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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福满盈亏祸将至 福兮祸所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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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来的时候,一股清雅的香气扑鼻而来,难怪我刚刚梦见了自己躺在百花丛中,开心的大笑。自己的靠垫十分柔软,还很暖和,我懒得睁眼,蹭了蹭,准备再睡一觉。
“咚咚咚”,很有规律的节拍,和我心脏跳动的频率竟是出奇的一致,我迷迷糊糊的有了一丝觉察。“咚咚咚”,我听到的,是一个心脏安静的跳动声。那就是说……
猛的抬起头,突然脑顶撞到了什么,疼得我直捂脑袋。定眼一看,九阿哥歪坐在我的面前,双手拖着自己的下吧,眉毛已经扭成一团了。我们俩都在晃晃悠悠的,就是说我们还在马车上。看起来是我的脑顶磕到了他的下巴,而且磕得着实的不轻,我这坚硬的脑壳儿都还在噔噔的疼着,更不要说他的下巴了。我看了看他,刚刚自己就睡在……
“你又占我便宜!”我有些气愤的低吼道。
他怨愤的瞥了我一眼,双手还在捂着自己的下巴,手缝里已经流出了殷红的血迹。
我顿时一惊,连忙说“对不起”,赶紧找身边的马夫叫来了水,让他先簌簌口。
一通折腾,他这是才稍稍从疼痛中缓过劲来,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的让我给他看伤口。
“弄不好我要破相了!”他气呼呼的说,口齿还有些不伶俐。
“你活该!”我反驳他说,“是你自己找的,谁叫你想占我便宜的!再说了,你看这口子虽然不小,但是在嘴唇里面,破哪门子相啊!”
胤禟看着我嘟嘟囔囔的样子,突然又笑了出声。
“你笑什么?”我被他笑毛了,现在最怕的就是他没有缘由的笑。
果不其然,我虽然有了准备,但力气是在抵不过他,还是硬被他揽进了怀了。任凭我怎么挣扎,都无济于事。我大声喊着停车,但马夫这是就像聋子一样,理都不带理我一下。
渐渐地,挣扎累了,也就任由他这么抱着了。
“这么抱着很舒服是么?”我讽刺他说。
他点点头。“再也没有比这更令我感到惬意的事情了。”他淡淡地说,一只手拦着我,另一只手玩弄着我的一绺头发。“墨儿,我都不知道我是什么时候开始这么在意你的。”
我撇撇嘴,“我还想问的,我做了什么缺德事情了。”
“你这个丫头,嘴跟刀尖子似的。”他近乎宠溺的说,“我已经想好了,回京后我便寻个机会,向皇阿玛请旨,把你赐给我。”
上帝……我还碰上个急性子的。
“我知道八哥也在意你,但如果我先提出来的话,他是不会和我争的,他一向都疼我,会让着我的。从小到大,他都是让着我的。”他说着,似是在自言自语。
“我现在还是个罪臣之女,没资格嫁给皇子。”我虚弱的回应他说,听他的意思八阿哥竟然对我也……
他轻轻的笑出了声,“你还不知道吧,自从你离开京城后,宗人府就已经为你换上了宗碟,还有你原来的家人。既然你已恢复了旗人的身份,我便娶得了你,甚至可以让你做我的福晋。”
我怔怔的听着这些。
“所以啊,这次你必须是要回京的了,否则皇阿玛岂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么?这可不是闹着玩的,甚至会牵连四哥八哥和十三弟,你明白么?”
“这么说,之前四阿哥也是知道放我走了的话会是什么后果了?”我随口问道,他既然已知此事,却仍放我离开。
他看着我,眼睛微微的眯了起来。心说不好,这醋坛子虽然是新酿成的,但酸气十足。
“就当我什么都没说。”我闭上眼睛,康熙这些举措,真的是为了把我许给他的一个儿子么?那为何还要大费周章,允许我这次随四阿哥去江南?忽然想起张廷玉的那番话,心中一颤。
总体上来说,回去的路程还是十分惬意的,就像来的时候一样,一路好山好水好风光,只是身边有个顽劣的阿哥大煞风景。
不过,赶回京城是十万火急的事情,不敢有片刻的耽误,所以我们经常要连夜赶路。即便现在还是盛夏时节,但深山之中的夜晚却寒气逼人。马夫是九阿哥府上的包衣奴才,对他是绝绝对对的忠诚,而且体质甚好,根本不需要衣服取暖。我怕冷,所以我就窝在马车里,窝在九阿哥的怀里睡觉。
有时我在想,自己为什么会来到这个时间?出了车祸就被撞过来了?那个陌生的男人跟我说过,会有时失来带我回去,而此时我已经在这里停留了快两年的时间,甚至已经改变了历史的某些轨迹,但仍旧是未见到任何与时失有关的消息。如果他不来,我也无法脱离这权利争夺的中心,那我的未来又该是怎样的?
已知他人宿命,不曾明了自身。我叹息,这世间的纷纷扰扰,我又能如何?
“又在想什么?”恍惚间,听见胤禟低沉的声音。
我睁开眼睛,看见他修长秀美的手指上除了那枚价值不菲的玉扳指,还有一个极不协调的草环。一股笑意涌出,白天的时候,他听说四阿哥在江南利用他的那封信真的筹到了赈灾款,并被皇上封为雍郡王,他嘴上不说但心里还是十分的不快。我为了哄他开心,在河边的草地上随便为他编了两枚戒指。然后跟他说,在我的家乡,两个人要是订婚的话,需要互相交换信物,就是一枚戒指。编草戒指的情节太俗套了,从小看电视剧里私定终身的男女都是这样做的。只是我这样做,顶多是出于感动,出于感激。
感动,他为了我不顾性命,不顾前程,怎会不感动?感激,我要感激他,因为他对我的坦诚。
见我许久也不说话,他便重新闭上眼睛。我看着这张好看的容貌,忽然想起了他的结局,悲惨的、绝望的,背负着不甘与仇恨,同他辅助了一生的八哥去了。我忽然好心疼他,同情他们兄弟。曾经我感慨于雍正的孤单与无助,现在我叹息胤禟的执着与无奈。
我轻轻动了动身子,在他的额前落下轻轻一吻。
他蓦地睁开眼睛,直直的看着我,忽然抿着嘴露出孩子般的笑容,好看的眼角微微吊起,几丝浅浅的鱼尾纹却令他显得成熟。如果要是我必须嫁给他,那也未尝不可……
这是我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没有拒绝他的吻。如果,一年前我是在很简单的情况下遇见他的,我一定会义无反顾的爱上他。
可事情,永远都不会简单。福祸相依,月满盈亏,一个人幸运到了极点,就离祸事不远了。
回到京城前,我就隐隐察觉到不对劲了。起初我的心十分焦虑,我怕胤禟私自离京会被发现,我怕因为我而搅乱了历史的脚步,到了最后我都不知道自己究竟在怕什么。
胤禟也是如此,在进北京城门的时候,我能觉察到他是如此的紧张,还有……兴奋,他不断的跟我说,回到府上,就会找个借口脱去假病的掩盖,去找他的皇阿玛。
然而就在进城后,我便知道出事情了。
守城的卫兵拦住我们的马车不让进入,很快便骑马来了一名男子,身穿官府,腰间配有弯刀,在外恭恭敬敬的对着马车说:“请问车上所坐之人是墨姑娘么。”
我和胤禟同时怔了一下,原以为是他的事情暴露了,可没想到这来者是因我而来的。我遂即松了一口气,抹了抹手心因紧张而出的汗水,不顾胤禟的阻拦,问道:“请问您是……”
车外那人回答说:“在下城门领李泽恩,冒昧请墨姑娘下车说话。”
我从未听说过这个人,但身边的胤禟却吸了一口冷气。“这是太子的人。”
“太子的人?”我小声重复问道,我与太子素无来往,甚至没正经的见过一面,“他的人怎么会找我?”
“墨姑娘,请您下车。”门外的李泽恩催促说道。
“发生什么事了,为什么一定要我下车?”我问道。
李泽恩不慌不忙的解释说:“太子早知姑娘因病返京,已经准备好了酒宴位姑娘接风。”
我不解的看着胤禟,他坚定地摇着头。
“我有病在身,就不劳烦太子爷了,等哪日我身体康愈,再去向太子赔罪。”嘴上这么说,但心中顿时有一种很不安好的预感。
“这是太子的命令,如果姑娘不出来的话,恐怕在下要得罪了。”说罢,他就要伸手掀帘子,站在一边的马夫想要伸手拦住,我立刻喊道:“等等!”
不能让马夫出面,他要是被人认出来的话,胤禟就会有麻烦。看来,此时我不出去,胤禟迟早会被发现。我们刚刚迈进城门线,如果这时他被别看见,肯定会知道他抗旨出城的事情。皇子擅自出城,哪怕只是迈出这城门一步,也是不可饶恕之罪。
“不行!”他低吼着,死死的拽着我,看出了我的心思。
“九爷你听我说,你要是被发现了,我们都必死无疑!”我说,“你回到府上立刻派人去找你八哥,让他去找皇上,说明情况,这场鸿门宴我就无恙。”
他明白我的意思,可目光中却是万分的不甘。在李泽恩的再次催促下,他才渐渐松手。
脱离开他,我立刻翻身跳出马车。前面就有一个轿子,是专门为我准备的。“李将军,我此时回京是因身体不适,被四阿哥送了回来。连皇上我们还没来得及禀报,太子是怎么知道的?”
那人不卑不亢的回答说:“姑娘所问之事我小小城门领怎会知道,一会儿等您见到太子殿下的时候可亲自问他。”
我点点头,离开时,我示意马夫立刻离开,他了然,驾着马车绝尘而去。
我望着渐行渐远的马车,忽然心中一空,我从没想过,这十来天似乎是我在清朝两年的时间里,最开心的一段时间。
如果胤禟陪我的那十多天的时间是我在古代最悠闲惬意的一段时间,那接下来的三天却是我一生中永远也不愿意回忆起的时间。
我坐在轿子上,感觉被抬出了很远,疑心渐起,我撩开帘子往外看了看。四周已不见人烟,狭窄的林间小路上只有两个轿夫抬着我,还有那个叫李泽恩的城门领。
“这是哪里?”我不由得慌张了起来,这根本不像是要去找太子。
李泽恩没有理我,板着脸走在一边。
“停下来!”我喊着,可轿夫根本不理会我,心中顿觉不妙,想要从轿子里跳出来,可头刚探出轿子,就感觉脖子吃痛,双眼一黑,便以无知觉。
不知道我在黑暗中停留了多久,这是我第一次被人打晕,睁开眼睛的时候还是天旋地转的。渐渐看清了周围的环境,我变差点再次晕了过去。这是一间山林小屋,四周的窗户都已破败不堪。我吃力的站起身,走向房门,从门缝里看见一条比我手臂还要粗的链子拴在那里,绝望的瘫坐在一边。
我不断地想自己得罪了什么人?太子?那绝对是,一年前因为我的出现使得他的门生何振梁被撤职抄家,斩首示众,他这个太子的脸面也不好看,还遭到了皇上的几番训斥。可如果他恨我,为什么偏要等到一年后才下手?还用这种拙劣的方式——绑票。
如果不是太子,那又会是谁?城门领李泽恩是太子的近臣,他亲自出面把我带到这个地方关了起来,那一定是太子指使他做的,可我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
第一天,我是在无尽的猜疑、饥饿中度过的。一整天的时间里,没有任何人出现,来跟我解释清楚。我一遍一遍的盼望着胤禟已将我的情况说清楚,会有人来救我,可就算他和八阿哥还有皇上都知道我已被人带走,他们又怎知我在这荒山之中。口渴难耐,腹中饥饿,到最后根本无法缕清自己的思绪。
到了第二天,才有人推开那扇门。我希望是胤禟来救我了,可我只能再次失望。来的人正是李泽恩,他递给我一个水袋,看着我像乞丐一样的贪婪的喝着。随后便用绳子将我绑了起来。
“真的是太子要你做的么?”我所想到的话只有这一句。
他点点头,然后将绳子绕过房梁,把我吊在半空中,悄然离去。
我被吊在空中,慢慢的旋转着,被勒紧的绳子似是要镶进了我的皮肤一样,由起初的疼痛,到最后的麻木,再到最后的持久而微弱的疼痛,我已体力透支,再次昏睡过去。
再次醒过来是在第三天的清晨,全世界已经开始变的飘渺不定。我恍惚的看着周围,木然无知。直到门外锁链的声音再次响起,进来了一个人。我不再寄希望于胤禟来救我,也没有力气说话。那个人松开栓在一边绳子,我立刻摔到了地上。身体被绳子勒住的地方传来剧烈的疼痛,一个人被绳子吊了一天,会有这么疼?随后那人把捆住我的绳子解开,每掀一处便是火辣辣的疼痛。我费尽力气看个清楚,那麻绳里都是细细的铁丝,从我被吊起来的时候起,那弯弯曲曲的铁丝就已经扎进我的肌肤。难怪会这般疼痛,难怪这绳子已被我的血侵的鲜红。
我想笑,却无力的躺在一边,意识开始涣散。
指尖,传来了剧痛。
我猛地睁开眼睛,用尽全力想要收回自己的左手,李泽恩却死死地拽住,目光阴冷的看着我,手里还拿着针,已经插进了我食指的指甲内。
“姑娘,我不能多说什么,要怪只能怪你自己,得罪谁不好,非要得罪未来的皇帝。”他干巴巴地说,遂即用力一挑,伴随着我惨烈的尖叫声,那片指甲被硬生生的掰了下来。
就这样,一片一片,如果说十指连心,我的心已被到割裂了十次。在他做完这一切的时候,才缓缓站起身,出了屋。
长久的沉寂。
有人向我嘴里倒了些水,我下意识的咽了下去,手指和身上的疼痛令我差点全喷了出来。
“明天你就能解脱了。”
我知道现在跟我说话的正是那个李泽恩。
“明天我来送你走最后一程,到时候我会让你死得明白的。原本,我接到的命令是将你折磨致死,可以用尽一切的办法让你生不如死。但我不愿意那样做,我实在下不去手了,所以,今后无论我的主子会怎样对我,我都认了。我只是需要一天的时间想家中老母告别,请姑娘再忍一夜。”他轻轻的说,然后放下我,再次离去。
我竟有些感激,发自肺腑的感激。
不是太子!在混乱的大脑中,有个声音却异常的清晰。害我的人,其实想害的是太子。
我蜷缩成一团,任由世界变得混沌。
没有疼痛,没有寒冷,没有纷争。有那么一瞬间,我似乎感觉到了那个真正的我,躺在洁白的病房中,身边是情憔悴的父母哥哥。
如果我回来了,那就说明,我即将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