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臣》九奴

26、后宫纷扰是非多 刚进宫不久

　　未等素兮起身，我便又悄悄走了出去。屋子里面都是雷，踩不好的话就会自找麻烦，自己还是躲得越远越好。
　　“墨姑娘？”
　　在刚外站着不久，就听见有人喊我。我闻声转头，看见素兮朝我走来。
　　“素兮早就听说了墨姑娘大名，百闻不如一见。”她面带优雅笑容，越看越是好看。
　　“素姐姐严重了，墨儿初来乍到，如有得罪，请姐姐海涵。”我客客气气的回道，忍不住有多看了她两眼。“刚刚那首曲子，真是太好听了。”
　　素兮拉着我的手说：“既然你叫了我声姐姐，那素兮也随了缘姐姐，称呼你一声妹妹吧。”
　　我咧嘴一笑，点点头。
　　“看你自己在这里呆着好生无聊，皇上此时正在与阿哥们议事，不如我带着你去趟御茶房，顺便在宫内转一转，可好？”
　　我一时为难，不好推辞，但又怕这宫内规矩大，连累了她。
　　素兮见我面露难色，浅笑道：“妹妹放心，我刚刚问过李公公了，快去快回，无大碍。”
　　我咧嘴一笑，巴不得跟素兮一起离开。说来奇怪，我不过刚刚认识素兮，就觉得这般亲切。
　　“姐姐当时在殿内吹的那首曲子真的太好听了。”走在路上，我坦言说道。
　　素兮腼腆的低了低头，说：“墨妹妹怎知是我吹的曲子？”
　　我想了想，开玩笑着说道：“都说字如其人，曲子，更是如此啊。”
　　“难怪万岁爷和缘姐姐提起你是，都总是笑个不停。你这张小嘴，倒真是俏皮的很。”素兮柔声说道。
　　看了看她，最后忍不住问道：“素兮姐姐，刚刚看你是进去送茶的，怎么……”
　　“也没什么，只是九阿哥之前知道我善此道，向皇上提及了此事。皇上起了兴致，便命我吹了首曲子。”素兮不动声色地说。
　　九阿哥？莫不是这好色的九阿哥之前也与素兮有过交往？一低头，就看见素兮的腰间挂着一个束带，里面放的一定就是那支玉箫。足见这支萧对她有多重要，随身携带，从不离身。
　　“这里就是御茶房了，妹妹跟我进来吧。”素兮忽然一笑，然后独自先走了进去。我有些怔然，这样的笑容，竟与白缘的笑容如此相似。莫不是在宫里呆久了的女人，最后都要戴上同一个面具。
　　御茶房，对我来说是个全然陌生的概念。看着各种茶叶、花瓣之类的，许多都是一个样子。而素兮悄然行走于间，从这个抓起少许茶叶，又从那里抓起一些花瓣。来来回回，繁琐而复杂。
　　“怎么了？”素兮见我站在原地愣了好半天，方才问道。“妹妹先坐在那里，稍等一下，马上就好了。”
　　说着，她又开始忙活，然后用小巧的铜壶烧上一壶水。等到水开，沏好茶后，她放置在一边，走到我面前。
　　“素姐姐，你忙活好半天了，坐下来歇会儿吧。”
　　素兮不语，坐在我旁边。“等一等，我最新琢磨出来的一道茶，说不定会和你心意。”
　　我看着她，心中一暖。“墨儿，心中有个疑惑。”
　　她询问的看着我，我才继续说：“我们今日才刚刚相见，就算我与早就相识的缘姐姐之间的交情，也不过如此。为何素姐姐对墨儿这般好？”
　　素兮看着我，缓言道：“可能是缘分吧，刚刚第一次见到妹妹，就心生怜爱。加之早些听说过你的事情，更不由得为你的遭遇心生感慨。”
　　缘分，我不信佛、不信神，但我确实相信缘分。第一眼想见便是如此，可见这确有我们之间难得的缘分。
　　“成了，墨妹妹，尝一尝这茶的味道。”说罢，她拉着我走到那碗茶面前。“小心烫。”
　　我点点头，小小的抿了一口。
　　好棒的味道，入口前香韵之气扑鼻而来，令人心神舒畅的同时，还可寻得一丝墨味，茶水刚刚入口，就感到丝丝柔润，清爽之感遍布于全身。随后，这番味道在口中越酿越醇，有最先简单的醇香，渐渐泛出了似苦非苦，似甜非甜的味道，令人感到难以言喻的舒适。
　　“好特别的茶。”
　　素兮悄然一笑，见我连着又喝了好几口，说：“这茶是为你量身定制的，甜苦交叉，刚柔兼济，越是久，越是醇。”
　　“为我？”我有些意外，看了看素兮，如此玲珑剔透的聪明女子，好生羡慕。
　　素兮见我放下茶，最后才说道：“好了，时间不久了，我们也该回去了。”
　　我点点头，口中的茶韵又别是一番滋味，这个素兮，如此的心灵手巧，岂非俗人？与之相比，我那些事情只算得上是些小把戏。如此才貌兼具的女子，被锁在这座深宫之中，实在可惜。而且，听她那箫声，掩不住的愁情爱意，一定也是有了心上之人。
　　心里想得出神，突然就被素兮拉了拉我的袖子，顺势带着我一起跪了下来。“奴婢给良妃娘娘请安，娘娘吉祥。”
　　我猛的跪在地上，双腿吃痛，但一听素兮这句话就完全顾不得痛了。良妃？面前这双踩着花盆鞋的小脚的主人就是八阿哥的生母！
　　“快起来吧，素兮，皇上最近还好么？”文雅恬静的声音，难怪八阿哥的声音这么好听，遗传基因的问题啊。
　　“娘娘您放心，皇上最近好得很。”素兮赶紧站了起来，可我脑子一乱全然不知该不该站起来。
　　然后那个温雅至极的声音又说道：“这个宫女她怎么光跪着不起来？”
　　我一听糟糕，自己就是当活靶子的命。
　　“娘娘您勿怪，这个宫女刚刚进宫，还不太懂规矩。”素兮立刻为我解围，我也赶紧站起来，死死的低着头。说实话，我还真想看一看这位良妃的模样，一定十分的好看。
　　“没什么大不了的事。你把头抬起来，我看看。”
　　老天！我只是随便说说，不用这么照顾我吧！无奈，这回想不看个清楚都不行了，为了避免自己惹出更大的麻烦，我赶紧抬起头，一眼就看到一双和八阿哥一模一样的眼睛。
　　“娘娘恕罪。”我立刻低下头，这个我似乎记得白缘说过如果不小心与一些娘娘主子对上了眼神，要赶紧请罪，以免给自己惹来麻烦。
　　这个良妃似乎来了兴致，竟然用手轻轻托起我的下巴，又一次我看了个仔细。果然有一张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面容，而且气质极佳，如今已是美人迟暮之年，却依旧能令人动心。
　　“这个丫头好生标致，她是皇上身边的侍女么？”良妃温和的问道。
　　素兮只好点点头。
　　“之前从未见过她，最近听说皇上从外面带进一个女子做了近身侍女，就是那个有名的林中女子，莫不就是她？”说着，良妃的嘴角还带起一丝笑容，眼睛却像是蒙上了一层纱，看不清目光中究竟为何样的感情。
　　“娘娘所言极是，她就是那个女子，名叫墨聊。”素兮立刻说道。
　　良妃收回了手，这回我不敢再低头了，静静地看着她，直到她微笑着移开视线。“早就听说了墨聊这个小姑娘的一些事情，这般聪明的丫头留在皇上身边我也就放心了。我有些乏了，先回宫休息了。”
　　“良妃娘娘走好。”素兮立刻福身恭送，我也赶紧行礼，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良妃走后，我差点虚脱在那里。

　　回到康熙身边后，四个阿哥都已经回去了，康熙看起来有些疲惫，精神也不大好。素兮又上了一杯养神的清茶，康熙喝罢，招呼李德全要回去休息一下。也不知道他和那四个儿子说了些什么，这前前后后变化也大了些。素兮被李德全支配去了别处，只留我守在殿外。直到白缘回来后，我才寻个机会把她拖出东暖阁，把我肚子的疑惑全都说了出来。
　　“你说你今天见到良妃了？”白缘问道。
　　我点点头。
　　“没什么事，今后多小心些就好了。”白缘的表情有些不太自然。
　　“等等！”我把她拦了下来，“缘姐姐，我想问一些，关于素兮的事情……”
　　白缘面色有些异样，拉着我的收将我拖到更远的地方。“墨儿，你刚刚入宫，许多事情还不明白。今天晚上，我再找机会跟你说清楚。”
　　我似懂非懂，也没再多说什么。
　　可这天晚上，白缘被临时指派要守在东暖阁，一个同样身为皇帝近身侍女的语嫣代替白缘来安排我的住所。其实我就住在那种简单的集体宿舍，处在养心殿的南面。简单的一排厢房，与我同住一个厢房的有三个宫女，白缘、语嫣，另一个是我还未见过的应竹。
　　“墨姑娘今天好好休息吧，皇上特意说过，明日你可以留下来先适应在宫里的生活，可以不用去御前服侍了。
　　“哦，多谢语嫣姐姐，墨儿不懂规矩，今后多多包涵。”我虚心说道，今后要一起生活的人，先打好关系。“素兮姐姐住在哪里？”
　　“素兮姐姐不住在这边，而是在御茶房附近。”
　　我点点头，不再多问。
　　语嫣跟我说明了一些生活上的琐事，这个女孩年纪比我稍大两岁，虽然长得不是特别好看，但性格温文尔雅，心思极为细腻。至于那个名叫应竹的宫女，却始终未见。
　　“不怪你没见过应竹，他不是皇上身边的宫女，平日里她只是在养心殿打扫些东西，性格比较孤僻，见了她也跟没见一样。”
　　“那今天都这么晚了，她还在工作啊……”我感慨，这么敬业！
　　“今日听说应竹被富察贵人带走去了玉荷轩，许久都未回来，怕今天是回不来了。”语嫣说着，面色冷了下来。
　　“富察贵人？”我一脸茫然。
　　语嫣有些惊讶，“今日墨妹妹没见过富察贵人么？”
　　我有些奇怪，怎么就必须要见过她呢？
　　“也好。”语嫣点了点头，不再多说什么。我越想越是好奇，怎么看她们几个人都是欲言又止的样子。不行，明天要想办法问个清楚，这样不清不楚的才叫暗箭难防呢。
　　天一亮，我就起了身，因为康熙说了我今日可以不去当差，我落得清闲，也有充分的时间好好想个对策，但是思来想去，除了等着白缘回来跟我说清楚这是什么情况，也没别的法子。可是白缘一直没有回来，我不免有些担心，犹豫半天决定先去御茶房看看素兮在不在那里。
　　但是我还未出门，就进来了一个宫女。
　　“你。”她指着我说。“
　　“你说我么？”我装傻充愣的问道。
　　“当然，你叫墨聊？”
　　我点点头。
　　“我家小主找你过去，赶紧跟我走吧。”也不只是哪个宫里的丫头，感觉比一个主子还要横，我无语，既然现在我是仆，那就先委屈着自己好了。
　　不久，我就被带到了名为玉荷轩的地方，估计是得名于园中那一池荷花，十分好看。玉荷轩，心中一惊！这不就是语嫣说的那个叫什么富察贵人的地方么？
　　“发生么愣啊，赶紧跟我进去。”
　　我不语，看在你年纪小，不和你计较。
　　“启禀小主，您说的这个叫墨聊的宫女，奴婢已经带来了。”那小宫女的声音立刻甜得发腻，令人作呕。
　　富察贵人坐在卧榻上，优哉游哉的看着我跪在那里，不紧不慢的说：“都下去吧。”
　　我没有抬头，听这个声音，就知道有主必有仆，这个富察贵人一定是我不喜欢的那种女孩儿。
　　“你就是墨聊？”她甜腻腻的声音略微有些刺耳。
　　“回主子，奴婢就是。”
　　她冷哼了一声，又说道：“把头抬起来。”
　　抬就抬，还怕了你不成？
　　这个富察贵人，倒是很漂亮，但花了很浓的妆，弄得自己反倒失了这个年纪应有的姿色。而且，看她的眼神，满满的都是妒火。
　　“啪——”忽然间，我的左脸火辣辣的疼，满眼都是金子。
　　“果然是个小妖精，还没进宫就开始勾引皇上，今日看了，一副狐媚妖子的模样，皇上身边已经有个素兮整天搔首弄姿，哪能再留你在皇上身边，岂不更成了祸害？”她狠狠的说道，见我没有反应，遂即又在我的右脸扇了一巴掌。
　　两个嘴巴子疼得要命，肯定是要肿起来的。摸了摸自己的嘴角，竟被扇出了一摸血迹，这么年轻，下手竟然这么狠。
　　“主子打得好。”我玩命的压下心中的怒火，这个时候跟她打起来，我想死也不至于这么快。“只是这力气多有不足，昨日有个叫应竹的宫女一宿未归，恐怕小主是训斥累了。”被这么狠毒的女子带来一整天未见踪影，恐怕那个叫应竹的宫女受了不少这样的苦打。
　　“应竹？昨日本宫就将她送了回去，是她自己不小心落池淹死的。”
　　“死了？”
　　我惊呼，就算我再能忍，此时也忍不下去了。那是一条人命啊，虽然我未见过一面，但绝不可能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死了。脑袋一热，厉声说道：“恐怕此事与富察贵人脱不了关系！”
　　“小贱人，别想在我身上泼脏水！”富察贵人见我这般，更是狠毒，“素兮有皇上袒护着，拿她无可奈何。但你——本宫现在就毁了你这张狐媚惑众的脸！”说着，她又是向我抓了过来，我连忙躲开，被她拽住。我忙着挣脱，混乱中我感觉右脸吃痛，没来的顾及，只想着向外逃命，却又被她拽了回去。
　　“放开我，流氓！”我也不知道是那根线撘错了，蹦出来这么一句。
　　此时门被推开了，就听见有人喊道：“快把她们拉开！”
　　我被人死死按在一边，富察贵人宫中的宫女赶紧跑了进来，把她搀扶起来。“谁来多管这闲事？”她大声喊道。
　　“放肆！”温和但十分霸气的声音，我抬起头，看见昨日见过的那个美妇人面色冷峻，这不是良妃么？
　　富察贵人也忽觉失口，赶紧跪了下来。我挣脱开压着我的人，赶紧跪在一边。
　　“是这个小贱人，无礼在先的。姐姐可要替韵茹做主啊！”富察贵人赶紧说道，恶人先告状，她是主我是仆，此时我浑身是口也说不清楚。心中愤愤然，嘴上什么也不说。要杀要剐，随便，姑奶奶我宁愿死了穿越回去再死一次，也不陪你们玩了。
　　“来人，把墨聊带走。”良妃忽然说道，不理会富察贵人，转身就走。
　　我有些茫然，被人搀着跟在良妃后面，很快就被带出了玉荷轩，然后就听见有人一声惊呼。“墨妹妹！”
　　我抬起头，看见白缘惊讶的神情，竟然没出息的差点哭出声来。
　　“先回永寿宫。”良妃见到白缘，轻声说。白缘立刻向良妃行礼，然后扶着我一同走向良妃的所住的永寿宫。
　　“你们都出去。”一进入良妃的宫内，良妃立刻吩咐下人说。“云若，快去打盆清水来，把那瓶玉灵膏也拿来。”
　　良妃身边的宫女立刻退了出去。
　　“她这也太过分了！”白缘看着我的脸，恨恨地说。
　　良妃也走上前，细细打量了我的脸，说：“富察贵人确实下手不知轻重。”
　　我见状，立刻跪了下来，说：“奴婢多谢娘娘出手相救。”
　　良妃不语，坐回暖炕上，然后白缘将我搀了起来。“并不是为了你，此事若是皇上知道了，恐怕你和富察贵人都难逃一劫。”
　　三个人一时无语，那个宫女端着一盆水走了进来，然后又迅速退了出去。白缘用清水替我擦了擦脸，的确是肿了起来，一摸就痛。更要紧的，是这脸上竟然被那个小疯子用指甲刮出三道血淋淋的口子，十分的触目惊心。
　　等到白缘替我擦完脸，又用良妃宫中的玉灵膏涂抹了伤口，良妃才再次开口对我说道：“这件事无论是不是你引起来的，都一样。今后不要说起今天的事，否则我也帮不了你。”
　　我忍着泪水，点点头。“奴婢知道了。”
　　良妃看了看我，叹了口气。“白缘，立刻跟本宫去见皇上，有你在，这件事能多几分把握瞒下去。”
　　白缘看了眼我，也点了点头。
　　她们一同走出去，留我一人在殿内。抹掉泪水，望了望镜中自己红肿的脸，还有那看起来令人心惊的伤口，这还只是个开始，今后谁知还会有怎样的事情在等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