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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帝王宫内知惘然 当初的自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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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我是被一个陌生的尖叫声吵醒的。迷迷糊糊的张开眼睛,还未看清把我吵醒的人是谁,就听见外面大喊着“死人啦!死人啦!”
死人了?谁死了啊!我猛地站起身,连忙跑到院子里,看见一大群人乌泱泱的跑向我这青竹轩。
“谁死了啊?”我连忙问道。
站在那群人里有个丫鬟看了看我,发觉四周的人又都在看着她,顿时脸色比见了鬼还难看。
很快,八阿哥风风火火的跑了过来,身上还有两个琵琶扣没来得及系上。家仆很自觉地站在一边,头都压得死死的。我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一大早晨怎么就这么闹腾。
八阿哥见了我,沉沉的吐了口气,脸色阴沉极了。
“刚刚是谁喊的?”
没有人敢说话。
“我再问你们一遍!刚刚是谁喊的死人了!”他暴怒,这一声吓得我也是一愣,从未见过他这么生气。
那个丫鬟直愣愣的跪在一边,祈求道:“是奴婢的错,刚刚是奴婢喊的,奴婢以为……以为……”
“够了!”八阿哥一声呵斥,下的小丫鬟一个哆嗦。“拖下去,杖毙!”
我一惊,看那丫鬟已经晕死过去,我连忙迈出院子,拦住八阿哥。
“等等!八爷,这是怎么了?”我问道。
这是八福晋也匆匆忙忙的跑了过来,看起来同样是刚起床不久,还未施粉黛,穿的也是一身素衣。“发生什么事情了?”
我见这情况太乱了,便说道:“这大清早的,太阳还没出来了别动那么大肝气啊。”我冲后面的家仆挥了挥手,让他们先把那丫鬟带了下去。八阿哥见自己和八福晋确实不成体统,便没说什么,赶紧回去穿戴整齐洗漱完毕。
这么一闹,我彻底没了睡意。趁着八阿哥夫妇忙活的功夫,自己简单的洗漱一下,找下人要了点吃的,顺便问明情况。
“墨儿姐姐,刚刚吓死我们了。”一个小丫鬟拍着自己的胸脯说,我平日没怎么见过这些下人,都是采佩跟他们打交道,但他们倒是人人都知道我,对我也十分恭敬。
“究竟怎么了?”我坐在一边,跟他们聊了起来。
一个家丁也凑了过来,压低声音说:“八爷刚起来后,就叫下人去把您叫醒。刚刚那丫鬟叫碧云,有些胆小,是她去叫您的。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她进去不一会儿就跌跌撞撞的跑了出来,嘴里还喊着‘死人了死人了’。”
“对,我也听见了。”另一个丫鬟说,这是我身边已经聚了五六个人了,“我当时就在八爷卧房外面,小赵子跑了进去,说是墨儿姑娘——”她顿住了,我已知道刚刚是谁死了。
“没事,你尽管接着说。”我无奈的笑了笑。
小丫鬟见我没有生气,便接着说:“八阿哥听完后没穿好衣服就跑了出去,我们就一窝蜂的都跟了过去。”
“墨儿姐姐,到底发生什么了啊?”有个胆子大的小伙子问我。
我摇摇头,“我自己还想弄清楚呢,好了,你们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吧。”
我细想了想,可能是我昨天晚上睡得太吓人了吧。自己窝在墙角就这么睡着了,那丫鬟本就胆小,一进来看我一动不动的我再那里便主观认为我是个死人,才闹出这么一出戏。
那个叫碧云的丫鬟醒了过来,看见我就站在一边,直喊“不是故意的”“救救我”之类的话。我告诉她不会让她有事,她才稍稍稳定了情绪。然后我便问她事情的原委,她说了整个经过,与我想的没有什么差别。
“奴婢天生胆小,当奴婢看姑娘纹丝不动时,就吓得走不动道了。我壮着胆子想推推姑娘,可……姑娘的身体有些冷,其实也不是那种冷,我,我真不是……”
我伸手指住她的话,示意我明白了。我在墙角睡了一个晚上,体温会有些下降的。而且早晨起来之后就感觉有些不对劲,肯定是会感冒的。“那我问你,就算你胆子再小,也不可能被一个身体有点冷的活人给吓成那样啊。”
碧云面露难色的看着我,我吓唬了她一句,她便如实回答了。
“其实,昨日我们在外面都听见采佩姐姐的哭喊声了,四爷和十三爷去见过姑娘后出来时的表情都不太好,八爷就更别提了。我之前无意间听到过姑娘的事情,许多人私下都在议论,姑娘可能……可试是被……是被……被赐死了。”
我便全明白了,自己之前惹了那么多事端,我曾经差点自己都这么认为,康熙早晚会有一天赐我杯毒酒或白绫。
见到八阿哥和八福晋时,我把事情说明了一下,当然那些下人引论我会被赐死一事并没说。经我一再相劝和八福晋的一番口舌,八阿哥总算是饶了这小丫头,没在追究。只不过碧云不可能在呆在八阿哥的府邸里了,被撵了出去。临走时我悄悄塞给她一个小玉镯,怎么说也是因为我她才被赶出去的,今后的事情只能看她自己的造化了。
这个插曲忙活了我们一个上午,在我感到有些疲惫的时候,一个我未见过的太监带这一顶轿子来接我入宫。
在最后一次走出青竹轩的时候,我环顾了一下这个我住了近两年的地方,安静的小竹林,比最初茂盛了很多。我轻叹一口气,把门轻轻合上。我既已做出选择,悲伤和怨愤就留在这青竹轩吧,昨日的一切,都再与我无关。
本是这么想的,可我在磕头拜别八阿哥和八福晋的时候,内心里还有有些酸楚,即便胤禩因为与胤禟的事情而不再对我多加理会,我也不能忘记这一年多来他们对我的悉心照顾。
走出八阿哥的府邸,我望向明媚的天空,真是个秋高气爽的日子,令人心旷神怡。这空气里,都是自由的味道,可自由,似已离我太过遥远了。
“孙公公,我能先走几步再上轿么?”我问那个来接我的小公公。
“姑娘如果想散散心的话,倒是可以的。只是不要耽搁太久,误了时辰,这样小的在上面就不好交代了。”那小太监长得很是白净,笑起来还有两个酒窝,看年龄也应与我差不多。
我淡淡的笑了笑,说:“墨儿先谢过小公公了,就走一小会儿便可。”
踩在这三百年前的青石砖的街面上,我不禁有些恍惚。当初在我刚刚来到这个年代的时候,救我的老者的模样我似乎已记不太清了。
其实我很少见到他,见到他时他也总是板着一副面孔。我当时一心想回到自己的时间,他知道后也并不惊讶,更没有多问我什么。有一日,他来找我,跟我说,他快要死了。他让我像他一样,留在这深山之中,再不要过问外面的世界,也许反而能获得一世清闲。如果我能回去,便在不久之后自然会回去。但是如果我离开这山林,只怕会漂泊一生,历尽坎坷。最终,也不会得善终。
从那之后我便再未见过他,突然发觉,自己甚至都不知道他的名字。
现在想起来,有关那老者的一切都透着一种说不出的离奇。曾经我无暇多想,如今就算想弄清楚也无从下手。
收敛心绪,望向远方,此时的北京不是三百年后的大都市,那座巍峨的皇宫如此高大,就矗立在不远的前方。今后又会是怎样的生活?我原想过的简简单单,轻轻松松,可到了那权利的中心,又怎会有的清闲?
我看了眼神身边的小公公,他领会,让轿夫放下了轿子,掀起来示意我坐进去。抬起脚,忽然听见不远的地方,有人在急切地喊着“使不得,爷,使不得”。
我循声望了过去,才发觉自己正站在一个拐角处,不远的地方是另一个府邸的大门。我原不知道那里住的是谁,便问身边的孙公公。
“那里是九阿哥的府邸。”他回答说。
心里像是被鞭挞了一下,我转过身,想要赶紧上轿。
“九爷,千万不能出去啊,皇上还没允许——”我记得这个声音,是那时送我们回来的马夫。
我转过身,站直了身子,与胤禟的家门不到百米的距离,抬起头便可看见,他就站在门前,距离抗旨的罪名只有一步之遥。我看着他,如果他明白我的意思,便不会再在这般鲁莽。
渐渐地,看清了他的表情。困惑、迷茫……怨恨,依旧是那般的玩世不恭,只是面色略显苍白。他什么都不说,也不再向前迈一步。
我茫然一笑,转身上轿,心中已明白,这是决绝。
他懂了么?我的痛苦,我的无奈,我的挣扎,我也是为他好啊。或者他根本就没懂,不会有人懂,在他们的眼里,我已经是个卑鄙势力的祸水。他可以恨我,或者说,我更希望他恨我。一份不经意间萌芽蔓延的感情已令我不堪重负,怎还有勇气去承受另一份注定要辜负的情感?
轿子晃悠来晃悠去,最初我因九阿哥而心痛,还直抹眼泪,可随后我不敌这轿子晃悠的功力,恍惚间睡了过去。抬轿子的轿夫放下轿子的时候一定轻得很,因为我根本没感觉到。
“墨姑娘!”有人叫了我一声。“墨姑娘,快醒醒吧。”
我睁开眼睛,孙公公撩开帘子,瞪着两个大眼睛半弯着身子看着我,抿着嘴的笑了起来。他一让身,我立刻窜了出去,面色有些尴尬。
“姑娘稍等,会有人来接姑娘的。”那个小公公面带笑意的说。
还未等他走远,就听见后面有人叫我。“墨妹妹!”
我回过头,就看见一个穿着碧色宫女服装的人朝我这里走了过来。看此人甚是眼熟,可突然间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片刻间,她就跑到了我的面前,露出阳光般的笑容。
“怎么?墨妹妹不记得我了?”她挑眉一笑。
我顿时一拍脑袋,恍然大悟。“缘姐姐!”
白缘笑得更加开心了,连眼睛里都带着笑意。我想了起来,她是康熙身边的侍女,那么说今后我会和她常有接触,心中顿时觉得安心了不少。
“墨妹妹,之前就有人说你没心没肺,没想到这进宫的头一天坐着轿子就把你晃悠睡着了,你的心真是宽得很啊。”她说。
我挠挠头,从小到大,一坐车我就困,到了古代一站轿子马车我也困,实在是没办法的事情。
“好了,不多说了,今天时间紧得很呐。”她拉着我向一边走着,我想四周打量了一番,这是哪里啊?在现代,我去故宫不下数十次,但这里怎么看也看不出是不是故宫。
“缘姐姐,这是哪里啊?”我问道。
她笑道:“你真睡糊涂啦,这里当然是皇宫啦。”
之前我想起“皇宫”二字的时候,满脑子出现的是“太和殿”啊、“午门”啊、挂着“正大光明”牌面的金銮殿,似乎,我犯了一个原则性的错误。在我睡觉的功夫,那小太监已经把我直接抬进紫禁城的深处。
“我们现在在碎雨阁的东北角一个小庭院里,比较偏僻。一些尚未被归属进哪个宫里的宫女都要先来这里,你刚入宫,自然是先送你到这里来了,明日见过皇上,再给你安排个住处就是了。你可要挨住了,一会儿有你折腾的。”白缘说道,我想起来,凡是进宫的女人,都要经历一系列严格的检查,我有些心虚,听说那些检查十分变态。
白缘看出了我的心思,笑声说:“别担心,有我在你身边呐。”
有白缘在我身边,的确简单了很多,加之我进宫直接做皇上身边的侍女,与其他入宫选秀的宫女不一样,面对我的老嬷嬷都十分客气。
天色黑了下来,白缘让我去洗个澡,睡个好觉,明天天不亮就要起床去见皇上了。
我迟钝的点点头,好在我今后是个宫女,而不是那种被洗的干干净净的送到皇帝嘴边的肉。阿弥陀佛善哉善哉,今后踏踏实实混日子,最好能弄个好人缘,哪天如有事来躲不掉我也有能力从中斡旋从容应对。
可心中郁闷不已,好人缘,我之前辛辛苦苦努力经营,换来的就是他们对我的误解与不屑。这令我信心大挫,宫内女人多,是非多,究竟该怎么办,才能不把命陪在这里面?
夜里,我和白缘睡在一张床上。睡不着,便聊了起来。
“缘姐姐,你今天大半天都在我这里,晚上也不走了,皇上便不会怪罪么?我现在还什么都不会,怎么到皇上身边做侍女啊?”我问道。
白缘真的很爱笑,她轻笑了一声,说:“这都是皇上安排的,他老人家身边不缺我这一个,那么多下人,而且基本上有李公公在就什么都有了。皇上喜欢你这种比较随意的性格,不愿让那些条条框框的东西圈住你。当然,在宫里,也是要学些规矩的,今后我会教你一些规矩,还有皇上的一些习惯,你记住就好了。”
我“哦”了一声,便沉寂下来。
“墨妹妹,我有件事情想问你。”他忽然开口说。
“什么?”
“你前些日子在外面,见没见过十三爷?”她的声音很低,很好听,此时面色已不再是那种总是去不掉的笑容。
我抿嘴一笑,说:“不好啊,真的不好啊。”
白缘“噌”的坐了起来,看着我,神情焦急:“妹妹,你说清楚了,到底是怎么回事?十三爷哪里不好了?他出什么事情了?”
我撇着嘴,说:“他啊,跟姐姐得的是同一种病。”
她不解的看着我。
“相思病啊!”
她松了口气,伸手就要掐我。“你个小丫头,拿我寻开心!”
我赶紧投降,笑得快要岔了气,说:“别别别!您这手劲儿掐我一下就得挂彩好几天呢!”白缘自幼习武,身手也很是了得。
“缘姐姐,你和十三爷,究竟是怎么回事啊?”我好奇的问道。
白缘重新躺了下来,我不急,由她想了一阵,她才开口说出他们的故事。
她与十三阿哥很小的时候就相识了,那时候他们都只是七八岁的小孩子。白缘是当时是任兵部侍郎正白旗子弟马尔汉的小女儿,父亲十分疼爱她,认为即为父女便是千年修来的缘分,遂起名为白缘。当年十三阿哥的母妃章佳氏还未离世,他自身是淘得出奇,喜欢热闹,在跟随皇上去热河狩猎的时候第一次与白缘见面。因为一只兔子归属的问题两个小孩子吵得不可开交,马尔汉知道后自是对白缘家法处置,罚她跪了一个晚上,并带着她向十三阿哥请罪。十三阿哥的母妃十分贤达,知道此事错在胤祥,便劝说十三阿哥应该主动去给她道歉。不打不相识,他们此后就一起长大,经常一起出去狩猎,早已生了情愫。白缘身手了得,很得康熙的赏识,一句话把她招进宫中,做了美女保镖。当时十三阿哥正在邢台大营,来不及禀明情况,也只能等待时机。好在康熙始终把白缘当做一个晚辈,这件事一拖二托便拖了四五年的时间。如今,白缘已经年近二十,胤祥也二十二岁的人了,已经是一儿一女的父亲了。他迟迟不肯纳福晋,之前只是迫于压力封了两个侧福晋,就是因为白缘的缘故。
听罢,我沉沉叹了口气。“富贵皆云烟,只愿寻得有情郎啊。”不禁感慨道。
白缘的目光闪过令人动容的柔光,遂即撇开这些最真实的情感,露出我熟悉的笑容。“愿得有情郎,墨妹妹啊,你的有情郎又在哪里啊?”
我皱起眉头,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别看我们有一年多没见过面了,但你的事情我都知道的很清楚。无非是在四和九之间辗转反侧呗。”她看书不经意地说,我听着却惊讶的长大了嘴巴。
“九阿哥好说,四阿哥……你是不是听十三爷说的?”我问道。
白缘笑了笑,说:“我都有小半年没见过十三阿哥了,他怎么告诉的了我?墨儿,你一定知道什么叫欲盖弥彰吧,在其他的阿哥都前去探望你,或真心或假心的。偏偏却只有他一人岿然不动,那就有问题了。”她侧过身面向我,目光诚恳,那笑容再次淡去。“我看得出,皇上更看得出。妹妹,本来这些话我不想这么早跟你说的,你肯定明白自己被皇上召进宫里的另一层含义吧。
我点点头,入宫前李德全也这么说过,多少明白点。
“明白就好,几位阿哥因你或打或吵,闹了很多次,京城上至文武百官皇族贵胄,下至平民百姓,都在议论。皇上必须把你收过来,才能平息外界不断滋生的流言。我知道你已经牺牲了很多,要是你喜欢哪一个,就喜欢好了,如果你早说的话,也许现在就不会和我一样被困在这宫闱之内了。难道你也想要和我一样等上四五年的时间么?若你两个都不喜欢,就不再管他们,专心侍候好皇上就是了。”
我听着白缘的这些话,陷入了沉思。
“你今后要小心行事,这皇宫之内,没有什么事是可以儿戏的。即便现在皇上向着你,也不能全保你安然无事。事事能忍则忍了,没什么大不了的。你身份不太一样,之前太过显眼,日后会有必有用心的人借题发挥,你就更应该小心了。”
我忽然觉得好可怕,这深宫之内,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世界?白缘本是心性直爽的女子,在宫内四五年的光景,便已如此谨慎。那张阳光般温暖的笑容与此时沉静疲惫的脸相比较,变得像面具一样空洞虚伪。她始终在隐藏真正的自己啊,为了终有一日能踏出这牢笼,去寻那有情郎。
在纷杂的思绪中,我已沉入梦乡。梦中依稀出现一个背影,不远不近,我靠近不得,他也纹丝不动。在一切的虚无中,只有这个背影与我相伴。我知道那是谁,我喊着他的名字,不断地奔跑着,却永远也迈步出这几步之遥的距离,那时我似是明白,他对于我而言,便是那欲之已惘然之人。
醒过来时,还未见日色,我却早已记不得,那是属于谁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