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臣》九奴

20、多情最是帝王家 被一条毒蛇

　　见到九阿哥，我第一反应就是赶紧跑。在离京之前，我们见得最后一面可以说是十分的不愉快。那次吵得远要比与四阿哥吵的要凶得多，他一口一个吃里爬外，一口一个狐媚妖子说的十分难听，而我也是毒蛇、莽夫、纨绔之子、败家子等词汇用了个遍。现在看见他，我就以为他又是来找我麻烦的。
　　但此时见他表情甚喜，似乎把那天的事情忘得一干二净了。
　　“怎么，伶牙俐齿的墨聊姑娘又变成磕巴了？”他戏谑道，大大方方的坐在一把八仙椅上，翘起二郎腿，审味似的看着我。
　　我脑子转动了起来，心里忽然惊叫一声不好。“九阿哥？你怎么在这里？皇上也让你来江南查赈灾的事情了？”
　　他瞥了我一眼，不说话，我的心彻底沉了下去。“天啊，我的爷啊！你怎么——你怎么敢——”我万分惊诧，他不要命了么！
　　“我是没有皇阿玛的旨意，擅自离京了，那又怎样？”他不懈的说道。
　　我的亲奶奶，这孙子疯了。“你是皇子啊！你怎么可以擅自离京！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么？这是会要你脑袋的你知道么！！！你八哥怎么不拦着你？他是怎么当哥哥的？你——你脑子进水了？你知道这后果么？你们都疯了啊！！！”我不敢大声够喧哗，只能低声嘶吼着。
　　九阿哥胤禟坐在那里，听我气愤至极地说着这些话，半晌没有吭声，最后竟然还露出了笑容。
　　“你笑什么！！！”
　　他站起身，踱着脚步说：“看不出，你还挺关心我的！”
　　我无语，这时候还有心情说这个。“我是关心你怎么个死法！是不是舒服日子过够了，活腻味了？你究竟是为了什么啊？”
　　他不语，突然走到我身边，在我完全没有防备的情况下一把将我揽进了怀里。我脑子里一片空白，被吓到了。
　　“你说我是为了什么？”他抱着我，力度甚大，弄得我快要喘不过气来。
　　我想推开他，可却被抱得更紧了，无奈只能这样慌张的组织自己的语言。“九阿哥……九爷，您这是，您这是干什么啊。我……我……”
　　他忽然松开我，但是紧紧的抓着我的手，表情不再那般的玩世不恭，十分认真的看着我，说：“谁叫你要逃跑的。”
　　我惊诧的看着他，他便微微一笑，说：“我和八哥早就知道你要逃跑了，你一离京，打扫你房间的丫鬟就发现了你的那封给皇阿玛的信，我和八哥顿时就觉得不妙。看了信上的内容，他便立刻写信给四哥，让他好好看住你。”
　　说道四阿哥，他的表情立刻就沉了下去。
　　“但我就知道，就算是四哥，也未必能拦得住你的。所以我必须亲自来一趟扬州，才能万无一失。”他嘲讽的哼了一声，“幸亏我来了，否则，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他的，也不会原谅我自己。”
　　他看着我，我不知该如何回答，表情更是尴尬万分。我抽了抽自己的手，他便更用力的握住。
　　“你一定是担心我，才会说那些话的。”他肯定地说，语气中竟有些孩子气的笃定，我想要反驳他，却不知该如何说才能说清楚。
　　见我犹犹豫豫的样子，他竟以为我是害羞的缘故，扳过我的身子，连我反抗的余地都不给，顺势吻上了我的唇。
　　一片空白，我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在做什么。在现代，我也不是那种情窦初开的小丫头了，到了这里怎么就被这一个吻给弄得心猿意马了呢？忽然清醒了过来，我用力咬了一下他的嘴唇。他吃痛，立刻放开了我。
　　“你个丫头，怎么咬我？”他推开我，抹着嘴唇，气呼呼地说。
　　我心中顿时无比的郁闷，我之前与胤禟的关系忽好忽坏，但我从不讨厌他，也算不上喜欢他。我究竟做了什么，把这纨绔子弟的心给勾勒出来了呢？不都说无情最是帝王家么？我看应该改为多情最是帝王家才对！
　　“谁让你占我便宜的？”我有了力气反驳，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否则后面的场景不敢想象。
　　“我喜欢你。”他无辜的说。
　　“可你问过我喜欢你了么？”我问他说。
　　他看着我，目光满中满是不可理喻的神色。“你怎么会不喜欢我？”
　　他怎么就认定我会喜欢他呢？这简直就是小孩子玩的赌气的游戏，我拍拍脑门，顿时无语。想起我此时的处境，他的处境，还有小灵儿、李狗儿，甚至这几日一直了无音讯的四爷和十三爷，全都像团线一样纠缠在这里，再缕不出个头绪都要吃不了兜着走。
　　“这个我们先不说，八阿哥究竟是怎么想的会让你这么胡闹？”我转移了话题。
　　“这你就别担心了，我和八哥早就做好了万全的准备，现在所有人都认为我在京城自己的府邸里养病，会传染的，连十弟我们都没告诉他。你也知道我八哥那人的性子，要不是有十成的把握，他是绝不会让我出京的。既然他都允许了，那就不会有什么披露。”他倒是信心满满的说。
　　“那也不行，九爷您赶紧上路回京，一刻都不要耽误，万一出了什么岔子，后果不堪设想。”我定了定神，立刻说道。
　　“我走可以，但是没有你我绝不离开这屋子半步！”他一转身，又坐了下来，看着我气呼呼的样子，忍不住又笑了起来。“墨儿你可想好了，是看着我被皇阿玛用囚车押回去，还是带着你一起回去，你自己选择。”
　　我心中不爽，这是在威胁我？“押你回去又怎样？关我屁事！”
　　他笑而不语，玩笑般地说：“既然这样，你就还在这吴启元的府邸再住上两天，就当是陪陪我。等我呆腻了呢，就准备出去逛逛，找个热闹的地方赌上两把。备不住还能看见我四哥和十三弟，你说，我们哥几个坐在一起，谁会赌赢？”
　　我满脑子都是黑线，这混蛋胤禟竟然拿住了我的死穴！明知道我还是关心他们几个阿哥的，他就认准我一定不会任由他在这里胡闹。
　　“行，我跟你回去，你高兴了？”我没好气的说。
　　他哈哈一笑，目光一挑，直勾勾的看着我，像是要把我的魂给勾出来一样。“你还说你不关心我？不喜欢我么？”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九爷您可听好了。虽然您是皇子，我之歌罪臣之女，但我还真没被人这么威胁过，所以你别想着我会无条件的跟着回京。”我呕着气说。
　　“你说，只要你跟我走，什么条件我都能答应！”他一口允诺了下来。
　　我沉了沉心，深吸一口气，说：“首先，你让吴启元把那些抓来的女孩都给我放了，一个都不许留着，以后也不许他再抓人。”
　　“好说。”
　　“其次……吴启元是你的门生，你要是有把柄的话他必须想尽办法护主对不对？”
　　九阿哥不解的点点头。
　　“吴启元是扬州的知府，这里有钱有势的人都与他有联系。所以，你必须想办法留个把柄，然后交到四阿哥和十三阿哥手里，让他们有东西威胁吴启元，赶紧筹集到赈灾款。”我又说道。
　　他看着我不说话，表情却已是愠怒。“你惦记着帮我四哥他们，就不考虑一下我的感受么？”
　　我不理他，问道：“你答应不答应？”
　　他无奈，最后说：“好，这个我也答应你。”
　　我想起了什么，说道：“你要做到是无意中被他们抓住把柄的，不能让他们知道你来过这里。”
　　九阿哥笑了笑，我知道他现在在想什么，只是无心再理会。他坐在房间里的一张桌子前，上面有笔墨纸砚，然后提笔便写，很快便写好了一封信，放在信封里。“有了这个，吴启元就会出钱的。”
　　我暗自松了一口气，然后拿着他给我的这封信，说：“最后一点，就是这信由谁交给四爷他们，怎么个交法，都有我来定。”
　　他点头表示没有意见。
　　“我本来是跟着四阿哥和十三阿哥一起出来的，回去时却没有跟他们一起回去，皇上那边要怎么解释？”我忽然想起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九阿哥略微皱了皱眉头，说：“这个也好办，我和八哥都商量好了，把你带回京后先住在我府上。如果四哥跟皇阿玛写了折子说你的事情，我八哥会想办法压下来的。到时候四哥一回京，我八哥就跟他说你生病早已回京，以我们对他的了解他是不会再向皇阿玛说实情了。”
　　我郁闷地点点头，这一招有点笨，但以看得出他们在仓促间是用心思考过的，我心中万分感慨。自己究竟算的是什么人，竟让他们费这般心思？
　　最后，见这一档子事算是落庭了，我也大大松了一口气。“哦，你回头问问那个吴启元，是不是有个叫任生的男孩子。”
　　“做什么？”他不解。
　　我轻轻一笑，“没什么，你问完他保准他会大吃一惊，然后你就什么也不要再说了，剩下的事情就交给我来办好了。”

　　时间紧迫，在天亮之前，九阿哥就已经将事情吩咐给了吴启元，让他尽快放人，并说自己有一封要紧的信在他离京之前就已经派人送了过来，问他收没收到。这封信当时就在我的袖子里，吴启元哪里会收到过信，吓得“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直喊饶命。九阿哥吓唬吓唬他，然后就说落在谁手里都无所谓，只要不是皇上就好，今后花多少钱多大的代价也要弄回来。这些事情弄好后，他冲我挤挤眼，顽劣的表情就像是个没长大的孩子，真不知道这聪明绝顶的九阿哥究竟是哪根弦搭错了。
　　胤禟最后还特意问了句那个叫“任生”的男孩子，吴启元顿时面如死灰，豆大的汗水不断地冒出来。哆嗦了半天，最后他便回答说只是扬州城里一个很红的戏子，九阿哥便不再多问了。
　　天刚刚亮，我便带着小灵儿来到了扬州知府的大牢，找到李狗儿。他已经被折磨的三分不像人，七分倒像鬼，浑身都是伤。小灵儿看着又哭了起来，我支开所有人，然后把九阿哥的信交给了李狗儿。
　　“记住，还去找当时给你们钱的那位爷，他们现在还住在那间客栈。”四阿哥和十三阿哥的消息我是从九阿哥那里知道的，而他从哪里得来的我就无法得知了。“把这封信交给他，就说是你在扬州知府的府内发现的，具体的故事你会编么？”
　　李狗儿点点头。“墨姑娘，我听说那里的人就是因为你救了我们而把你赶出来了，你为什么还要帮那些人？”
　　我撇了撇嘴，解释说：“我才不是他们赶出来的呢，李狗儿，你听我的，我现在没有办法再帮你们了，只有那两位爷能收留你们。他们都是好人，很好的人，只是有时候做事情身不由己罢了。为了小灵儿，还有你自己，一定要亲自将这封信交给他们，记住了么？”
　　他点点头，“为什么不直接说是你给我的？”
　　我摇着头，说：“千万不要！狗儿，记住，千万不要提起你见过我，以后如果你和那里的两位爷有缘，进了他们哪个家门里当个家仆，也不要在他面前提起我，好么？”我嘱咐他说，如果我所料不假，这个李狗儿就是日后的李卫。
　　“为什么？”他十分的不解。
　　“这个，以后有机会我会解释的。”我说道。“自己能把这件事说顺了么？”
　　李狗儿机灵的笑了笑。“放心，包我身上。”
　　他和小灵儿临走前一起给我磕了个头，这次我没有拒绝他们的好意。其实我们三个人的年龄都差不多，只是我心理上还是20岁的刘叶，喜欢把他们看成弟弟妹妹。
　　所有的事情都处理好后，我不禁觉得好笑。仅仅是几个时辰的时间，竟然发生了这么多的变化，那些看起来根本不可能做到的事情，现在竟然全都完成了。不由得心情大好，看到吴启元的那张苦瓜脸也不再觉得厌烦了。
　　“喂，吴大人。”我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肩膀，他显得有些拘谨。
　　“不敢不敢，叶姑娘有何吩咐？”他绝对是想不到，本打算送给九爷的女子竟然早与他认识，九爷甚至会为这么一个女子冒着生命的危险擅自离京，我的来历他一定十分的好奇。
　　“你听好了，吴大人，我有件事情要跟您说清楚。”我淡淡地说。
　　“哪里哪里，叶姑娘请说，吴某洗耳恭听。”
　　思索了一下，我便说道：“刚才你听到九爷问你什么了吧？”
　　他整个身子一紧，慌忙地点点头。
　　“其实九阿哥什么都不知道，你怕什么？”我讪笑道，“但是那个任生，我可是很熟悉的啊。”
　　他抬眼看着我，知道我不是在和他开玩笑，立刻跪在我面前。“求姑娘饶命，吴某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不敢什么啊？”我装腔作势的问道。
　　“不敢……不敢……”他哆哆嗦嗦的，不知如何启口。
　　见这个人已经吓成这样，我便没了兴致，挥挥手说：“好了好了，我不说就是了，你今后好自为之吧。”
　　吴启元听罢，跟小鸡啄米似的在那里磕头，我强忍着笑，最后拿出半是威胁半是商量的语气说：“但是吴大人，你可要记住了。我现在不说，但不一定我今后不会说，说与不说，全在你自己啊。”
　　“叶姑娘的意思是……”
　　“我问你，昨天是谁来你府上了？”我问道。
　　他迷惑的看了我一眼，立刻顿悟，说：“只是我的一个友人，一个友人。”
　　“那你知道九阿哥在哪里么？”
　　“九爷他在北京自己的府邸上养病，正在府上养病。”他非常识趣的说。
　　“你这辈子都会这么认为的吧。”
　　他用力地点着头，“进了棺材我都会这么说，姑娘请放心。”
　　我满意地点点头，他的性取向我不感兴趣，但是只要有这个把柄，他就会更加老老实实的保守着这个秘密。毕竟，越是多一个人知道胤禟离开京城，他就多一份的危险，这个混小子，我终究还是担心他的。
　　回到知府的府邸上，我没有片刻的停留，跟着胤禟一起上了马车，启程回京。也许是我太累了，只是感觉，自己坐在马车里被摇晃了不过一两分钟，便再也抵抗不住睡意，沉沉的睡了过去。