
早朝并没有我所想的那样漫长,只有半个多时辰就结束了。里面说了很多我并不太感兴趣的事情,譬如那位大臣应如何处置,哪位又该进官加爵。祖庙修缮的话就占了大部分的时间,这件事情最后落到了八阿哥的身上。
康熙离开了大殿后,百官退朝,屋子里又充满了细碎的脚步声,依旧是有条不紊。厢房被门外的小太监推开,康熙一脸严肃的走了进来。
“白缘,今天朕想吃你亲手做的那个,烧鱼的汉菜了。”他一回来便说道。
白缘有些意外,但很快便福了福身子,说道:“既然皇上想吃,那缘儿现在就去吩咐御膳房准备。”
康熙点点头,看着她退了出去。
我有些呆愣的站在一边,怎么不见李德全的身影。
“丫头,你找什么呢?”康熙见我东张西望,便问道。
我身子一震,立刻摇摇头。“皇上勿怪,奴婢刚来,有些好奇而已。”
康熙又是点点头,随后那个叫素兮的女子进屋上了杯茶,素兮,真是个好听的名字,人如其名,看起来未施粉黛却别有一番姿色。
康熙抿了口茶,颇有些感慨。“素兮的茶真是越来越精湛了。”
女子浅笑,福了福身子。“承蒙万岁爷夸奖,素兮也就对茶道略有了解而已。”康熙面带笑意,神色已和刚刚回来时好了很多。随后,素兮躬身后退,走至门前,微微侧目看向了我这边。
柔情似水的目光,连我这个女人都要化在里面了,康熙倒真是舍得只留她做一个宫女。
“朕要换身衣服,这件显得太拘谨了。”康熙突然说道。
我被惊回神来,怔住了。白缘还没教我怎么给康熙换衣服,向外想寻找那个和白缘一起为康熙更衣的宫女,却看不见人影。这样一来……越想越是尴尬。康熙看到了我的窘境,指了指一边叠得整齐的帝黄色大襟,十分扎眼。
“还愣着干什么?”康熙催促我说。
该死的,早死晚死都是死,早晚我都得给他换衣服,躲是躲不掉了。心一横,拿起那衣服,开始笨拙的给这位千古一帝换衣服。
越是靠近康熙时,我的心跳得越快。面色也染上了绯红,窘迫相令我无地自容。心里怨念,丫丫个呸的,不愧是采花老手,这成熟男人的魅力也太强烈了,屏住呼吸,万不可乱了心神。在康熙耐心的注视下,我费劲的把他的补服黄袍都脱了下来,准备穿上另一件衣服。在为他系上脖子上最后的襟扣时,他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
“丫头,你太笨了。”他伸出手,握住了我的手,我顿时一惊,手像触电一样缩了回来。
他不满的皱了皱眉头,没说什么。我犹豫着该怎样把腰带系上,康熙见状,自己接了过去。
我抬起头,万分的尴尬,这个时候是该跪下求饶,还是拿回来自己给他系上,犹犹豫豫不知所措。
“好了,朕说过了,不用过于拘谨。丫头,从今往后,你就专门负责为朕更衣便可。”
我眨了眨眼睛,然后立刻福身说道:“奴婢知道了。”一时间不敢抬头,只觉得面红心跳,真会为我选工作,专门换衣服,那岂不今后总会这样难堪?恰巧此时,屋外传来了李德全的声音。
“皇上,阿哥们都来了。”
阿哥?我立刻退到房间的一侧,最好来的是我不认识的,不熟的也行。
“叫他们进来吧。”康熙说道。
李德全一让身,顶头进来的便是我几日前刚刚见过的四阿哥。我吐血,心中顿时郁闷无比。我只想离他远远的,那样我就不会责备他,责备自己,难为自己。在他之后,八阿哥,九阿哥,十阿哥依次而进,看得险些晕了过去。
他们进屋时,除了十阿哥瞥了我一眼,其他人仿佛没有见到我这个人一样,表情漠然的依序而站,最后十分统一的一跪一磕头,齐声喊道:“儿臣见过皇阿玛。”我立刻低下头,不再看他们。
康熙坐在暖炕上,手里拿着那串红玉佛珠,摆摆手示意他们站起来。“让李德全找你们回来,是有事要跟你们说一说。”
四个人又是统一一躬身。
说着,康熙顿了顿,对我说道:“丫头,你先退下吧。”
我像是得了大赦一样,赶紧福了福身子,就差是蹦着逃出去了。可越忙越添乱,这么高的门槛,我一慌就没注意到,直接被绊了出去。幸亏李德全当时站在外面,见状立刻扶我一把,否则我这第一天当差就要与乾清宫的地面来个亲密接触。
身后传来了十阿哥的笑声,我不回头,脸都红得跟猴屁股似的了,赶紧摆脱李德全,蹭到殿外的一侧,让他们看不见我。
跟着李德全走出了乾清宫,一同站在了外面,他看了看我,“扑哧”一声也笑了出来。“我在皇上身边已经几十年了,还从未见过像你这样毛躁的小丫头,也从未见过谁能把他老人家逗得这么开心。墨聊姑娘,您真是令我开眼了啊。”
我不知他这是赞美我还是挖苦我,含含糊糊的笑了笑,“公公别这么说,我都快紧张死了,而且自己太过愚笨,今后还要仰仗公公多多帮忙提醒。”既然在这宫内我想生存下去并活的舒服些,就要需他人的帮助,那白缘已经不在话下,李德全更是绝佳人选,打好关系绝对重要。好在,之前我与他关系向来很好,他这个大总管也对我十分友善。
李德全立刻摆摆手说:“姑娘说笑了,帮助姑娘那是应当的。”
“李公公,今后就不要再叫我墨聊姑娘了,既然我进宫伺候皇上,就是您的手下,您就叫我墨儿好了。”我厚着脸皮说。
李德全看似想要推辞,但最后还是点头答应了下来。
随后,李德全带着素兮进去送茶了,我一个人望了望周围,瞬间感慨万分。天气并不晴朗,还有微微的西风。目光远眺,可以清清楚楚地看见这座巍峨的皇宫。就在我那次发生意外前一天,我还来过这座皇宫。仿佛周围的时间再一次扭曲,脚下踱着步子,想着自己当日也是站在这里,仰望这座被人潮团团围住的宫殿。三百年前,三百年后,我都置身于此。
悲伤来的如此迅猛,令我措不及防。那个名叫刘叶的女孩,那个仰望天地追逐梦想的女孩,真的就是我么?如今的我,被囚禁在这个躯体里,延续着她的生命。我的父母,我的哥哥,我的一切,又该如何?
四周都是忙忙碌碌的身影,形单影只的宫女太监低着头,卑微的生存。漠然一笑,他们怎会想到,这个此时如此庄严神圣的地方,在三百年后仅是一个著名的旅游景点而已。每日,都会有长千上万的人不远万里纷至沓来,只为了目睹它的宏伟,感受它的震撼,但那个世界的人,读不出它的忧伤,更不明了它的恐怖嗜血。
忽闻殿内传来阵阵清雅淡然的箫声,悠扬婉转,沁人心脾。不知道是什么曲子,但依旧能听出那曲中带有的淡淡忧伤,仿佛是曲中之人,在高贵而优雅地诉说着一段不为人知的心恋。拨开那些忧伤,却能感受到一丝玉箫之寒,那种苦苦的哀愁与无奈,令人心惊。我听得入了神,竟随着箫声踏入殿内,循声望去。
委婉忧伤的曲子似已终了,素兮手持白玉短箫,跪在地上接受康熙的赏赐。
望着这个美丽而忧伤的女子的侧影,心中叹息。又是一个被命运囚禁的金丝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